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想的归于平静并没有到来。

拐杖重重落地发出声响。

宋老夫人忍耐了许久,无法再坐视不理。

年轻时她一介妇人如何护持家业?凭泼辣,拿着把刀往铺子面前站,叫嚷着谁敢就拼命。

不知吃了多少次亏,才坚强的撑下来。

以前逢年过节,或到过生辰时都能好好的用餐。

哪里分什么主厅偏厅。

可现在连和儿子同席都是奢望,宋老夫人想到这里就热泪盈眶,干脆也学着许枫。

年轻时的轴劲复苏。

她先是瞪了眼准备说什么的左相,愣是让主厅寂静无声,随后对着旁边的管家招呼。

“愣着干嘛?给老太婆我拿酒来,好和孙婿喝一口。”

“怎么?老太婆八十大寿,连句话都不听?嫌我还没入土是吗?”

管家哪里担待得起,苦着脸站在原地。

双腿直哆嗦。

将为难的目光望向左相,进退两难。

把酒递出去,宾客这边过不去。

不把酒给老太太,那几声质问自己哪里受得住?

思及此处,忍不住怨恨上许枫。

如果不是他的话,也不会殃及池鱼。

“祖母使不得!你身子不好不能饮酒!”

宋刘氏连忙开口,以为这样能劝住。

但……

眼前人将拐杖一敲,冷眼以对。

“早在刚刚你就想用这种法子把老太婆我带去偏厅,现在还想用这招?真当我是纸糊的?”

吓得宋刘氏脸色惨白。

连忙摇头辩解,但宋老夫人已经不愿听。

冷哼了声,把头向旁边转。

主厅瞬间僵持。

已经有几位宾客皱眉,不愿意搅和进这趟浑水。

就在这时。

原本站在旁边沉默的许枫再度开口。

他刚刚从宋晴儿手里接过二陈汤将它递给宋老夫人并说。

“祖母,喝酒伤身兄嫂说的不错,以汤药代酒未尝不可,切忌用身体赌气。”

没想到刚刚还气势汹汹地老太太。

在听到许枫话时,竟扬起笑脸略微颔首。

将汤碗接过并说。

“你细心,晴儿交给你,我很放心。”

这句话对许枫的肯定。

也是对两人感情点头同意。

宋晴儿听闻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欣喜,激动的拉着许枫的手:“祖母放心!”

而左相。

早已陷入在回忆里,父亲早亡母亲含幸茹苦的将他抚养长大,为了拜师去书院苦求先生。

耗费半月,才勉强松口。

若非左相争气崭露头角,恐怕……

犹记当初。

母亲大早把他喊醒,那时拜师需要送拜师礼。

家里还没开始做生意。

她借了好久才勉强凑齐,不知遭受多少冷眼。

还顶着娘家的压力。

好几次媒人登门,让宋老夫人改嫁她都不依。

最终。

他睁开眼看向母亲,望着她脸上岁月的沟壑。

心已经动摇。

“朝堂以不得同堂约束男女,但也有父为子纲的道理,如今在家当听母命!”

话音落下,宋老夫人眼底的失望消散。

期待的看向左相。

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被抢先一步。

“然律例如山,我等身为子民不得无视,斯以为折中处理最为妥当。”

“母亲身为寿星理应被敬酒,但不可同席。”

这是最大的让步。

若宋老夫人上桌,周围的同僚怎么想,事情会不会传到陛下耳里,都是潜在的危机。

他不能为了母亲断送整个宋家!

而宋老夫人也不是糊涂的老妇,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接过管家递来的酒杯。

虽然不能上桌终究是遗憾,但身为一介妇人能被群臣敬酒,已是不可多得。

哪有人比她更风光?

穿行在宾客中,老太太满面红光。

脸色已经不见昏迷苏醒时的苍白。

许枫忍不住在心底感慨。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殊不知。

有道目光粘稠牢牢的锁在许枫身上。

宋涛与许枫好歹也有过些交集,虽然并没有正面交锋,但自问还算了解。

可……

“我竟然不知他竟有根三寸不烂之舌。”

巧舌如簧,惹人生厌。

险些把祖母的寿宴搅得天翻地覆。

相府是欠了这姓许的吗?

从前怎么没发现。

宋涛默默留了个心眼在许枫身上。

后院里。

祖母没有来的事情,三姑六婆方才得知。

她们听到能被群臣敬酒。

眼中无一不是艳羡。

可当想起这些是因为许枫,看向宋晴儿的目光添了几分审视,直到宋刘氏回来彻底爆发。

“许久没有见晴儿,最近过的如何?前阵子听闻还欠下笔债可是还清?”

“什么?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孤陋寡闻,那许秀才曾经也算风光,只是太糊涂和纨绔为伍,不思进取浪费时间。”

……

谈到许枫冷嘲热讽。

旁边的表妹宋雪念听不下去,开口反驳。

“表姐夫还年轻,何况最近不就乡试,万一中举呢?”

她曾看过梁山好汉记。

能写出这本书的怎么可能庸俗,不入流。

宋晴儿听闻面色稍稍好转。

只是没想到三姑六婆非但没有听到耳里。

还把这把火烧到了表妹头上。

“你这丫头还未出嫁自然不懂,晴儿在我们眼里就是所托非人,可惜呀!”

“那么多年没中这次恐怕也悬!”

就差没指着宋晴儿的鼻子说。

许枫就是个废物,根本不可能中举。

其余人听完也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就连坐在身边的宋母也不再沉默。

那双丹凤眼里满是嘲讽。

直言。

“区区秀才不堪大用,拿什么和我挑的人选比?”

想到已经筛选好的那些。

虽然都是续弦。

但宋晴儿也是准备改嫁,称得上门当户对。

主厅的声音偏厅,自然也听得到。

宋母坐的又比较近。

在她看来,许枫就是个祸害。

想到刚才那里发生的事,脸色愈发难看。

“我看他也就只会在背后兴风作浪,嚼嚼舌根子。”

“真有你想的那么厉害为什么还是秀才。”

三姑六婆纷纷点头附和。

表妹拉着宋晴儿正准备反驳。

可宋母丝毫没有给她们两个人回嘴的机会。

先是冷笑了声,随后开口嘲讽许枫。

“才华就像女子怀孕,一时半会儿看不来不打紧,六年了还没动静,他莫不是个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