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急问:“水过量咋哩?”
耀华:“这还用说吗?还不跟人一样?已经喝饱咧,你还要灌,灌,灌,你不顾死活的一股劲儿的灌,这肚皮还不撑破咧。”
春枝爹娘一下子张大了嘴巴:“啊!”
腊梅:“那葡萄也是憨憨吗?它自己就不知道饥饱?饱了它还要喝?”
耀华:“自私、贪婪是一切有生命者的本性。都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多了还想多。”
春枝爹用手电照着葡萄树观察。
耀华:“现在不会有事儿。”
春枝妈发愁地:“哎哟!这明天要是破上一地可怎么办啊?”她突然又冲着老头:“哎呀!你这个死鸡头,还不快去到井上把闸关了!”
春枝爹:“地浇完了,人家早都给你关了。”
耀华:“别吵了,别吵了。说不定还破不了哩。这就看你的运气了。”
春枝妈:“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耀华:“不过,明天你可千万别让人家客人看见了。这种刚浇过水的葡萄是不能上路的。一装一卸,稍一磕碰,全烂。这是绝对的。我在长沙市场见过。”
春枝妈:“嗨!老天保估。只要咱明天能交过手,管他烂不烂咧。”
春枝爹低着头:“唉!这……”
耀华对春枝妈:“那就看你明天的运气了。”
腊梅:“耀华!要是这,那明天说什么也不能……”
耀华急拦:“你……”拉腊梅一把:“走,走。睡觉。”
春枝妈:“嗨!看你们俩,你让人家腊梅把话说完嘛!天天一个被窝抱着,还睡不够呀!”
腊梅:“婶儿!……”
耀华急拉腊梅:“走,走。明天走葡萄,得忙一天哩。”
腊梅不解地望着耀华,硬是被拉着走了。
春枝爹娘紧随其后追赶。
夜。田野。春枝家葡萄地头。
春枝爹娘和耀华、腊梅来到地头。
春枝妈忽然惊慌地:“哎呀!我的车子呢?”
耀华等急四下望望:“啊!不见了?”
春枝爹对老伴:“你没锁吗?”
春枝妈:“这会儿了,谁还防有人来呀!”
众沮丧地:“嗨!竟有这事儿!啊!”
腊梅安慰地:“说不准明天又会给你送回来的。”
春枝妈:“唉!谁这个挨千刀的!”
夜。耀华的葡萄地。看田屋里。
耀华和腊梅边上床边说话。
腊梅:“春枝家婶也真是……”
耀华:“她不上锁,人家路过地头顺手牵羊……”
腊梅:“要是让我抓着了,非剁他一根手指头不可。”
耀华:“嗨!你呀!……”
腊梅:“我咋哩?”
耀华:“你这个人修养太差。说话太欠斟酌。”
腊梅:“斟酌啥,心里有啥就说啥呗。弯弯绕绕,多费劲儿呀!我做不到。”
耀华:“可你这样是要得罪人的。像刚才……”
腊梅:“刚才咋咧,她要把那葡萄卖给人家,路上一烂,这不明摆着要让人家赔钱吗?要赔了钱,人家还肯再到咱这里来买葡萄吗?岂不是自己砸自己的锅?”
耀华:“可你知道,为个人开条路,惹个人筑堵墙。”
腊梅:“怕得罪她,就要得罪顾客。得罪了顾客,牌子倒在她手里,不等于把咱葡萄户的人都得罪啦?哪头轻哪头重,你会算这个帐吗?”
耀华不悦地:“你呀!太犟,太犟。”说着就上床睡了。
腊梅:“哥!咱可把话说头里。春枝婶的葡萄说什么明天也不能让他装车。”
耀华:“葡萄已经成熟了,你让人家怎么办?要烂在地里,还不恨你一辈子。”
腊梅:“她可以迟几天卖,或者发小贩,或者自家赶集零卖都行啊。”
耀华又坐了起来:“腊梅呀,我可给你说清楚,明天你可别多这个嘴。咱不惹这个人。人家有领客的人,赔挣好坏与咱都毫无关系,啊。”
腊梅不服地半晌不语:“唉!你……好,那就明天再说吧。”
昼。田野。
遍地的葡萄。一排排一行行。树上的葡萄一嘟噜一嘟噜的,有青有红……
各块地里都有妇女在卸葡萄。一个个都是那样的喜笑颜开……
昼。田野。大路旁。
运葡萄的卡车停在路边。车边树荫下支着磅秤。
卖葡萄的群众,有的用小平车,有的用三轮拉着已经装箱的葡萄前来送货。
一男果客在过磅,一女果客在抽查验收。
捆箱的,装车的,井然有序。
男果客在一箱一箱的称(定量齐箱)。多取少添。过完一户:“李香香,四十箱。”
香香对记帐的年轻人:“常胜!记好啦,四十箱。啊。”
常胜:“没问题,错不了。”
香香:“敢记错了,小心我剁你那手指头。”
男果客逐车挨顺序:“这谁的?”
