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条山上。盘山公路的另一处。
腊梅开着蹦蹦在拚命的爬坡。突然,她感到有点异常,急刹车。下车看油箱。不安地:“啊!没油了。”她四下望望,发现路旁不远处亮着一盏红灯。她提了油壶匆匆朝红灯走去。
夜。中条山北麓。
汽车徐徐滑下山坡。
司机楼里。果客对司机:“到前面吃点饭吧。”
司机不吭声,专注地把着方向盘。
夜。中条山上。盘山公路。路旁一个小小加油站门口。
腊梅对男老板:“一辆运果车,车牌号是‘晋M03590’,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从这里经过的吗?”
男老板略思:“啊!对,对。司机都熟惯,还和我打了招呼的。”
腊梅:“过去有多长时间了?”
男老板:“时间不长,不长。大约半小时吧。下了山前面有个‘四海酒家’,一般司机都要在那里吃点饭,这才赶路。”
腊梅有所思地:“啊!好,好。谢谢大叔。”返身提油壶,急急离去。
夜。中条山上。盘山公路。
腊梅打开油箱在加油。耳边回旋着(画外音):“下了山,前面有个‘四海酒家’,一般司机都要在那里吃点饭,这才赶路……”她匆匆收拾毕,立刻又爬上车,打响了马达。
夜。泓芝驿镇。永红纸箱厂门口。
耀华对秋生:“她要走货就要拉纸箱。纸箱厂的会计肯定知道她来过没。”
秋生:“走,我们去问问。”
厂门开。一辆满载纸箱的蹦蹦车从门内开出。耀华立即撑起摩托,跑过去。看门人正要关门。
耀华推住门:“哎!师傅!问你个事。”
看门人:“什么事?”
耀华:“白天有没有一个年轻女人来这里拉过纸箱。”
看门人:“有。好几个哩。有二十几的、三十左右的,还有个三十多一点的。”
耀华:“她们都开的蹦蹦?”
看门人:“哎!都开的蹦蹦。还都开的很麻溜。”
耀华:“你知道那个三十左右的,把纸箱拉什么地方了?”
看门人:“这,这咱就不知道咧。”
秋生:“知道谁家拉箱子是装酥梨的?”
看门人茅塞顿开地:“啊!对,对。那个三十左右的女人就是装酥梨的。”
耀华:“你咋能知道她是装酥梨的?”
看门人:“梨皮儿薄,不耐磕碰。装箱时都要用纸包好,放在十字隔板里。那个女人拉的是有十字隔板的。”
耀华:“你知道栽酥梨树最多的是哪个村?”
看门人:“你去黄家庄问问。我知道那里今天走了两大车货。四、五万斤哩。”
耀华:“谢谢你,大叔。”
看门人:“不谢。”
二人骑上摩托又朝黑暗中奔去。
夜。中条山北麓。
腊梅开蹦蹦徐徐滑下山坡。她的耳边又回旋着(画外音):“下了山,前面有个‘四海酒家’,一般司机都要在那里吃点饭,这才赶路。”她狠踩油门,蹦蹦飞速奔驰。
腊梅惊骇的眼睛和满头的冷汗珠。
夜。一山村外。
村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花眼沟”。田野。沟边是一片片黑越越的梨树。
耀华和秋生顺着沟边的道路朝村里奔去。
夜。山村。村口一农家门前。
耀华拍门。
屋内一男子声:“谁呀?”
耀华:“大叔!打听个事儿。你们村今天谁家卖酥梨啦?”
屋内声:“你问这干啥?”
耀华:“我找那个引果客的女人哩。知道她在哪儿吗?”
门开了。一年轻小伙走了出来:“两个引果客的都是女的,你找哪一个?”
耀华:“我找那个叫韩腊梅的。”
小伙子:“哎哟!我光认识那个叫梅梅的。两车货都是我们装的车。是她找的我。”
耀华:“车走了吗?”
小伙子:“梅梅那车货中午就走了。下午她就帮那个你说叫腊梅的整货、装车,直到天黑才装起来。”
秋生:“那车现在在哪儿?”
小伙子:“早走了。随装好就走了。这会儿怕都过了三门峡啦。”
耀华:“那,你知道那个叫梅梅的是哪个村的?”
小伙子:“这,你问这些干什么呀!”
