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锦玉无可奈何陪宋副市长吃了一顿饭,像经历了一场劫难。
在那种一男一女独处的环境下,奚锦玉有求于人主动上门,故而很难做到为了女性尊严与一个能决定她生杀予夺的男人翻脸,而宋副市长以酒遮脸装疯卖傻,很有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男的一味进攻,女的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最终能保住最后一道防线不被突破已属万幸,被吃吃豆腐,接受一些轻度和中度的性骚扰在所难免……
尽管吃了哑巴亏,奚锦玉仍没有忘记她来干什么,临走把存折坚决给宋副市长留下了。领导同志声色俱厉拒绝一番,后来半推半就收下了。宋副市长思想深处作如是想:既然你的身体不给我享用,这钱我就笑纳了。
从宋副市长那里回来,奚锦玉一进家门倒在**用被子蒙头,悄悄哭了一鼻子。作为一个有道德操守的女人,她心里很苦很苦,是一种被人欺负了的感觉,无比屈辱。
直到夜深,奚锦玉的老公才在餐饮娱乐之后回到家。钟勋看上去情绪不错,脱外衣,换拖鞋,一直到进了卧室,嘴里一直哼着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帐篷都要留恋地张望……”
“唱什么唱,烦死了!”奚锦玉一把将被子掀开,猛地坐起来朝钟勋大吼。
“吆嗬,奚科长脾气蛮大呀?干嘛,事情办得不顺利?……不顺利也不能拿我撒气。……我看看我看看,怎么眼睛红肿,象哭过?怎么回事儿,那个老家伙欺负你了?……看看看,还委屈得不成?让我猜中了。……好啦好啦,把眼泪擦干,告诉我到底怎么啦。宋副市长敢占你便宜,说出来,我找他去,看我不阉了他,狗日的敢欺负我老婆!”钟勋一副没正形的样子,半是调侃地逗奚锦玉。
“我说让你陪我去,你就不去,你是不是巴不得别的男人把你老婆欺负了,你才高兴?”奚锦玉继续厉声斥责老公,“我告诉你钟勋,别把你老婆不当回事儿,就我这样的半老徐娘、黄脸婆,也不是没人惦记。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形,我就豁出去,让你狗日的真戴个绿帽子……”
“奚锦玉,你不要这么厉害好不好?有事儿说事儿,宋副市长到底把你怎么啦?说出来,我肯定为你做主,为你撑腰,为你出气。我钟勋好赖也是男人,总不能老婆被人欺负了还无动于衷?”钟勋的口气听上去绝对像一个男人。
“那好,我告诉你,我被宋副市长强奸了。咱家厨房有菜刀,还有剔骨刀,你拿一把,去把老家伙宰了。马上去,这会儿就他一个人在家,而且喝得半醉,以你这样的块头和气力,收拾他没问题,你赶紧去吧。”
“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又稀松了,不像个男人了吧?”
“拿刀杀人,这是随随便便的事情吗?再怎么说我也是知识分子出身,懂得法律,我怎么能冒冒失失杀人呢?你这办法不可取。”
“说到底还是熊了,你不是个男人!”
“这和是不是男人无关。咱不用手上沾血,可以去告他呀,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锦玉,姓宋的男人那个了你,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比方说,在你的内衣**上,留没留下男人那东西?”
“啥东西?”
“还能有啥东西,精斑什么的。”
“啊呸!”奚锦玉结结实实唾了钟勋一脸,“你以为我真叫人强奸了?你以为我那么贱?我就是想看看我在你心里到底重要不重要,看看你有没有一点儿男人的血性。你狗日的让我很失望。”
“你看你,捉弄人。我以为宋副市长真把你怎么样了,我就说嘛,那么大个领导,非要打你这半老徐娘的主意,也太没档次了吧?”
啪!奚锦玉伸手扇了钟勋一耳光:“你TMD还是人吗?我在你眼里就是豆腐渣一钱不值?我告诉你钟勋,宋副市长那个老畜生比你还没档次,他确实看上我了,很想在我身上占便宜。”
“吆嗬,这家伙人老心不老,老牛还想吃嫩草?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他能把你怎么样?关键看你革命意志是不是坚定。啊呀呀,你把我的脸打红了吧,烧疼烧疼的。”
“活该。”
“哎,老婆,绕了半天,到底情况怎样,你还没告诉我。老家伙到底在你身上占便宜没有?你给人家送钱送出去了没有?”
