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副科长,汪如澜知道她应该安分守己一段时间。因为按照一般常规,从副科再提到正科级,必然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既包括工作业绩方面的日积月累,也包括有一段时间——少则一年,多则数年——必须一天天熬过去,没有捷径,投机取巧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这半年来,汪如澜工作上一如既往,兢兢业业踏踏实实,为人处事方面也日渐成熟,与周围人相处得也算融洽和谐。
但是,汪如澜内心没有一时一刻的安宁,原因是她身边有两个男人,总要不断地给她制造烦恼。
给了汪如澜一个副科级职位,局长章鸣泉自然而然觉得他对这个女人有恩,于是,时不时理直气壮提出要和汪如澜幽会,似乎年轻美丽的汪副科长用肉体来报答他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对于章鸣泉每隔三、五天或者一星期就提出要和她发生一次性关系,汪如澜从心底里感到屈辱,也在心中暗骂章鸣泉不是东西,但是,她又没办法逃避,既不能断然回绝,更不能翻脸不认人。毕竟这个男人在提拔她担任副科长这件事上起过决定性作用,毕竟当初为了一官半职,自己带着很强的功利目的,心甘情愿让这个男人染指身体,毕竟两人之间有一个心照不宣、不宜见诸书面的隐形“契约”,和这个男人继续保持暧昧关系是履行“契约”,是一种难以推脱的义务!
有时候在宾馆开房,有时候男人亲自驾车到郊外甚至到周边的县城,有时候趁单位无人在章鸣泉办公室的套间,汪如澜像个应召女郎一般,随时随地应男人的要求奉献上丰腴、美丽、曲线分明、卓尔不群的身体。还要想方设法让丈夫吴功达不起疑心,也不能让单位的同事有更多猜想的依据,弄得跟做贼似的。
时间一长,汪如澜与章鸣泉幽会,虽说出于被动应付,但又很难说她每次都无动于衷,因为人毕竟是感情动物,男女之间的肌肤之亲绝非毫无感情色彩的机械式活塞运动。汪如澜在感受到屈辱的同时,起码得到了生理上的满足。章鸣泉在**的表现可以用优良来形容,身体健壮是第二位的,性技巧绝对一流。生理上得到充分满足的同时,非要让女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也难。
汪如澜于是想弄清楚这个男人对她究竟有没有感情,仅仅是拿她当作发泄肉欲的工具呢,还是在满足生理需求的同时也对她心有不舍?这种问题不好当面问,汪如澜只能暗中观察,在观察的同时分析思考。
很难说章鸣泉对汪如澜没有一点点感情。毕竟每次**活动进行中,男人都显得如痴如醉,疯狂得像一匹饿狼。当然,也可能是汪如澜漂亮的脸蛋和魔鬼般的身材使然——男人有机会享受汪如澜这样的女中绝品,无论如何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美好境界。想来想去,汪如澜吃不准,她也曾试探过章鸣泉。有一次,在激烈的**活动告一段落,两个人兴奋的**尚未消退时,汪如澜说:“局长大人,如果哪天你说愿意离婚,愿意娶我为妻,我一定会认真考虑。一脚蹬了吴功达,然后嫁给你,也许会成为我人生路上一个选项。”汪如澜说了这样的话,章鸣泉兴奋和激动的**立即迅猛消减,他说:“这是不可能的。”
汪如澜于是明白了,章鸣泉之所以渴望她的身体,并非出于感情,而是一种攫取和占有。也许他的确很欣赏汪如澜的相貌和身材,也只不过是欣赏而已。欣赏之余,有没有点喜欢?这一点汪如澜同样吃不准,他对她如痴如醉是因为肉欲的极度满足,还是或多或少夹杂着喜欢的成分,估计上帝也说不清,即使他对她的痴迷有点感情成分,这感情也是有保留的。倒是有一点很明确,章鸣泉利用手中的权力帮过汪如澜,他认为汪如澜献身以报是应该的,NND,这简直是以权谋私嘛!
