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妥起见,席煜并未让那些士兵先回驻地。

就是怕月国人再度反扑。

而北明关,则由唐兆统筹管理。

一行人就浩浩****的一路往京城进发。

班师回朝的队伍,全然没有了本该有的喜悦。

“世子,那几个奸细,你要如何处理?”

霍砚望着被捆起来的那几个奸细,眼底丝毫心软也无。

但是一时也猜不透席煜心里所想。

如今的席煜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之前温润的面具完全被撕裂,如今只剩下威严和冷酷了。

“既然他们说先前越将军会给他们求情,我当然不会违背他的意思。”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背叛国家的下场,绝不会轻松。”

否则的话,因为保护北明关而无辜丧命的将士,谁又来替他们伸冤?

霍砚其实也赞成这个想法。

眼看着要到襄城了,席煜转头默默的看着一旁的霍砚。

“这个董俞,身手不差,而且应该身边也有人护着。”

“若是不幸被他逃脱了,还得麻烦你们动用江湖上的关系,掘地三尺,都要找他出来。”

而霍砚,是凤来山庄少主蓝玄羽的好友。

由他开口,能尽量的平衡朝廷与江湖上的界限。

席煜的话其实包含了浓浓的疲倦和哀伤。

可是众人都知道,席煜只是在故作坚强。

因此他只能用大量的事务来麻痹自己。

霍砚抱拳应下了。

“世子放心,我等会的。”

见到席煜将目光挪走后,霍砚刚想离去,却发现纪筠正缓缓往这边走来。

“见过世子。”

席煜转头,看见纪筠,不知为何,态度竟软化了些。

“霍少夫人,不知你过来是?”

纪筠先是给自己夫君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并没有事。

见状,霍砚便往外走远了些,没有要听他们说话的意思。

“世子,其实我也想了好几日,但还是觉得,我应该将这东西交到你手上。”

她摊开手,掌心里的正是当时越婧瑶送给她的吊坠。

其实直到如今,纪筠才恍惚发现,这吊坠,竟是嵌有红珊瑚。

在阳光的照映下,有一道淡红的光。

席煜有些惊讶的望向纪筠。

“这是婧瑶送给你的,难道,你不想要留着做纪念吗?”

其实他原先也有动过想要跟纪筠讨要的心思。

只是后来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没有要夺人所好的习惯。

但是纪筠只是摇摇头。

“我起先也舍不得,总感觉,只要我留住这个吊坠,婧瑶就还在。”

她夜间也会梦到越婧瑶骑着战马,英勇非凡的上场杀敌。

只是很快,她就会从梦中惊醒。

之后再也寻不到好友的踪迹。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将吊坠赠予我呢?”

席煜暗自叹息一声。

“我并没有要强行夺走的意思。”

纪筠也跟着点头。

“我知道世子没有这个心思。”

“但是,我知道,世子心里苦。”

这话一出,席煜心里的苦楚更甚。

是啊,怎么会不苦呢?

他虽只是侯府世子,但身体里也是流着皇室的血脉。

而越将军手握兵权,是纯臣。

女儿与王公贵族联姻,本就是难事一件。

因此,他只能将自己的心思按捺下来。

只等着转机默默来临。

在京城时,他见到纪筠身上的吊坠才会这么失态。

但如今,他先前做的努力白费了。

只能说,天公不作美。

也不肯成全他。

纪筠见此,才继续说着。

“我虽不舍婧瑶,可我与她共患难,我的余生,与她有许多的回忆可以回味。”

“但世子,身上并无可慰藉之物。”

“思来想去,这吊坠的主人,应当是世子才对。”

望着纪筠手心里的那枚吊坠,席煜的眼中不可抑止的涌上热泪。

他颤巍巍的伸出手,纪筠便将那枚吊坠稳稳的放在他手中。

“世子,逝者已逝,往事不可追。”

“生者,还有许多事情要替亡者做。”

纪筠的话点到为止。

但是这话的意思,她知道,席煜也知道。

他虚虚收拢着手心,将那枚吊坠宝贝的抱在手中。

“多谢霍少夫人割爱,本世子一定会给他们讨回公道。”

他沉默了半会,又继续说着。

“婧瑶自小在军营长大,武艺高强,警惕心也强。”

“一次围猎,一位公主不经意与奴仆走散了,她在狼嘴下救下了公主。”

“回到营地后,皇上和太后欣赏婧瑶的英勇,派工匠将吊坠做出,而后送到了将军府。”

“这是一份殊荣,因此京城里的人,只要一见这吊坠,就知道是她。”

只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姑娘,终究还是不在了。

就算他如何努力,也救不了她。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自己眼前。

但是纪筠说的没有错。

她尚且还能有跟越婧瑶相处的回忆。

他什么都没有。

头一回,他憎恨自己的身份,也憎恨这世事的不公。

席煜眼中的热泪落下,恰好滴落在那枚吊坠上,而后又落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不敢抬起。

生怕泄露了自己的脆弱。

霍砚也无奈的暗自叹息,过来后伸手拉着纪筠的手。

“世子,我等就先去歇息了。”

这个时候,还是让他一个人静静的待一会吧。

席煜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挥了挥。

见状,霍砚便拉着纪筠走了。

等走到人少处,他才有些温柔的哄着。

“怎么想着要把吊坠给出去了?”

他明明见到夜间,纪筠会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这个吊坠。

这般给出去,其实无异于在剜纪筠的心。

霍砚很是心疼。

纪筠只是微摇头。

“我只是想着,我们是朋友尚且都这般难受,别提世子了。”

有一次,她不经意瞧见席煜站在越婧瑶的闺房,背影充满了寂寥。

他在试图找到先前越婧瑶留下的痕迹。

想到这,纪筠又默默的回握住霍砚的手。

“好友离世,我其实真的很难过,但是我们不能萎靡不振。”

“幕后黑手欠越将军他们的公道,欠无辜丧命的将士的公道,我们得要帮忙讨回来。”

“所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绝对不可以止步在难过之处。

经历了种种事迹,她也不是之前弱小又无力的纪筠了。

这个公道,她必须要亲眼见到它给到越将军父女,还有那些无辜的将士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