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内。

听到宋老夫人这句话后,空气凝滞了片刻。

宋刘氏露出讥讽的目光。

其余女眷也没好到哪里去,不难看出她们对许枫的态度。

印象中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

就在前阵子还得知,倒欠外面不少钱。

能勉强还清已是不易。

更别说……

许枫自然知道她们心里想到什么,态度坚决的表示。

“我已经不再与那些纨绔混迹,改过自新准备下次乡试,购置全新的宅院。”

“现在只想要过好以后的日子,好好对待晴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的看向宋老夫人。

坦然接纳所有的审视。

没有丝毫动摇。

宋晴儿听闻心中触动,下意识拉了拉祖母的衣袖。

见状,那位只得无奈的发出声叹息。

面对孙女如此,她再度质问。

“你说的话可是发自真心?”

本以为最多换来的是个肯定。

但……

“千真万确,若有食言天诛地灭。”

誓言一出,在场诸位脸色惊变。

万没想到许枫态度竟如此坚决。

话音落下,宋晴儿毅然向前,走到他身边跪下。

因感动眼尾已泛红,对着祖母说。

“祖母,我相信相公,这些天他的改变孙女看在眼底,否则怎会死心塌地。”

“请您再相信我们一次,至于这笔钱……”

她的余光看向桌子上的那盒子。

只觉得心底泛酸。

终究是宋晴儿对不住祖母,辜负她的疼爱。

又怎能理所当然的接受。

想到这,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这都是您多年攒下来的积蓄,怎能浪费在我这不孝孙女身上!”

可即便如此。

宋老夫人仍旧半信半疑,没有全信。

她无奈的摇头,将孙女扶起。

随后与夫妇二人携手来到主厅。

这里已经被左相等人整顿好。

宋老夫人强打起精神,对在场的诸位大臣说。

“今日寿宴突发变故,老朽实在愧对诸位,多亏我这孙女婿许枫出手。”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事后会奉上新得来的珍珠,全当歉意。”

好阔绰的手笔。

相府送出去的珍珠怎么可能是些米粒大小的。

宾客们笑着表示没事。

左相和宋涛父子知晓,是宋老夫人有意将许枫介绍出去,给这些手掌权势的客人听。

今日是这位的寿宴。

身为子孙他们也不好驳了面子。

宋涛佯装愧疚,走到许枫的面前。

“刚刚多有误会,想必妹夫不会介意。”

而左相自然无法拉下脸和他道歉。

但也缓和了面色。

示意许枫。

“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寿宴历经波折,总算到了用餐阶段。

但当许枫正想宋晴儿拉着入座时。

她却先一步离开走向偏厅。

不仅如此。

即便是这场寿宴的主人公,宋老夫人也不得在此。

本以为好歹能在主厅喝杯薄酒。

但……

“祖母,太医熬好药正放到偏厅,为了身体着想您先跟我去趟,先把药给用了才好。”

宋刘氏这时出现,拉着宋老夫人的手。

寻了个由头就想把她带走。

眼见着老夫人的态度松动,真准备往偏厅走。

许枫忽然站起身来。

他将杯中酒斟满,随后举起对着寿星开口。

“孙婿在此,敬祖母八十大寿,愿您寿比天高、福比海深。”

轰——

主厅因为他的举动瞬间炸开了锅。

老寿星不能在主厅用膳,哪里来的酒回敬?

许枫当面敬酒,是几个意思?

左相对于这位的到来本就是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更是当着众位宾客出洋相!

哪里还愿意继续忍气吞声。

拍桌而起,怒喝。

“放肆!”

其余的宾客也觉得寿星不该在这里。

纷纷开口冷嘲热讽。

“这是秀才?我以为是哪里来的放牛郎,我朝遵守男女有别不得同堂而餐!”

“听闻此人多年未中举,兴许也有这原因在,实在是无礼!圣贤书念进狗肚子里去了!”

“左相聪明一世,怎么就选得这个孙婿,糊涂呀,这是专门来寿宴捣乱的吧。”

……

律例在前,男女别说同席,同厅都是问题。

许枫说那些话。

在他们的眼中就是愚蠢无知。

在场诸位。

唯有宋老夫人愣怔在原地,宋刘氏怎么也拉不动。

她静静的看着沦为众矢之的的孙婿。

眼底隐隐泛着泪光。

是呀。

明明今日是她八十大寿,却连坐主厅的资格都没有。

听着耳边的指责。

许枫忽然露出笑容,将众人的反感抛之脑后。

却见他剑眉微挑,笑得风流且恣意。

轻声感慨。

“诸位义愤填膺,精通我朝律例但却连俗礼都不懂,实在可叹。”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座那位不是被奉承着的,哪能容忍被这碌碌无为之人说教?

有人当即站起身来,指着他鼻子怒骂。

“无知小儿!我等岂容你非议!”

但接下来,许枫的话却让他们哑口无言。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

那双如陈年旧墨般的眼眸泛着寒光。

“哪敢问诸位,今日是宋老夫人八十大寿,以遗孀的身份为相府殚精竭力数十载。”

“生儿育女,经商运筹创下万两家业。”

宋老夫人听闻握紧拐杖,她眼神涣散。

仿佛看见那些年的辛酸。

左相也为之触动。

竟不敢转眼,对上母亲投来的目光。

而许枫的声音还在继续。

犹如重锤,砸在他的心头。

“她老人家为左相府打下了坚固的基础,才有后来翻身的机遇,以蒲柳之姿撑起半边天。”

“巾帼不让须眉。”

“这辈子没享多少清福,难道在八十大寿上,不值得一杯薄酒吗?”

有人无法坐视不理。

他皱着眉头看向许枫,开口喝道。

“你不要强词夺理!”

诸位看来,这样已经是习性。

无法更改。

他们心中,女眷理应坐在偏厅用餐。

左相连忙示意他别再继续。

若换做家中小辈,早已偃旗息鼓。

但许枫却根本没将他的话听进耳里,看着刚刚发声的那位,抬眼质问。

“强词夺理?那敢问这位宾客,宴席的主角究竟是外人,还是老寿星本人。”

咔——

杯子重重砸在地上,左相大发雷霆遏止这场闹剧。

“别吵了!许枫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