耀华:“唉!那个叫腊梅的是我媳妇。这时候了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挡哪里了。”
小伙子诡秘地笑了下:“啊!那,那咱就不知道啦。车一走,人家把工钱给我们一清就走了。去了哪里,这,这就说不来了。”
秋生:“你就没听说,那个叫梅梅的是哪个村的?”
小伙子思索地:“啊,好像,好像听说是,是什么,上,上……”
秋生:“是不是上王村?”
小伙子:“哎!对,对。就是上王村。”
秋生:“那是我们邻乡的。相距不远。”
小伙子:“你看,咱们虽然离的不算太远,可是隔着县,来往少,村名生疏,就记不住。”
耀华对秋生:“走。咱们到上王跑一趟,见见这个叫梅梅的。”
秋生:“走。”
耀华对小伙子:“谢谢!打扰啦!啊!”
小伙子:“没事儿。路上小心点。啊。”
耀华和秋生走了。
小伙子望着远去的二位,意味深长地:“嗨!如今这女人啊,说不定,嗨嗨!唉……”关门。
夜。上王村。村街。
一农家门前。一老头骑自行车刚跳下车子,耀华和秋生就骑摩托来到面前。耀华忙上前问:“老伯!你们村有个叫梅梅的住在哪儿呀?”
老头思:“哪个梅梅?”
耀华:“她不是领果客的吗?”
老头:“啊!明亮媳妇呀!”
耀华:“她家住在哪儿呀?”
老头:“想卖果子?那你明天来嘛,黑天半夜的……”
耀华急解释:“不,不。我们是问句话。”
老头:“什么话?人家娃男人又不在家。”
秋生:“老伯!我俩来是找我姐的。听说她俩今天在一起哩。”
老头明白地:“啊!往前走,北边头一个巷。进去数,东边第三家。门前有棵大桐树。”
耀华感激地:“谢谢,谢谢。”
老头:“嗨!不谢。我也是到镇上找我孙儿才回来。这会儿怕已半夜了吧?”
耀华:“啊,可不,大半夜了。”说着和秋生离去。
夜。梅梅家。
耀华和秋生坐在桌前。面前摆着水杯。桌上靠墙放一部电话机。墙上挂着一部照相机。梅梅招呼二位:“喝,喝点水呀。跑这么远的路啦。”
耀华:“当时你就没有拦她。”
梅梅:“你没看她那性子我拦得住吗?”
耀华:“嗨!这个人也真是的!”
梅梅:“我的态度很明朗。要退你去退,反正给我的一半我要得。”
耀华:“她会把多给的一千六百元全退了的。”
梅梅:“我就想不通。这个劳务费还有什么标准吗?而且是他自愿给的。咱为什么不收呢?可她就不听人劝,执意非去不可。这不,这会儿人家的汽车还不知道已经跑到哪里去了,她如何能追得上!”
耀华:“唉!这会儿还不知道她追到哪里了?”
秋生:“啊!这去湖南岳阳非过中条山不可。那山路……”
耀华:“唉!这,这有什么办法!”
梅梅:“说不定追不上她就会回来的。”
耀华摇摇头:“不可能。你不了解她。就是追到岳阳,不还给人家她也不会回来的。”
梅梅:“啊!……”
夜。公路上。
腊梅开着蹦蹦在拚命奔驰。
夜。公路旁。“四海酒家”门口。
几辆货车停在那里。腊梅跳下车,一一查看,寻找那辆“晋M03590”。忽然发现前面一辆货车正在启动,她紧忙紧过去,一看正是那辆“晋M03590”。紧忙去追,嘶裂嗓子喊:“李大哥!等一等!”
汽车加速了。腊梅又紧忙返身跳上蹦蹦驾座,加大油门去追。
夜。梅梅家。
耀华忽然想起地:“那个果客就没有给你们留下联系电话?”
梅梅:“有啊!可打电话顶什么用呢?关键是大姐要能追上人家,才能把钱退回去呀。”
耀华:“你把电话给我。”
梅梅取名片给耀华。
耀华看名片大喜:“嗨!这不是有呼机号吗?打呼机,告诉他,韩腊梅在后面追他。让他把车停路边等一等。”
梅梅恍然大悟地:“噢,这倒是个办法。来,我打。”她拨通呼机:“请连呼三遍,转告他,停车,有要事找他。”
夜。公路上。运果车的司机楼里。
果客的BB机忽然响起。他拿起看:“0359—4027992呼:‘停车。有要事找你。’”他望望后视镜。后视镜里灰糊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对司机:“看一下,后面有车追咱吗?”
