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花形胎记,季云桐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任何讯息,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条件反射性的回答着,“再说,既是胎记,那自然是从娘胎中带出来的。”她瞥过脸去,不看他的眼。
慕容玦突然从她身上下来,无比沉浸的整理好衣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未央宫。
女人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躺在**闷闷发呆,胸前这块胎记生得确实怪异,但为什么这男人会是这种反应?
而在后宫某一处偏僻的院子里,一白衣女子独自坐在碳火旁,明灭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纤细密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现出一轮阴影。
“姑娘,陛下来了。”一位穿着棉布麻衣的侍女悄声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了一件素色斗篷,原本就娇小的身躯在斗篷之下,显得更加渺小。
“来就来了,慌什么。”女子的眼眸微微一颤,面无表情的用火铳戳了戳燃烧着的黑碳。
通报的丫头看到身后的男人,怯生生的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慕容玦在她对面坐下,一双黝黑的瞳孔中映着火光,他一脸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没有说话。
“陛下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院子了?”女子神情淡淡的,一身白衣犹如谪仙降世,那双动人的杏眼中不带一丝感情,空洞的仿佛一具傀儡。
见他依旧盯着自己不说话,又说道,“听说陛下新晋了一个宠妃,样貌与我有几分相似?”
她眉毛微挑,看似平淡的话语却在对方心里溅起一丝涟漪。
“贞儿莫不是吃醋了?”慕容玦轻声道,在阮贞面前,他从不会暴露出自己浮躁的一面。
“吃醋?”女子好像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笑话,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有了波澜,她恨不得那个季昭媛可以取代自己的位置,让她离开。
“陛下是忘了吗,我是被你抓来囚在这宫中的,留下来并不是我的本意。”她那双清冷的瞳孔里泛起一丝寒光。
“阮贞!”慕容玦一脸复杂的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朕把你带回宫中,此时的你已经是一具枯骨?”
“现在的我与枯骨有什么区别?”阮贞闻言立马反驳了回去,被关在这里,不能与外界联系,拘于一方院子之中,她倒不如死了来的自在。
“你非要这么对我?”男人突然站起身来,负手立于人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甚至不再自称为朕。
“陛下如果没什么事,就请回吧。”阮贞淡淡说道,当即下了逐客令。
“你胸前的伤疤,是洗去凌霄花胎记留下的吧。”慕容玦盯着她的背影,低沉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性,生生让对方停下了脚步。
“我听说北寒的国花是凌霄,在每位公主出生时于胸前按下印记,除非割皮剜肉,不然终生都不会退去。”
他顿了顿,时刻注意着对方的神情状态,当年他无意间撕开了对方的衣裳,看见她胸前那块可怖的疤痕便已经有所猜测,只是从未找到证据,直到今日,他在季云桐身上也看到了同样的凌霄花胎记。
“贞儿,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她?”火光在他眼中明灭跳跃,压抑着无尽的情绪,声音沙哑着说道,“我在北寒做质子的时候,来帮我的小公主就是你吧。”
“陛下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什么北寒国,也不认识北寒国的公主。”阮贞只是稍稍顿了顿,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至于胸前的疤痕,是儿时不小心被火烫的。”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五年了,外人以为她是陛下的心头宠白月光,受到了一位帝王的宠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慕容玦将她囚于此处,无非是怀疑她是北寒国遗留在外的亡国公主。
一开始他每日都会来问,亦或者在院子里坐着看她,后来因为一直问不出什么,也就来得少了。
“即便我是你口中的那什么北寒公主,那你又能怎么样?”阮贞的眼眸底下冰冷一片,瘦弱的脸颊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消瘦得不太正常,北寒已经被灭国整整十五年了,饶是她有心复国,难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吗?
“你可知,若我真是,那你就是我的灭国仇人,不共戴天,我还能这么平静的和你说话?”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平静的面容底下藏着的是家恨国仇,她恨不得饮他的血啖他的肉。
“朕只是不希望你的身份被有心之人利用。”慕容玦一脸复杂的看着她,谁也没有说破,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朕是真的想护着你啊。”男人苦笑了一声,从前是她护着自己,他这个南燕的质子才能在北寒的皇宫中活下来,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护着她。
“护着?”阮贞突然笑了一声,脸上的嘲讽之意昭然若是。
“你看看有谁护着一个人是将她关在院子里,剥夺她的自由?”
五年,整整五年她与外界没有丝毫联系,犹如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
“你可知我今天为什么会来?”慕容玦说道,“因为,我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了同样的胎记。”一朵盛放的凌霄花,他定定的盯着她,期待着对方的表现。
阮贞只是愣了一下,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绪,“陛下,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位公主。所以谁身上有你所说的那种胎记,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是想要重获自由,离开这该死的皇宫。
慕容玦仿佛没听见对方的话语一般,又补了一句,“等有机会了,我会带她来看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阮贞的院落,他明明记得北寒只有一位小公主,那季云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实在太过离奇,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再嘉怡利用,那又将是一场风波。
阮贞站在院子里愣愣的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阵晚风吹来,只觉得后背冰冷一片,单薄的白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