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璧君主动提出要陪姽婳公主去见魏帝,空气为之一滞。

“璧君,不可以!”沈伯年脱口说道。

纵然叶壁君机灵百变、武艺高超,他仍不放心。

姽婳公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微微一笑,“好啊!”

回手把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姽婳公主以目光示意叶璧君,随即先行一步。

沈伯年伸手去拉叶璧君,却没拉住。

叶璧君飞快的钻进去,门被人从里面推上了。

沈伯年下意识往前跟了一步,却被薛光霁挡的严严实实。

寝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又奇异的香味,叶璧君眉头一皱,她嗅出这味道是遮掩臭气的香料。

至于臭气是什么……叶璧君意味深长的朝**望去。

厚厚的帷幔遮住里面的情形。

叶璧君下意识打量的四周,寝殿里面十分空旷,连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放心吧,这里没有密道。”姽婳公主冷笑着说,“我不玩那狡兔三窟的把戏。”

叶璧君嘿嘿一笑,“母后多心了。”

“恐怕多心的人不是本宫吧,你怕本宫会逃?”姽婳公主语带讽刺。

“如果母后肯逃,倒是我们的幸事了!”叶璧君陪笑道。

姽婳公主神情有所缓和,“你倒是会说话!”

“并非臣妾会说话,而是事实如此。就算全天下的人都逃光了,母后也绝不会逃,美人老了仍是美人,战神老了仍是战神,小蛐蛐年纪小不懂事,没见识过母后的高光,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姽婳公主心中愈发熨贴,“以现在的情形,本宫又能拿她怎样呢?你不必替她说情。”

叶璧君摇头,“我没替她说情!”

她目光牢牢的盯着姽婳公主,半晌,姽婳公主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哄我做甚?”

叶璧君朝她眨眨眼睛,“现在是什么时候?图穷匕见,必须撕破脸?”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那是市井泼妇的做法,臣妾自问要给他们讲理些,母后更不必跌了格调!”

姽婳公主百感交集,“璧君,你没嫁给沈伯年就好了!”

“臣妾若没嫁给王爷,也没机会认识母后。”叶璧君微笑着阐述事实,“母后,咱们很对脾气,本该像亲母女那样亲密无间,如果一切可以重来那该多好!”

“如果一切重来……”姽婳公主蓦然警觉,暗道莫非对方发现了什么?

随即她把心一横,就算发现了又怎样!

“既知本宫不会逃,你又跟进来作甚?”姽婳公主的语气又恢复了冷漠。

叶璧君神情复杂,“我本想再劝劝母后,可现在没有必要了!”

她有意无意的朝床边瞥了一眼。

两个人心中都是雪亮。

姽婳公主走到梳妆台前,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化妆。

叶璧君叹口气,走到姽婳公主身后,替她挽起头发。

姽婳公主的身体略微僵硬了一下,可马上又放松下来。

“如果你是我女儿该有多好!”姽婳公主衷心感慨。

叶璧君笑道:“那我们就做一炷香的母女。”

姽婳公主眼睛湿润,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一儿半女,听了叶璧君的话,即便她是虚情假意又怎样?

“不怪那孩子说,本宫真的老了。”铜镜仍是当年的铜镜,人却不是当年的人了。

姽婳公主抚摸着自己额上的皱纹,不明白二十多年的岁月怎么就像流水一般逝去了。

而自己又从中得到了什么?

用手抹了一把紫红的口脂,姽婳公主认真的涂抹在自己的嘴唇上,一遍又一遍,直到双唇红中泛黑,才肯罢休。

叶璧君这边已经挽好头发,“母后,喜欢吗?”

只是普通的流云髻,却恰到好处,姽婳公主满意的点点头,“很喜欢。”

铜镜中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一坐一立。

姽婳公主拉着叶璧君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片刻后又松开。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姽婳公主道,“咱们出去吧。”

“母后回来只为了化妆?”叶璧君诧异的问。

姽婳公主微微一笑,“无论成败,总该美美的,免得被黄口小儿嗤笑,你说对不对?”

叶璧君勉强笑了笑,心中却是说不出的不安。

姽婳公主妆容淡雅,恰如她的身份,唯有口脂颜色太重,显得格格不入。

可姽婳公主却浑然不觉,她也不好出言提醒。

出了门,沈伯年立刻把叶璧君拉到身边,用探究的目光向她询问。

叶璧君轻笑的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姽婳公主把二人的动作放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真的喜欢一个人、关心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沈伯年对叶璧君的这番关切,自己何曾在魏帝那里感受过?

打从一开始,就是她一厢情愿,魏帝眼中只有权力,而她只能被动的奉陪到底。

姽婳公主突然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如果魏帝也像沈伯年爱护叶璧君这般待她,自己会不会放弃所谓的政治计划,一心一意的跟魏帝白头偕老呢?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会的!”

周围人都诧异的看着她,不知她为何突然冒出这句话。

姽婳公主也觉得突兀,她回过神,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解释。

她向四下扫去,瑞王等人都目带鄙夷,唯有叶璧君,看着她的眼神是深深的惋惜。

“璧君,帝王情薄,别忘了这一点。”姽婳公主缓缓开口。

叶璧君眼神中忽闪一下,飞快的朝沈伯年瞥一眼,而后苦笑,“多谢母后提醒。”

“那你也比本宫强,你至少得到过。”姽婳公主喃喃感慨。

沈伯年忍不住开口道:“我不会让她失去的,我许给她的,就是一生一世。”

叶璧君在旁边望着他,若有所思。

姽婳公主却放声大笑,像是听到最好听的笑话。

极荒谬的笑话。

薛光霁的头低低的垂着,别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介武夫,既然是武夫,便活该没有心。

姽婳公主的这番感慨,句句针对魏帝,他多想大声告诉姽婳公主,我也愿意许你一生一世,甚至眼看你杀我发妻,也能无动于衷的站在你这边。

不,他不单单是许诺,而是用实际行动做到了,可偏偏姽婳公主只是感慨自己得不到的,却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