司机对着后视镜:“后面除了跟我们一起吃饭的那辆货车,再什么也没有。”
果客略思,紧忙从背包里拿出梅梅的名片看:“0359—4027992,这是李青梅的电话呀。”(心声):“她有什么事呢?所有手续当面都结清了呀!”他思思虑虑地拿起大哥大拨号码。
夜。梅梅家。
电话骤响。耀华紧忙拿起电话:“喂!是李松林大哥吗?”
电话声:“你是谁呀?”
耀华:“我是给你上货的那个韩腊梅的丈夫。”
电话声:“你有什么事啊?”
耀华:“是这样,你今天清手续时,多给了钱,腊梅开着蹦蹦去追你,给你退钱去了。”
电话里一声“啊”,之后便没了声音。
夜。公路上。运果车的司机楼里。
车仍在前进。果客对着电话愣愣地:“多给了钱?”
耀华的电话声:“真的是多给了钱。你把车停在路边。她见了你会说清楚的。”
果客:“她什么时候走的。”
耀华的电话声:“听说是你发车后半小时。顶多半小时。就在她和青梅清手续时发现的。”
司机和副手同时笑了:“哼!尽骗人!”
果客:“你让李青梅接下电话。”
夜。梅梅家。电话机旁。
耀华捂着送话器,对梅梅悄声地:“他要跟你通话。”
梅梅摆摆手:“就说我去茅房了。”
耀华故意大声喊:“梅梅!梅梅!……”转对送话器:“李大哥!青梅去了茅房。”
电话声:“啊……”
耀华:“李大哥!我求求你,你就把车停下来等一等吧。腊梅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电话声犹犹豫豫地:“啊,啊。”
耀华:“李大哥!喂!喂!……”
秋生:“挂了?”
耀华:“唉!这个人!”
耀华和秋生沉思不语。
夜。公路上。运果车的司机楼里。
车仍在前进。果客对司机:“是不是把车停在路边,等上一会儿?”
司机仍在开:“嗨呀!他说退钱你就相信?那不是骗人的鬼话吗?如今这人呀,恨不得把你口袋的钱全都掏去装他腰包哩。好容易你多给了钱,他还会再开着蹦蹦撵着给你退钱来?这不是笑话吗?”
果客:“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世上人多了,有坏人可也一定还有好人。我看那个韩腊梅是有点憨厚。可真的说不定。”
司机:“你的意思是,等等?”
果客:“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们迷糊上一半个小时,要是没影儿咱再走。咋样?”
司机:“这有啥咋样不咋样的。就是真的开蹦蹦来追,咱啥速度她啥速度?一个小时说什么也追不上来。”说着便把车打一旁:“好。我睡会儿。”
夜。梅梅家。电话机旁。
秋生:“哥!不知道司机会不会停车?”
梅梅摇摇头:“我看不会。现在这人,你说退钱,人家根本不会相信。”
耀华:“要不,再呼他下问问?”
梅梅:“你呼。问问他,车停在什么地方?”
耀华拨号。传来回音。
梅梅:“说话。”
耀华:“请呼三遍,转告他,车停在什么地方?告知0359—4027992。”
梅梅:“稍等会儿,估计就会有回话的。”
电话铃声骤响。
耀华急拿起听话筒:“喂!是李松林大哥吗?”
电话声:“哎,哎。”
耀华:“车停在什么地方呀?”
电话声:“哎呀!我也说不清。不过,车的尾灯亮着,车牌号看的很清楚。”
耀华:“谢谢,谢谢。请你见到她后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电话声:“那自然。”
耀华:“谢谢。谢谢。”
电话声:“你让青梅接个电话。”
耀华捂着送话器望青梅。
青梅又摆手又比划,悄声地:“就说我在那屋睡了。”
夜。公路上。运果车的司机楼里。
司机靠在一旁抽烟。果客在接电话。
电话里耀华声:“青梅已经在另一屋睡了。你看,还要不要去叫醒她?”
果客:“啊!那就算了。都忙一天啦。”
夜。公路上。
腊梅开着蹦蹦在拚命奔驰。
夜。公路上。运果车旁。
果客的大哥大仍然对在耳朵上。
耀华的电话声:“李大哥!腊梅的蹦蹦来了吗?”