“你是猪脑子啊?我能轻易让那种臭狗屎男人占便宜吗?只不过我看宋副市长是个色鬼,觉得怎么把钱送给畜生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呀,妇人之见。你去找宋副市长,关键问题是送礼,他把你送的钱收下了,说明人家愿意帮忙办事。这样,咱目的达到了,你算没白跑一趟。至于你说人家是色鬼,哪个男人见了漂亮女人不色?这说明你还有魅力,你应该高兴、骄傲。再说啦,一个老男人喝了点儿酒,他还能干啥?最多吃吃豆腐,说几句骚情的话,那算什么,你身上又没少了啥,说不定对你办事有利呢。”
“钟勋,你是个流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奚锦玉再次发怒,要扑上去扇钟勋耳光。钟勋趁势把她的手牢牢抓住,然后把奚锦玉摁在**,嘴里嘟囔着“我老婆怎么能叫别的男人染指呢”,然后做了许多形体动作求欢。奚锦玉挣扎了一会儿,觉得身上软了,放任自流让钟勋在她身上折腾了一回。
不管送礼过程容易还是艰难,是全身而退还是遭受了不大不小的侮辱,总归,奚锦玉经过努力,把最重要、最应该操作的两份“意思”给意思出去了,她或多或少松了口气。接下来,要不要再给市委常委、组织部杨部长意思意思?想了许久拿不定主意,她觉得应该找文昭商量讨教。
通过这次送礼,奚锦玉和两位官场上的实权人物有了实质性的单独接触。江副部长看上去儒雅正派,但奚锦玉下意识地感受到他很滑头,能不能帮忙办事要打一个问号。宋副市长酒后失态,干脆是色鬼流氓,让奚锦玉从骨子里小瞧了他。往深处想了想,奚锦玉觉得和这些人相比,半辈子所遇到的人当中,只有文昭真心对她好,时常关心、支持、帮助她,却从来不要求回报。正因为如此,真正有事了,奚锦玉愿意找他。她决定创造一次单独和文昭相聚的机会,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请老校长文昭吃顿饭不是难事。奚锦玉打了个电话,文昭高高兴兴赴约来了,只是没带老伴儿,也没有告诉余淑凤和谁一起吃饭。
他们吃饭在一家中档餐馆的小包厢里,等待文昭的时候,奚锦玉自作主张点了几个比较精致的菜,荤素搭配,既有营养也清爽可口。文昭来了,对女弟子的安排以及所点的菜都很满意,吃得兴高采烈,二人开怀畅饮干掉了一瓶红葡萄酒。后来才发现这家餐馆包厢与包厢之间隔断不好,墙壁顶端相通,互不隔音,这样说话很不方便,况且左右两边都坐了猜拳行令的客人,高声吼叫着划拳,聒吵得要死。后来文昭不住皱眉头,奚锦玉也觉得不好意思,连连说:“我没想到是这样的,我没想到是这样的……”
“要么,校长,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奚锦玉建议。
“换个地方又要花钱,不过,这地方确实没办法说话……”文昭说。
“您先吃好,然后咱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
“吃好了,早就吃好了。”
两人从餐馆出来,打的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茶坊。奚锦玉到吧台一问,这里有适合两人独处的“情侣包厢”,就要了一间。
茶坊是日式风格,矮茶几,榻榻米,适合跪着或者盘腿坐着对饮品茗。不过商家考虑到中国人的习惯,茶几两边各有一道深槽,不愿盘腿的客人可以将两条腿伸开。包厢的装修很讲究,充满东方神韵的木质花雕作为墙饰的主旋律,其间点缀一点中国画小品和书法。茶几以外还有很大一块空间,铺着厚厚的垫子,用途很暧昧,能让客人想入非非。缥缥缈缈、若隐若现的轻音乐却是颇具古典韵味的江南丝竹……
“这里面灯光太暗了,调亮一些,好不好?”文昭一进包厢就觉得哪儿不对,看了看,吩咐服务生说。
“灯光太亮就没有情趣了。”服务生一边动手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一边微笑着对文昭说。
“好啦,谢谢你。”奚锦玉对服务生说。其实灯光比原先并没有亮多少。
