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险象环生的一条航线,日军也不肯放过它,就在前一个月,已经先后有五架运输机被日军战斗机击落。
美国飞机员告诉他们:“能不能活着到印度,就看我们的运气了!”
飞行途中,透过舷窗,华连孝看到了山头的皑皑白雪和机翼两边的陡峭山壁,确实很惊险。这个时候虽穿着棉大衣,但他的双脚也冻得冰凉。
然而,这并不是最惊险的。
C-47运输机飞越伊洛瓦底江地区时,忽然从山峰间窜出一架日本陆军航空兵的隼式战斗机,连连向运输机发起攻击。运输机一边加速,一边躲避扫射。一排子弹射穿了机舱,一个士兵被打成了血葫芦,热乎乎的鲜血四处溅射,旁边坐着的华连孝也染了个满身红。
不知是日本飞行员技术欠佳还是运气欠佳,子弹打光了也没能击落运输机,这个狂热的飞行员驾机凶猛地撞向运输机,企图同归于尽。美国飞行员大喊:“这条日本狗疯了!”赶紧蹬舵规避。由于战斗机速度过快,从后面撞击到运输机尾部,将垂尾方向舵撞毁。日军战斗机受到猛烈撞击后失去控制,坠入山谷中爆炸。
运输机剧烈颠簸,机舱内一片混乱,下面都是高山深谷,云烟氤氲,一旦发生故障根本无法迫降。
死亡的恐惧令华连孝寒毛直竖,身上一层鸡皮疙瘩。他想起了母亲和小慧,暗暗祈祷:“我还没杀过一个鬼子,就这么死了太不值了!老天爷保佑我活着降落!”
还好,经过机组人员齐心协力,将备用物资全部投下减轻飞机重量,驾驶员凭借优良的技术操纵着受创的飞机安全到达了印度东北加兰邦的汀江机场。飞机停稳的那一刹那,美国机组人员齐声欢呼:“上帝保佑!”
走下舷梯后,宽阔的机场和成排的飞机让新兵们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二三十人挤成一堆,因为刚下飞机两只耳朵又痛又聋,大声地谈论不已。
华连孝看着满身弹孔的飞机,真有重生之感,他问那个美国飞行员为什么日本人的飞机这么不经撞?那美国飞行员告诉他,日本是个资源匮乏的国家,飞机的主体结构中许多都不是铝合金,而是木头,当然不如美国飞机结实。华连孝不知这话对不对,他曾听说日本政府号召小学生到处搜集废铜烂铁支援战争,看来美国人的说法是可信的。他觉得那个日本飞行员的行为还是很英勇的,使他联想起甲午战争的邓世昌,但转念又想,这么一个小小的岛国,却妄图称霸世界到处侵略,注定是不能成功的,煽动自己的青年去白白送死,其实是很可悲的。
直到战后,华连孝才真正明白“能不能活着到印度,就看我们的运气了”这句话的份量。在这条“驼峰航线”上,平均每个月要损失十三架飞机,其中美军共损失飞机四百六十八架,牺牲飞行员一千五百多人,拥有一百架运输机的中国航空公司,先后损失飞机四十八架!
下了飞机,一位美军军官把他们集中起来,带到机场的临时浴场洗澡,然后排队等医生打防疫针,再换上米黄色的新军服,原先穿的脏衣服全部烧掉。经过了三四天的水**,华连孝一行来到了位于印度中部的蓝姆伽,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训练营地。
这一天是1943年11月26日,是华连孝二十一岁的生日,对他而言,全新的军事生涯从这一天正式开始了。
第三十五章 缅北忠魂
蓝姆伽是个小镇,这里原是英国为安置从北非战场捕获的意大利战俘而修建的战俘营,范围三十平方公里,镇内柏油马**四通八达,军用卡车可以开到任何一个野外训练场,还有游泳池、电影院、照相馆、商店、邮局等,各种设施相当完善。可见西方列强的士兵所享受的生活质量与中国士兵有多么大的差距,即使是座战俘营,也远比中国的军营豪华气派。
到达蓝姆伽训练营后,令华连孝等中国士兵们最为震撼的是:美国人太他妈的有钱了!中国驻印军的装备供给一律向美军看齐。每个人除了领到两套结实的卡叽布战斗服、作训服之外,还有两套衬衣、两套****、三床毯子、蚊帐、毛衣、胶皮雨衣、作战背包、钢盔、软帽、便帽、防毒面具、作战携行具、带帆布套的野战水壶、S腰带、丛林靴、帆布护腿……连袜子、牙刷牙粉等也一应俱全。伙食为美军标准,每个士兵每日光肉就有六两,食物不限量,敞开供应。野外训练吃的是美军的C型口粮(单兵作战食品),它重三公斤,有十一种口味可供选择,配发的野战饭盒不仅有涂好黄油的面包片、午餐肉、沙拉作料,还夹有两支“骆驼”牌香烟和三根火柴,饭后还可抽上几口烟!中国军人从此结束了几千年来埋锅造饭的历史。
中国内地的军队与之简直不可比拟。在昆明集训时,华连孝只分到了两件粗布旧军装和一顶脏兮兮的军帽,每天只有一顿稀饭两顿糙米饭外加萝卜青菜,三天才能吃到一点儿肉丁,他们作为“出国部队”还能吃饱饭,这在国内部队中已经算不错了。到了印度后,许多在国内长期营养不良的士兵很快就被喂的身强体壮,满面红光,体重直线上升。