果客:“还没影儿哩。我就在车下边站着。”
耀华声:“蹦蹦前面只有一个灯。”
果客:“知道,知道。你放心。”
果客专注地望着来路。不时有车辆从身旁经过。路上忽明忽暗。
司机楼里。司机将头伸出窗外:“怎么样?还没来吗?”
果客:“没有呀!”
司机:“马上就一个小时了。”
果客:“再等等,再等等。”
司机不悦地:“师傅!不是我不等。明天我们还要返回来呀!少跑一趟就是几千块哩。”
果客求情地:“再等几分钟,再等几分钟。”
司机:“异想天开!这样的话你还真信了呀!”
果客:“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实在等不着了咱们就走。啊。”
夜。梅梅家。电话机旁。
秋生焦虑不安地:“哥!你再打电话问问,看人来了吗?”
耀华犹豫地欲拿话筒。
梅梅:“别打啦。不是已经说了嘛,见到人他就给咱回电话的呀。”
耀华无奈地:“哎,哎。”
秋生忿忿地:“不就几个电话费吗?可我姐为了谁?还不是为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吗?”
梅梅:“我咋称呼你呢?就叫你一句大兄弟吧!咱可把话说明了。要追果客退钱是你姐的事儿,这件事与我毫无关系。啊。”
秋生:“你……”
耀华拦:“秋生!你干什么呀!”
梅梅:“大兄弟!你要这样讲话,我就不得不再说一句。我挡她别去她不听,硬是要去。她将来要真正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任何责任也不承担。”
秋生:“你,你,你要不多收人家的钱,我姐能去追吗?”
梅梅:“你把话听清楚了。是他要多给,不是我要多收。”
秋生欲扑打:“你……”
梅梅:“哟!还扑腾着咋哩?来呀!”
耀华急拦:“秋生!……”
秋生还在挣扎。
耀华死死的抱着秋生,劝阻地:“冷静点,冷静点。”
另一屋传来一老妪声:“怎么啦,怎么啦?你们吵吵啥哩呀!”
梅梅对屋外:“奶奶!没事儿!你睡你的觉吧!”
老妪声:“这都快天明了吧。”
梅梅:“没。还早哩。你快睡吧。啊。”
耀华对梅梅:“大妹子!对不起!请你多包涵。都是心里着急嘛。啊。”
梅梅:“是着急。可你对我撒什么气呀!”
耀华连声道歉:“原谅,原谅。终究他比咱们小几岁嘛。啊。”
电话铃声骤响。
耀华紧忙拿起话筒。
秋生紧忙赶了过去。
夜。公路上。运果车旁。
司机、副手和果客都站在那里,欣喜地望着远处。果客手握大哥大。
耀华电话里焦急喜悦的声音:“是不是人来了?”
果客激动地喊着:“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蹦蹦的灯光了。”
耀华的电话声:“啊!那就快了快了。”
司机的副手在空中抡着上衣:“啊!是蹦蹦,是蹦蹦,就是蹦蹦。”他“啊,啊”的喊着抡着。
耀华电话里的焦急声:“来了吗?李大哥!”
果客:“快了,快了。”
夜。梅梅家。电话机旁。
梅梅对耀华:“这下你就别着急啦。来了才说话哩。等话说完了,大姐自然就要和你通话哩。”
耀华:“哎。对,对。”他对着话筒:“李大哥!腊梅来了,让她跟我说上两句话。啊!”
电话声:“哎。那自然,那自然。”
话筒里传来盲音。
耀华手握话筒愣愣地望着。
秋生也望着话筒一动不动。
夜。公路上。运果车旁。
不远处,蹦蹦的灯光越来越近。司机的副手一边向远处抡衣服,一边高呼着:“来了!来了!”
夜。公路上。
腊梅开着蹦蹦,望着前方路边的货车和车旁的几个人放慢了速度。同时疑虑地(心声):“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想挡车?抢劫?……不。一定是卡车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帮忙。可是,咱能帮什么忙呢?再说,我得赶车。”于是她又加大了油门。
货车后,“晋M03590”的车牌号在眼前晃了下,她紧忙狠踩刹车,刺耳的“嘎—”一声,蹦蹦停了。
没等她下车,果客和司机副手就扑了过来。
果客:“韩大姐!”
腊梅叫了声:“李哥!”竟然瘫靠在司机座上了。
果客忙扶腊梅下车:“韩大姐!你怎么啦?”