奚锦玉要了茶,也要了酒,还有茶点。服务生将东西上全,对客人说,“有需要请摁铃”,指了指墙上的一个摁钮,然后彬彬有礼地告退。
这里的环境很优雅,也很安静,很适合说私房话、悄悄话。可是,当包厢里剩下奚锦玉和文昭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感觉到有点儿局促。
“锦玉,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有话就直说吧。”文昭问。慢慢适应了包厢里面暗弱的灯光之后,文昭也觉得这里环境不错,起码他可以不受约束地仔仔细细盯看昔日的女弟子,不用回避和躲闪,也不必害羞。
“其实也没什么事,想把这段时间我努力的情况给您汇报汇报。”奚锦玉接着简单说了说给江副部长和宋副市长送礼的经过。她在叙说过程中有意无意躲闪着文昭肆无忌惮的目光,也隐瞒和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比如姓宋的搞性骚扰什么的。
“哦,事情还算顺利。”文昭颌首肯定奚锦玉努力的结果,“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这正是我想向您请教的。我吃不准要不要去找市委组织部杨部长,要不要给他也意思意思?”
“呵呵,锦玉呀,这事情你问我就对了,你要不问,冒冒失失给杨部长送礼,非把事情搞砸了不成。”文昭流露出一点自负的神情。
“为什么呀?”奚锦玉给文昭面前的杯子斟茶,问道。
“为什么?这道理说深奥也深奥,说简单也简单。人和人不一样,同样是公务员,同样在党政机关当公仆,有的人当官就是为了以权谋私,获取更大的利益。这样的人哪怕给你正常办事,没有任何难度,按规定应该办,他也要想方设法刁难一下,目的是让你觉得有求于他,非得给他弄点儿好处才肯点头,才会给你签字盖章。这是一种变相的敲诈,正是所谓的权力腐败。目前看这种人为数不少,影响也很坏,老百姓痛恨腐败,主要是恨这些人。还有些干部习惯于照章办事,该给人办的事情决不故意刁难,可办可不办的事你要是求他,他也可能给通融通融,但绝对不能办、办了就会犯错误的事他绝对不给你办。这一类人为数更多,他们给人办事的目的就是履行公务,为人民服务,不是为了捞好处。但现在社会上有一种风气,求人办事一般都要有所表示,特别是不合规定、需要办事人员灵活处理给予关照和通融的,事后不感谢一下似乎说不过去,在这种情况下,送礼的愿送,收礼的要不拒绝,就成了周瑜打黄盖。这种事情你把它说成行贿受贿好像也不对,当然也取决于办事情是不是违反原则和送礼收礼价值的大小。仅仅请吃顿饭,送点儿烟酒小礼品啥的,根本不算啥。这种风气我不赞成,庸俗,也毒化党政机关风气,可是大家习以为常了,有时候为了办事情,人人都难以免俗。呵呵,正因为这样想,我也支持你给宋副市长和小江副部长送点儿礼,何况我知道,老宋那人对送礼来者不拒,他介乎于前面我说的这两种人之间。除了这两种人,还有一种就是杨部长这样的人。”文昭说得口干,喝了口茶,然后又举起酒杯,“来来来,锦玉,再干一杯。”
奚锦玉陪文昭满饮一杯,然后把酒重新斟上。
文昭继续说:“杨部长是那种有坚定的信念、有做人的准则、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而且不谋求非正当利益的人,或者说,他是一个真共产党员——当今的风气,这种人已经成了凤毛麟角。这种人怎么处事呢?我给你简单说吧,假如你这次提拔有望,按照正常程序走可能顺顺利利就提拔了,要是你莫名其妙给杨部长送礼行贿,他一定会认为你这人有毛病,心怀鬼胎,哪怕是该提拔的,也要打个问号,也要从严要求,从严考察,从严把关。也就是说,给杨部长送礼,等于自己给自己设套,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所以说,送礼行贿也不见得是打通关节的万能钥匙,碰上杨部长这种人,很有可能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哦,我明白了。多亏您指点,要不然,我冒冒失失给人家送礼去了,岂不是自找残废!校长,谢谢您。”奚锦玉由衷地说。