一姑娘:“郝牡丹。”
男果客:“号?号召的号?”
牡丹:“不,赤耳郝。”
男果客思索地:“侄儿?……”
牡丹走过去在地上划:“赤绿黄橙紫的赤,右边一个耳朵。”
男果客恍然大悟地:“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昼。耀华的葡萄地里。
几个中青年妇女(其中有王怀祥媳妇程淑贤和香香)在帮忙,有的卸葡萄,有的在地头装箱。
一女果客转过来在已装起的箱里检查。她提起一嘟噜,再提一嘟噜……
腊梅提一大筐葡萄走了过来,对女果客:“同志!怎么样?”
女果客满意的笑着:“不错,不错。”
腊梅:“你就放心好了,保证你不会有一箱不合格的。”
女果客翘起大拇指:“谢谢你。”走了。
腊梅对装箱妇女:“几位嫂子!箱子一定要按要求装好。不符合标准的咱们明天拿集上零卖,麻烦点,也不会少卖钱。”
装箱人:“你放心,错不了。”
远处传来争吵声。
众互相询问地:“听,那是谁在跟果客叨叨哩。”
腊梅听了听:“像是春枝家婶子。我去看看。”
耀华赶了过来:“腊梅!你干什么去!”
腊梅:“肯定是春枝家婶子。她那葡萄人家不要,绝对不能硬给人家。”
耀华拉着腊梅:“他收不收,是他们两家的事,管咱什么事!”
腊梅坚持要去:“我不能让他一颗老鼠屎,坏咱一锅汤。”
耀华有点不高兴地:“别去!白惹人!”
腊梅:“杜耀华!那就叫损人利己。知道吗?”她还是要去。
耀华命令地:“不能去!”边说边用掌推了腊梅一把。
腊梅不防,倒退几步没站稳,一屁股蹲在一只葡萄筐上。筐子压翻了,葡萄撒出不少,腊梅在地上滚了一圈。她火了,一纵身跳起来冲着耀华:“你……”
耀华气极地盯着她。腊梅本想与耀华干两下,可是面对耀华那双愤怒的眼睛,她没动手,只死死地瞪着耀华,眼里喷着火。二人对峙着。
帮忙装箱的几位大嫂,笑望着这兄妹俩。淑贤嫂欲劝架,被香香一把拉住,递眼神:“再看看。”
香香对腊梅:“上呀,上呀。鸡鸡斗,鸡鸡斗,鸡鸡斗呀。”
腊梅忍俊不禁地“噗”一声笑了。
耀华转身去捡撒在地上的葡萄,无奈地:“唉!咋是这么个人呀!”
腊梅转瞬又气嘟嘟地:“你们说,春枝婶想增重,卸果前饱饱浇了那么一水,这路上一颠簸,葡萄还不全烂咧。叫人家果客怎么卖呀!”
香香:“你这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咱们管他咧。那些人也没一个好东西。只要钱装咱口袋里,哪怕他全倒了哩。”
腊梅出乎意料地:“啊?……”淑贤对腊梅:“腊梅!听嫂子的。香香说的虽不全对,可咱也犯不着去惹那个人呀!”
腊梅惊疑地:“啊!你,你也是这么想的呀!”
远处的争吵声又传了过来。
腊梅愣愣地望着那里,思想激烈地斗争着……
昼。田野。运葡萄的卡车停在路边。
春枝妈正在和果客争吵。围观的葡萄户,有的是坐山观虎斗,有的是焦急等待战争结束。
春枝妈对果客:“你说我这样的葡萄有什么不好,个大粒圆,多入眼的呀!”
男果客:“你别给我说。我们年年天天就干的这活儿,还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吗!”
身旁愣头青(石头)冲果客:“你只说收不收!不收,今天就别想离开我们红卫村。”
男果客瞪着眼愣愣地望着石头不说话。
引果客的青年四望,对一中年人喊:“长顺叔!你管不管你们的人呀!”