腊梅有气无力地:“让,让我稍微缓口气儿。”
果客对副手:“我包里有汽水。快,快去拿一桶来。”
大哥大铃声响。果客拿大哥大按键:“喂!”
耀华的电话声:“李大哥!见到人了吗?”
果客:“见到了,见到了。”
耀华的电话声:“你让她和我说句话。”
果客递大哥大给腊梅:“你丈夫要和你说话。”
腊梅对着电话有气无力地:“哥——”眼泪流了下来。
夜。梅梅家。电话机旁。
秋生和耀华都紧对着话筒。耀华:“腊梅!你没事吧?”
电话里传来哽咽声。
秋生一把夺过电话哭喊着:“姐!”
腊梅纤弱无力的电话声:“我,我,我没,没事儿……”
秋生:“姐!”号啕大哭。
夜。公路上。运果车旁。
腊梅昏迷。大哥大扔一旁。
果客忙拣起大哥大,对司机副手:“先喂点水。”
副手在给腊梅喂水。大哥大里立刻传来秋生焦急不安的声音:“我姐怎么啦?”以及耀华的喊声:“李大哥!李大哥!腊梅怎么啦,腊梅怎么啦?”
果客急回答:“没事儿,没事儿。她跑了几百里路啦,得让她缓口气儿嘛。”
耀华的电话声:“她是不是病了?”
果客:“没有,没有。你别着急,待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啊。”关机。
夜。梅梅家。电话机旁。
秋生和耀华都紧对着话筒。
耀华:“喂!喂!……”盲音。耀华:“挂机了。”
秋生焦虑不安地:“这,这,这可怎么办啊!我姐怕是出事了。”
耀华:“别着急。无论有什么事,车上那么多人哩,怕啥!”
梅梅:“大哥说的对。身边那么多人哩,不会有事儿的。”
秋生不语。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
夜。公路上。运果车旁。
腊梅苏醒。果客对腊梅:“黑天半夜的,你费这么大劲,跑来干什么呀!啊?”
腊梅嘴唇微微翕张:“你给的劳务费太多了。”
果客不解地:“不多呀!我们在陕西那边就这样。一斤一毛钱。”
腊梅:“我们这里是二分钱。”
果客:“啊!我明白了。我们在陕西是一毛钱全包了,什么也不管了。你们的二分钱是不是光算中介费一项呀?”
腊梅:“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成交一斤,收客人二分,收果农一分。”说着就掏出一沓钱给果客:“这是多给我的八百二十元。”
果客拒绝:“不,不。你的情我领了。可是今天这钱我说什么也不能要。”
腊梅扔钱于地:“你不要,反正我也不能要。”
果客愕然。无奈捡钱:“唉!你呀,你呀!你咋是这么个人呀!”
司机对腊梅:“你呀!太老实,太老实啊!他愿多给你就多拿嘛,一不偷二不抢,三没逼四也没骗,你怕个什么呀!啊?看这翻山越岭的,黑天半夜你开个蹦蹦多危险呀!”
果客:“是啊,是啊。以后我们还打交道呀,下次来再说还不行吗?还让你费这么大劲,冒这么大的风险。唉!你呀,你呀!”
腊梅:“不。该我得的,你不要亏我。不该我要的,我分文不取。今晚上,我要不把这多收的八百元退给你,我会夜夜睡不着觉,顿顿吃不下饭的。”
果客感动地:“韩大姐!你,你让人好感动啊!”拭泪。
司机对腊梅:“怎么样?身体还行吧?”
腊梅:“行,行。你们走吧。”
果客:“不。你得到前面那个医院打打吊针,好好休息休息。今天晚上说什么也不能走了。”
腊梅:“不,不。你让我在这里躺一会儿,歇息歇息就啥事也没了。你们走吧,走吧。别误了你们赶路,耽误了你们的生意。”
果客对司机:“让你那个小伙子给咱把蹦蹦开上。咱俩把韩大姐扶上车,路过前面哪个医院,让她在那里住上一夜。行吗?”
司机:“行,行。咋不行呢!”
腊梅挣扎拒绝:“不,不。我不去,我不去。”
司机:“你为啥不去?白天行车比夜里安全的多啊!天黑路险,你要在路上出个意外咋办?啊?听话,休息上一个晚上,明天能安安全全到家就比什么都强。啊!”
果客:“这八百块钱还不够你住一晚上医院?”