后来,汪如澜听别人说,章鸣泉之所以能当局长,很大程度上依赖老丈人。他的老岳父是本市的老领导,虽然前几年退下来了,但其影响力仍旧不能低估。章鸣泉娶老领导的千金为妻,究竟是出于感情,还是带有很大的功利性,同样是个说不清的问题。汪如澜也见过局长夫人,长相平平,满脸雀斑,个子不高,身材不够妖娆,这样的女人无论如何对男人缺乏吸引力,而章鸣泉长得还算一表人才。就从章鸣泉能与汪如澜较长时间保持肉体关系来看,他和夫人之间的感情肯定好不到哪儿去,但是,局长同志无论如何不敢公然抛弃老领导的女儿,否则他的官基本上就当到头了。这一点足以证明章鸣泉不可能把感情完全放到汪如澜身上,更不可能为了和汪如澜在一起不顾一切抛弃结发妻。
汪如澜经过思索得出的结论是:她和章鸣泉之间只有性,没有爱。于是,汪如澜心中渴望早日结束她和章局长这种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关系。但是,想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另一个给汪如澜造成纷扰的男人是科长成望云。
毫无疑问,成望云喜欢她,这一点汪如澜从不怀疑。只要有机会和成望云在一起,汪如澜时时刻刻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热切的注视、悉心的照顾和细致入微的关心照顾,这一切完全超乎同事和上下级关系,完全是男人对心仪的女人才能做得到。但是,不知地位所决定,还是性格使然,成望云又时时刻刻注意和汪如澜保持距离,既不敢公然表达他对她的喜爱之情,更不敢找机会或创造机会与汪如澜发生更密切的关系。这样以来,汪如澜在如何看待成望云这件事上充满了矛盾。你要说他有点像《巴黎圣母院》里面丑陋的敲钟人吧,他对汪如澜又没有卡西莫多对爱斯梅拉尔达的那份忠诚,而且,夹在汪如澜和章鸣泉之间,成望云似乎有一种投机心理,患得患失,进退失据;你要说他完全不像个男人,只是章鸣泉手下的一条走狗吧,他又时不时想充当汪如澜的保护神,而且有时候也能实实在在给汪如澜带来安全感。所以,汪如澜觉得成望云只不过是一位被官场氛围扭曲灵魂的小人物,虽说透过成望云对她的爱惜和保护,让汪如澜时不时能感受到一丝丝温暖,但同时她又觉得这个人干脆是官场动物,实在够不上顶天立地的男人。
成望云对于汪如澜而言是根鸡肋,吃也吃不出味道,弃之又有几分不忍。何况在章鸣泉手下,成望云对她或多或少有些保护作用、缓冲作用,况且他又是她最直接的领导,总不至于故意跟人家过不去,把一个朋友变成敌人吧?
总起来看,对于包括老公吴功达在内的这三个男人,汪如澜分别是三种不同的感受。与章鸣泉之间有一个隐形“契约”的约束,让她不得不作出牺牲,在整个过程中有一种豁出去献身的悲壮,但这个男人也不是仇人,有时候他在**不错的表现能让汪如澜享受到在老公那里享受不到的属于女人的幸福,所以,她对章鸣泉的感觉也不尽是反感,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个男人很亲近,是她生活的有机组成部分。而对成望云像的感觉,更多的觉得这个男人像兄长,有时候可以依赖,作为避风港暂时停靠一下很不错,但除此而外,你不能对他抱有更多的幻想。吴功达虽说作为丈夫不怎么样,作为男人也不够阳刚和坚强,但毕竟是家人,好几年的夫妻了,无论如何亲情是有的,况且老公对汪如澜很包容,很忍耐,这一点并不是任何一个男人都能做到的。
如果说女人是男人的陷阱,那么男人同样是女人的地狱。作为女人,汪如澜被这些个男人夹在中间,滋味并不美好。
好在大千世界瞬息万变,生活犹如万花筒般总会发生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瑰丽变化,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最近一个时期,美女汪如澜突然变得很兴奋,原因在于另一个男人。汪如澜做如是想:也许,我在官场仕途一个新的机遇期来临了!以前总觉得当上科级干部上了一级台阶,要想继续上台阶,必须经历一个相对漫长的等待过程,但从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来看,这个等待的过程也许要大幅度缩短乃至消失!作为官场上的人,客观环境有如此的机缘变化,怎不叫人兴奋难抑?