美国教官知道他们中有些人在中国参加过对日作战,吃过日军优势火力的苦头,所以在集训前就大声宣布:“你们不要害怕日本人的坦克大炮机关枪,我保证美国会给你们更多的坦克大炮机关枪!”美国人没有说大话,驻印军是得到美援最多的中国军队,也是近代以来中国装备最豪华的部队——每个师编制一万两千五百人,拥有汽车三百辆、骡马千余匹、105毫米榴弹炮十二门、75毫米山炮二十四门、37毫米反坦克炮三十六门、81毫米迫击炮三十六门、60毫米迫击炮一百六十二门、重机枪一百零八挺、轻机枪三百六十挺、火箭筒一百零八具、火焰喷射器八十五具、冲锋枪与卡宾枪五百四十支、半自动步枪一千零八十支、步枪四千五百支……全军的步炮比例达到三比二,如此密度的火力已超过1944年日军最精锐的三单位甲等师团。此外,驻印军总部还直辖三个重炮团和两个坦克营,拥有105毫米榴弹炮三十六门、155毫米榴弹炮三十六门、150毫米重型迫击炮四十八门,特别是那些三十多吨的M4A2“谢尔曼”中型坦克,虽然与欧洲战场的德国“虎”式坦克相比仍逊色一筹,但对付装甲单薄、相形之下犹如铁皮玩具车的日本九五式和九七式坦克那是绰绰有余。而且,驻印军在战斗中还能得到美国飞机的直接支援,装备和火力可谓全面压倒日军。
驻印军的各级医院和医疗设施也很齐全,加上良好的卫生教育,保证了官兵的健康,热带丛林的恶劣**已经不能打倒这些强壮的中国官兵。
优待归优待,美国人的要求也很明确:各项训练逐一考核,有一项通不过,屁股上盖个章就淘汰回国!
接下来全面、严格的美式军事训练,又让华连孝大开眼界。他们从基本的枪械操作、拆卸开始学习,步兵团的迫击炮、反坦克炮、火箭筒、火焰喷射器、轻重机枪、冲锋枪、步枪直到手雷都在训练之列,各种项目令人眼花缭乱。此外,部队还有工兵营、通讯营、辎重营的汽车驾驶和修理部门的训练,连骡马的驮载和保养等也都接受美军的专门训练。每个项目都要经过讲解、示范、实习、考核四个阶段才能结业,讲解通过包括模型、电影等直观手段来进行,重点在实习,这样大大提高了效率。
学习军事技能的同时,还要学习丛林生存技巧,他们在训练中几乎把森林里所有能抓到的小动物诸如蜘蛛、蚂蚁、蝴蝶、螳螂、蚯蚓……全吃了一遍,学习辨别防方位的方法就有十多种,还有武装泅渡、防暑、防蚊、抗疟、泥泞地行军等等项目,数不胜数。蓝姆伽地方偏僻,刚到那里的头一晚,丛林里不断传来怪叫声,仿佛鬼哭狼嚎,很多人都不敢入睡,后来才知道是猴子在叫。经过一段时间严格训练后,华连孝等人已经能以班排为单位进行长距离的夜间丛林行军,对丛林里的各种事物不再感到陌生和胆怯。
华连孝因为英语好,文化素质较高,被任命为译电员,训练四星期后就已经达到美国译电员需要三个月才能达到的成绩,受到了美国教官的交口称赞。
由于要求高,所以驻印军补充了大量的青年学生,他们的素质绝非普通的农民可比,对新技术新武器有很强的接受能力,也有着强烈的国家荣誉感,他们学习努力,进步很快,谁也不愿被淘汰回国让祖国蒙羞,驻印军不但武器装备在中国军队中一流,其人员文化素质也是一流,这是其战斗力飞速提高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接受军事装备的同时,他们也接受了美国人的理念和工作方式。
驻印军营级以上安排了大量的美军教官和联络官,他们也把民主的作风带到了这里。这些美国人权力很大,控制着补给发放和军事训练,别看美国人平时吃喝玩乐,讲究享受,可是工作时却很认真敬业,办事效率高,对中国军官不客气,经常流露出趾高气扬的神态,但对中国士兵们却还算和气。因此,在驻印军,军官不打骂士兵,克扣军饷吃空额这一长期困扰中国军队的顽疾也消失了,官兵气氛比较融洽。
美国人的规定很死,如炮兵指挥官就一定要亲自指挥大炮发射到四百发炮弹才算达到训练量,于是训练基地四周经常炮火连天,枪声则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面对似乎永远用不完的美国弹药,很多老兵惊呼:国内当兵三年,打的子弹还没在这里机枪射击训练时的一天多。对此,美国人自有他们的解释:在战场上不一定能保证充足的弹药补给,但训练时没有这种限制,大量的实弹射击训练可以培养出优秀射手,正是为了以后作战时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每发枪炮子弹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