碧烟被他眼底包含的柔情烫得避开了目光,不敢多看,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沉溺其中,再也无法自拔。

“你说你不在意,镇南王府不在意,终究只是你们不在意。再者说,你怎么知道你如今不在意,不过是因为你喜欢我。”

她顿了顿,亲口说出江北街对自己那点毫不加以掩饰的想法时,还是羞怯地将声音降低了些。

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将心中剩余的想法表述得明白。

毕竟揣着明白装糊涂最是伤人,既然她不想让步,对未来充满了胆怯,就不应该犹豫,不应该优柔寡断,给对方一种她终有一日会松动的错觉。

只有把心底的顾虑全部说出来。干脆利落的拒绝掉对方,才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男女之情爱最是不能保证,多少人最初山盟海誓,说着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最后又有几个能修的圆满。不过是陷入了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情境。”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男子尚且可以抽身,甚至重新去觅得一位佳人,享受着红袖添香,美人在怀。可是我们女子呢?一旦陷进去了,只会落的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种悲春伤秋的女儿家情怀,不只是碧烟一个人的想法,可是江北颉听着这些话从碧烟口中说出来只觉得心疼。

他不知道这些年碧烟在摄政王府上过得好不好,虽说说她是王府亲卫,生活上衣食无忧,可是一个女子,要同男子一样丢在练武场场训练,在一群男人间摸爬滚打,为了她家主子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还要去学一些医术,身体上本就是有着极大的负担。

如今看来,不只是身体上的疲累,还有心灵上的创伤,他不相信若是碧烟一切安好,心中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拿他姑姑家的那个女儿来说,那个表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比碧烟小不了几岁,天天幻想着要嫁一个如意郎君。

他姑姑时常调笑,怎么说也是个大姑娘,更是个县主,怎么一点也不知羞。

可同样是花一样的年纪里,碧烟却处处都是顾虑,对他如避蛇蝎。

碧烟正在说着自己的想法,一抬眼便看到江北颉眼中盛满了的心疼和伤怀,不由得哽住,局促地揉了揉手中的绢帕。

“你会不会觉得我说这些很矫情?”她难得扭捏地笑了笑,“其实天底下的女子都是这样的,避不开,更躲不掉,可是我就是不想这般随便,随便的找一个人嫁了。”

江北颉压制住心底的愁闷和心疼,想要将人揽入怀中安慰,又怕唐突了人,毕竟他只是偶尔神经大条。会忍不住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懂得分寸的。

“不会。”江北颉斩钉截铁,为了增加自己话语里的说服力,又接着说道,“女子与男子其实并无什么区别,前朝也有女子为官,女子参加科,考步入朝堂,只不过到了今朝,没有这样大胆的人罢了。我朝律例里也没有明令禁止女子不得参加科考,不是吗?”

他笑了笑,安抚碧烟,“所以在男女情爱之事上,男女之间也应当是平等的。既然男子做不到忠贞不渝,女子又何必立下贞洁牌坊?若是开心,便两人互相依靠,过着平凡的小日子。若是不开心,和离便是,万万不会到粉身碎骨的程度。”

“我不敢保证旁人如何,但我绝对不会轻易许下山盟海誓,一旦我说出来了,那边必然是要做到的。否则就算是到了九幽黄泉,你也可以不放过我。”

这大约是碧烟人生中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还是从身份尊贵的镇南王口中说出来,一时间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江北颉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模样,只觉得可爱,不由得轻笑出声,把手中的信封温柔的塞到她的手中,还不忘暗暗揉捏一把,为自己谋福利,小小地吃一点豆腐。

“不着急,我并不是现在就要你对我做出什么答复,日子还长,你慢慢去想。这段时日我便在这里守着。你大可以把你家主子想要做的事情告诉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会尽力的。”

碧烟被他笑得耳根发热,整个人都快熟了。

拿着信,草草地将桑榆的吩咐和合作意愿传达以后便转身一路小跑着离开,等彻底甩开身后那到灼热的视线才舒缓了情绪。

一路上他脑子里还不断回想着江北杰说的那些话。越想心中愈发柔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其实一直以来她心底最大的顾虑便是身为镇南王的江北颉与自家王爷不和多年的传言,虽然她有眼睛,也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敌意并没有那么大,可是既然两人表现出了这个想法,便自有他们的顾虑。

有这一层关系在她便不可能和江北颉有什么。

否则那边两人剑拔弩张,这边一个王爷和一个婢女拉拉扯扯,外人要怎么相信他们之间有着无法握手言和的矛盾?

况且她说的那些顾虑也是真心实意的,确实是她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没办法把自己的余生都寄托在一段要依靠虚无缥缈的爱情而维系的关系上。

一旦开始了,她便会惶惶不可终日,整日里担心着这段感情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会淡却,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变心,倘若变心了,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的爹和娘亲便是最好的例子,而她便是夹杂在这段失败的姻亲关系中的牺牲品。

“碧烟姐姐回来啦!”瑶光欢脱的声音将她拉回来,碧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桑榆居住的院落,手中还捏着江北颉说的那封由昌平郡主送来的信。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王妃现如今是歇下了吗?”

瑶光是贴身侍奉桑鱼的,只有桑榆休息的时候不喜欢有别人在一旁打扰,才会把人打发出来。

瑶光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问道,“一切可还顺利?”

碧烟闻言,抿了抿粉嫩的红唇,“算是顺利吧。”

她不欲多说,只留下瑶光一脸不解,什么叫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