一切源于本市新来了一个市委副书记。
副书记复姓“令狐”,虽说职务是新的,人却是旧的。令狐副书记是共青团干部出身,仕途通达顺利,成长进步神速,又有传闻说他在省上有强硬的后台,将来在官场上会有多大发展简直难以估量。令狐调到省上某厅局之前,曾在本市工作,而且就在汪如澜所在市政府组成局任局长——他走了以后,章鸣泉才得以由副局长升任局长。令狐没走之前,就是本市的地厅级后备干部,调到省上提任副厅级职务,据说干得十分出色,是一颗引人瞩目的政治新星。这次祁北市原市委书记升任副省长,原市长变为市委书记,原市委副书记担任市长,令狐重新回到本市担任市委副书记。大家感觉他的来头很大,明眼人都认为他当市委副书记时间不会太长,也许很快就会过渡到市长,乃至市委书记。
刚刚听说令狐回来当市委副书记,汪如澜心中有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原因是当初她刚刚参加工作,曾是令狐的部下。那时候的令狐局长精明强干,在本市正处级干部中是最年轻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令狐局长对新来的汪如澜关爱有加,多次主动问及她在工作上、生活上、学习上有没有什么困难,鼓励她积极进步努力工作,并表示愿意帮助她尽快成长进步。虽说那时候汪如澜并没有多少受宠若惊的感觉,但心里毕竟很高兴。刚刚参加工作,就能得到单位领导的关心和关注,这难道不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汪如澜也知道,她之所以引起领导的关心关注,与自己的美貌有一定关系。刚刚大学毕业、容貌出众、青春四溢、美而不艳的汪如澜对任何成年男人都具有极大的冲击力和杀伤力,这一点毋庸置疑。只可惜她参加工作不到半年,令狐就调到省上去了,因为时间短暂,他对她的成长进步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作用。但是,汪如澜清楚地记得,令狐在临走之前向本局所有的工作人员一一告别,特意鼓励她说:“汪如澜,你年轻,聪明,能干,学历也不算低,将来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当时汪家刚刚发生汪如松因故意报复杀人被判死刑的重大家庭变故,哥哥的事情弄得汪如澜郁郁寡欢,满腹满眼的怨尤,看上去另有一番动人景象,所以令狐曾盯着她十分专注地看老半天,意味深长地说:“我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回来,也许我们今后还有合作共事的机会。我记住你了,汪如澜,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挺住,女人同样需要坚强。保重,祝你好运。”
不管怎么说,令狐副书记是老熟人,还是汪如澜的老上司,也曾经对汪如澜很赏识,很关心。有他在本市当副书记——副书记啊,市委市政府实质上的第三把手(仅次于市委书记和市长,政协主席虽属正地级,但无实权,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不得呢——起码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他帮忙。更重要的,假如在仕途进步方面能得到这位分管组织工作的市委领导垂顾,岂不是顺风顺水,犹如插上了理想的翅膀,何愁没有光明的前景?
应该找机会去拜见拜见令狐副书记,看看人家还记得不记得我。汪如澜忽然有了想近距离接触令狐副书记的冲动,但这毕竟只是一时冲动,兴奋过后,她免不了有几分犹疑,还有几分忐忑。那么大的领导,能随便去找吗?万一人家不给面子,见了面问一句:“这位美女你是谁呀?”或者说“看上去有点面熟,可我不认识你”,那不得把人臊死?
其实,汪如澜多虑了。没等她主动去拜访,令狐副书记本人主动想起了这位当年的美女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