贾长顺(中年人。村委会计)在远处一家葡萄地里。闻声急应:“来了,来了。”
引果客的青年火爆爆地冲进人群,对男果客:“走,咱们走。如果是这样,其余货咱们一粒也不要啦。”
有人喊:“那我们已经装车的咋办?”
引果客的青年:“明天给你清款,分文不欠。”转身喊司机:“开车。”
司机不动。
石头还想说什么,被急急赶来的贾长顺拉过。然后对引果客的青年笑嘻嘻地:“小伙子!事情哪能这样做呢!还能因为她一个人把全村人的事情都耽误咧?”
有人一旁帮言:“再说,咱这是个葡萄村,以后咱们都还要打交道的呀!”
引果客的青年:“可是这车(指春枝妈的)葡萄坚决不能收。我一手托两家。要替种植户考虑,可也还要为人家果客负责呀。”
贾长顺:“哎,对,对。”
石头:“不行。”
贾长顺急拦:“先放下。明天发小贩,不少卖钱。”
石头不悦地梗着脖子,扭回头将春枝婶的葡萄车拉着走了。
贾长顺向果客和那青年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过磅、验葡萄,秩序又恢复正常。
昼。春枝家葡萄地头。
贾长顺对春枝妈:“憨妹子!你这刚浇水的葡萄,内行人一看便知。跟人家硬顶,能有你好果子吃吗?”
春枝来了:“妈!这怎么回事?”
春枝妈:“别问了,听你二伯怎么说。”
石头:“哼!我真想上去揍他一顿。”
春枝乜斜石头一眼:“你除了打架还会干啥!不嫌丢人!”
石头有点尴尬地低下了头。
春枝爹木木讷讷地坐在一边不说话。
贾长顺在一旁对春枝妈耳语:“一家夹几箱,还不捎完咧!”
春枝妈喜:“哎,对,对。是个好办法,是个好办法。”
耀华开三轮蹦蹦拉着果箱走了过来。腊梅在司机座旁站着。
贾长顺紧忙给春枝妈递眼神:“耀华的车过来了。快。”
春枝妈喜出望外地急跑过去。贾长顺也跟了过去。
春枝妈对着耀华的车举了下手。耀华停车:“婶儿!有什么事?”
贾长顺忙上前嘻嘻笑着说:“是这么回事儿。你婶儿这葡萄……”
腊梅:“你别解释了,我知道是咋回事儿。”
春枝妈:“对,对。昨天晚上浇地,他俩口子来过。”
耀华对贾长顺:“你说,想咋样?”
贾长顺:“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刚浇过水的葡萄,坚决不收。”
腊梅:“人家当然不收。收了就非赔钱不可,图个啥呢!”
贾长顺:“可你婶儿已经卸下来了,咋办?还能放地里沤粪?”
腊梅别过脸去不理。
耀华:“你的意思是……”
贾长顺诡谲地:“夹插到你们这箱子中间,一人捎几箱……”
腊梅:“叔!你别说了,这种亏人的事儿,我们可干不了。”
耀华做难地:“婶儿!这……”
春枝妈不悦地:“别这的那的啦,又不伤你们一根毫毛。”转对春枝和石头:“快,给他装上十箱。”
春枝和石头搬箱欲装车。
腊梅跳下车,一步跨过去声色俱厉地:“放下!你们这样做,就不觉得损德吗?”
众皆怔。
春枝妈生气地:“你……”
腊梅对耀华:“开车!走!”
耀华犹豫不动。
腊梅一把推过耀华:“起来。”开着蹦蹦一个人走了。
耀华不好意思地:“哎呀!你看这,这个憨腊梅,就这性子。”
众皆忿忿地瞪着远去的蹦蹦。
春枝妈狠狠地:“憨蛮蛮!当年没让有军把个捶死,咱还可怜见的!”
春枝:“妈!你别这么说呀!”
春枝妈:“咋哩!要不是你耀华哥在这里,我非臭骂他一顿不可。”
石头:“等着,逮着机会我非揍她一顿不可!”
春枝怒对石头:“滚!谁让你来的!”
贾长顺感叹地:“这女人,咋是个这呢!”