腊梅:“不,不。我不能要你给我花钱。”
司机对果客:“别理她。走吧。”转对副手:“去。把蹦蹦开上。跟上我。”
司机和果客扶腊梅上车。
夜。梅梅家。
梅梅已趴在炕上睡着了。
电话机旁。秋生:“我姐到底怎么样啦,咋半天也没电话呀?”
耀华:“没事儿。撵着了,心里瘫下来了,所以一下没了劲儿。这很正常。”
电话铃声骤响。
耀华和秋生抢着抓话筒。
耀华对秋生:“叫我跟他们说。”
秋生极不情愿地将电话给耀华。
耀华:“喂!是李大哥吗?”
果客电话声:“哎,哎。我告诉你,韩大姐今晚不回去了,你们就别等啦。”
耀华不安地:“啊?你,你叫她接电话。”
果客电话声:“她,她睡着了。”
耀华:“你把她叫起来。”
果客电话声:“哎呀!她累一天一夜了,你就让她好好睡会吧。啊。”
耀华:“那,那她今晚在哪里住呀?”
果客电话声:“她的体力消耗太大了,我想把她送医院,住一晚上,输点液。等明天……”
耀华紧张不安地:“她在哪个医院?”
夜。公路上。
货车正在行驶中。副手开蹦蹦疾驰在货车之后。
司机楼里。果客在打电话:“我们现在都还在车上。等会儿安置好了再告诉你,好吗?”
耀华电话声:“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呀?”
果客望了望窗外:“前面就是襄樊。”
耀华电话声:“那你就把她安置在襄樊。在哪个医院,详细地址,我到襄樊后再给你打电话。啊。”
果客:“你也来?”
耀华电话声:“我这就动身。”
果客:“那好。这我就更放心啦。”
司机望后视镜一眼。后视镜里显示:蹦蹦紧跟在货车后疾驰。
夜。腊梅娘家。屋内、外。
腊梅爹噙着烟锅走来走去。
炕上。腊梅妈坐在被窝里靠在墙上不安地:“眼看鸡都快叫了,这耀华和秋生咋也不见回来呢?”
腊梅爹:“这腊梅能到哪里去呢?”
腊梅妈埋怨地:“唉!这憨女子,咋又想起要接果客呢?”
腊梅爹:“接果客有啥不好呢?不都是为挣俩个钱吗?”
腊梅妈慨叹地:“唉!这钱咋就这么难挣呢!”
门外传来摩托声。
腊梅妈急下炕。腊梅爹急出屋。
秋生和耀华走进屋(院落)来。
腊梅爹愣。急问:“人呢?”
腊梅妈:“就没找着?”
耀华:“爹!娘!你们都先别着急。没事儿。走,走。坐屋里慢慢说,慢慢说。”
众进屋。
昼。襄樊某医院。病房里。
腊梅的精神好多了。她正躺在**输液。液滴“叮,叮”地滴着。
耀华背挎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腊梅忽一下坐了起来。
耀华急拦:“躺下躺下。你起来干啥!”
腊梅:“没事儿。”
耀华狠抓着腊梅的另一只手:“医生没说咋的。”
腊梅:“还能咋的!蹦蹦撵汽车,还不跟乌龟和兔子赛跑一样,如何能撵得着?心里着急就拚命的追。急火攻心呗。”
耀华:“那现在……”
腊梅:“这你不看见啦,还不是你那个憨妹子吗!”
耀华盯着腊梅哭笑不得地半晌不语。
腊梅:“你老盯着我干啥!坐下呀!浑浑全全的,不缺胳膊不少腿,你还有啥不高兴的!”
耀华:“你知道,昨天晚上一整夜,咱全家人有多着急吗?爹、娘、秋生,没一个合一下眼的。”
腊梅:“咋能不知道呢!客人把什么都告诉我啦。”
耀华:“你,你见过谁那么黑天半夜的开着蹦蹦翻山越岭呀!啊?这要昨天晚上把你连人带车翻到沟里去,你,你叫我和孩子怎么办?啊?”
腊梅嗫嗫嚅嚅地:“人家当时只想着得赶紧给人家把这多给的八百二十元退回去,也估计他们会在公路边什么地方吃饭的,谁知道人家翻过山才吃呢!当时要知道那么危险那么难撵,说什么我也不会去追的。你不知道,下山时候的那个怕呀,叫人裤袄都湿透啦。”眼里滚着泪花。
耀华:“谢天谢地,总算人没出事儿。”
腊梅:“爹娘他们……”
耀华:“现在的心都还在喉咙眼吊着哩,不知道你究竟怎么样啦。”
腊梅:“这瓶液输完咱们就回去。”
耀华:“你能行?”