茶坊小包间里的灯光朦朦胧胧,其环境其设施制造出一种暧昧的环境氛围,似乎要给单独相处的一男一女若干暗示,呼唤他们本能的复苏。文昭基本上是个老男人了,但还没有老到不近女色、不食人间烟火的程度,何况在小包间里单独面对的是内心一直喜欢,但却从未真正染指过的美女奚锦玉!后来,他们需要交谈的正经事谈完了,文昭有意无意地多饮酒,不知是想以酒遮脸,还是想借酒壮胆。
到了这种环境里,奚锦玉也有点儿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思,不但陪着文昭痛痛快快饮酒,而且不住地说傻话:“校长——我一直不叫您现在的官衔儿,就叫校长,您不介意吧?在我一生当中,正因为有校长您的帮助和提携,我才选定了人生道路,才有了今天。说实话,您在我心目中,不仅仅是师长,而且是我的导师、引路人,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有再造之情。直到今天,只有您一直关心我,最真诚地帮助我,不讲条件,不遗余力。我怎么感激您都不为过……”
“好嘛,锦玉你能这么说,我太、太高兴了,我为你做、做什么都值得!”文昭酒喝得舌头硬了,说话不利索,“我、我高兴!锦玉,你知道我、我为啥一直对你好,一直把你当、当我最亲近的人?我、我说实话,我对你,比对我的女儿还要好,可是,我对你、对你的感觉又和对女儿不一样,绝对不一样!今儿,今儿酒喝高了,锦玉,我对你说几句心里话,绝对、绝对的心里话,你不要见怪……”
“哪儿能呢?校长,您在我面前,说什么都应该,怎么说都对。您不要有所顾忌,就把我当您的女儿一样……”
“不,不不,不不不,我要拿你当女儿,有些话就没、没法说了。锦玉,你明白不,你在我心目中,和自己女儿、和亲人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我还是想说。我提个条件,不管我说啥,你、你都不要见怪,这么、这么我才能说。要是不、不说,我会憋得难、难受!”
“您说吧,您怎么说我都不见怪。”奚锦玉大概能猜想到文昭会说什么,所以她心里有点儿小紧张,脸庞也红了,好在暗弱的灯光下,半醉的文昭也看不出。
“其实,说复杂也复杂,有些话,在我心里憋好多年了,说简单也、也简单,那就是,我、我文昭在心里,一直喜欢你,喜欢你奚锦玉。真的很喜欢,你中学时候我就喜欢。我这么说,锦玉你不会认为我疯了吧?你让我放开了说,我就、就说,说实话,说心里话!我对你,不是老师、校长喜欢学生,喜欢跟喜欢不一样,不一样,锦玉。我对你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对漂亮女子的那种……喜欢!”
“校长,您不用说了。我知道,您喜欢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谢谢您……”奚锦玉喃喃地,黑暗中她感觉到脸颊发烫。
“你还谢我?我心里惭愧的呀……这些年了,我总觉得按照传统的道德观,我是一个校长,怎么能、能喜欢自己的学生呢?这简直、简直荒唐!多年来,我用道德、传统苦苦地约束自己,可是,我一见了你,锦玉,我还是激动……我愿意关心你,帮助你,为你办事……锦玉,你说我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不道德?”
“哪儿呀。校长,您这么想不对。没有啥道德不道德,人跟人之间别说喜欢,就是真有男女之间的感情,那也没错,身份、地位、年龄都不是障碍……”奚锦玉说着,愈发觉得全身的血都热了。她朝文昭跟前靠了靠,主动握住他的手。
“锦玉,锦玉……”文昭也用两只手抓牢奚锦玉的手,全身都在颤抖。
“校长!”奚锦玉干脆拥抱了文昭,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对方的亲吻乃至更大胆的进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