腊梅:“行。咋不行。”
昼。中条山上。盘山公路。
耀华开车。腊梅坐在车厢里。蹦蹦在吃力地爬坡,屁股后冒着黑烟。
昼。腊梅娘家。屋内。
饭桌旁。腊梅妈对老头:“吃呀!还愣什么哪。”
腊梅爹:“腊梅到底怎么样啦,这耀华也不说打个电话。”
腊梅妈:“往哪里打?咱家里又没按电话。”
腊梅爹:“不会打到村办公室,让他们转一下!”
腊梅妈不语。
秋生:“我到办公室去打。”
腊梅爹:“你给谁打?你知道在哪个医院?”
秋生愣了。
腊梅妈:“回来再别让她胡折腾咧,安安生生种自己的庄稼,够吃够喝就行啦。”
腊梅爹:“唉!”
昼。中条山上。盘山公路。
路旁是深不见底的荒沟。耀华开蹦蹦在下坡。他狠踩刹车。车仍然在快速下滑。
腊梅坐在车上。她望一眼深沟,吓得紧忙将头别了过去。(心声)“啊!昨晚上我竟然就在这样的沟边上滑呀!”
昼。腊梅娘家。
腊梅爹拿羊鞭欲出屋。
腊梅妈:“秋生不是去了吗,你还拿羊鞭干啥呀!”
腊梅爹神魂颠倒地:“啊,啊……”
门外传来蹦蹦响声。
腊梅爹、娘:“啊!蹦蹦声。”
二人急奔出。
昼。腊梅娘家大门外。街巷。
一青年开蹦蹦奔了过去。
腊梅爹娘望着离去的蹦蹦失望地:“唉!”
昼。中条山南麓。
耀华开蹦蹦滑下山坡。耀华停了车,靠在座背上长长的出了口气:“啊!吓死人了!
腊梅也一下子瘫坐在车厢里:“啊!真吓死人了!”
昼。腊梅娘家。屋内。
腊梅爹坐在那里抽烟。腊梅妈抱着孩子正在用奶瓶喂奶。
门外又传来蹦蹦响声。
腊梅爹急往出跑。腊梅妈扔下孩子也紧忙跳下炕跑了出去。
昼。腊梅娘家大门外。
腊梅爹望着蹦蹦上的女儿站着不语。
腊梅娘直奔蹦蹦:“腊梅!——”
腊梅:“妈!——”她一翻身跳下蹦蹦,就一头扑在娘怀里呜呜地哭。
腊梅妈抱着女儿,眼泪也哧哧地往下流。
腊梅妈对腊梅:“不干了!不干了!再别干这个活儿了!”
腊梅猛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母亲。
屋内传来孩子的哭声。
耀华:“孩子哭了。”欲进屋。
腊梅触电似的抢先急往回跑,喊:“儿子!——”
母亲急拦未及:“腊梅!你不能去呀!”
母亲和耀华都跟着跑了回去。
昼。腊梅娘家。屋内。
腊梅紧紧抱着孩子,和着两眼泪水:“啊!儿子!妈妈差点见不上你了!”之后,抖擞着孩子:“不哭,不哭。我新生不哭。啊。”
孩子哭的更加恓惶。
腊梅妈一把夺过孩子:“叫你别抱别抱,你就要抱。这不,你越哄他越哭的厉害咧。”
新生在腊梅妈怀里挣扎着扭头望着腊梅,伸张两臂:“妈妈!……”
腊梅的泪水泉涌似的又欲抱孩子。腊梅妈躲闪。腊梅无奈地背过身去抹眼泪。
腊梅妈:“耀华!你给孩子喂点奶,叫我给你们做点饭。”
耀华:“妈!我们刚在外面吃过了。你就别张罗啦。”
腊梅妈又去抱孩子:“那,那叫我给孩子喂点奶。”
秋生跑了进来:“姐!——”他扔下羊鞭,便跟腊梅抱在了一起。
姐弟又是一场大哭。
秋生:“姐!你叫人好担心呀!”
腊梅望望秋生,再一次抱住弟弟:“是姐不好,是姐不好!是姐让你们都担惊受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