耀华尴尬地站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春枝妈对耀华:“你去吧。婶儿知道,我耀华是个有良心的好娃儿。”
贾长顺:“耀华!你那媳妇可得好好说说哩。”
耀华不好意思地笑笑,走了。
昼。田野。路上。
耀华走着心里像吃了苍蝇似的不是味儿。
(闪回):
春枝和石头搬箱欲装车。
腊梅跳下车,一步跨过去声色俱厉地:“放下!你们这样做,就不觉得损德吗?”……
现实:
耀华痛苦地摇摇头(心声):“嗨!这事儿到底该怎样应对呢?婶儿说得也对,‘又不伤你们一根毫毛。’可是,唉!腊梅这性子也太……唉!……”
(闪回):
春枝妈:“你去吧。婶儿知道,我耀华是个有良心的好娃儿。”……
现实:
耀华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画外音):“我耀华是个有良心的好娃儿。……有良心的好娃儿……”他忽然明白地(心声):“啊!她说的是那件事儿呀!”
(回忆):
夜。耀华家(文革时期)。
大门“吱”地响了声。春枝妈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边走边低声喊着:“嫂子!嫂子!”
耀华一家均惶惶不安地急急迎了出来。
耀华妈:“怎么啦,怎么啦,他婶儿?”
春枝妈紧张地:“刚才开会,有军叫贫下中农揭发你们的反动言行。大家都不吭声。人家不相信你们就那么干净,所以就听说要搜抄你们家哩,主要是想寻耀华的日记、信件什么的。”她紧紧地盯着耀华:“把你那些有麻搭的字字都赶快烧掉。要寻出个一句半句啥的,那就麻烦咧。”
耀华愣愣地站着不说话。
耀华爹妈感激地连连点头应诺着:“哎,哎……”
现实:
耀华耳边仍然不住地响着(画外音):“我耀华是个有良心的好娃儿……”他陷入深深的苦痛之中……
远处传来腊梅的喊声:“哥!你走快点呀!马上就挨着咱们啦。”
耀华这才如梦初醒地:“啊,啊。来了!来了!”
远处的运果车已清晰可见。耀华跑着步子赶了过去。
夜。耀华的葡萄地。看田屋里。
腊梅在数钱。耀华走了进来。
腊梅高兴地:“哥!给!三千二百七。”她递钱给耀华。
耀华不接:“你收拾好就行啦,给我干啥。”
腊梅:“那好,我明天把它存信用社。”
耀华不语,收拾床铺,上床拉起单子就睡了。
腊梅仍然沉浸在喜悦中:“哥!从今天卸果的情况看,估计咱们今年的亩产可能上八千。”
耀华不理,背转身自顾睡自己的。
腊梅愣了下,脱了衣服钻进耀华的被窝里。她扳过耀华:“哥!你怎么啦?”
耀华望一眼腊梅:“没什么。”说着又转过身去。
腊梅再扳他的肩膀,他又转了过去。
腊梅趴在他的身上:“哥!你到底怎么啦?谁惹你生气啦?”
耀华仍不语。
腊梅死乞白赖地摇着他的肩膀:“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气啦?”
耀华沉默半晌后,慢慢转过身来,搂着腊梅的肩膀:“腊梅!听我说,你的性子得改一改哩。”
腊梅:“咋哩?”
耀华:“你不觉得你说话太冲,肯伤人吗?”
腊梅:“我伤谁啦?没有呀!”
耀华不语。稍顿后,耀华:“是的,春枝婶那样做是不好。可是,终究是咱们村里人呀。果客是谁?今天见一面,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哩。怕啥?”
腊梅松开耀华在思想。
耀华:“又不损伤咱的利益,能混过去不就为个人吗?实在绕不过去,就捎两箱嘛。就是不想捎,话说的委婉点儿。可你,声色俱厉地:‘放下!你们这样做,就不觉得损德吗?’当时在场人的表情你都看见了吧?”
腊梅不语。
耀华扳过腊梅的肩膀:“我说话你听见了吗?”
腊梅:“我又不是聋子,咋能听不见?”
耀华:“那你怎么不说话呢?”
腊梅:“你让我说什么呢?对于春枝家婶儿那种人,我做不到。我妈生下我就这性子,我爸教我对人不说假话,不做损德事。”
耀华:“你……”
腊梅:“我咋哩?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叫门心不惊。我就是我,他谁敢把我咋哩?”
耀华无奈地:“你呀你……”
腊梅:“我咋哩?”
耀华:“你是只吃过饱饭,没挨过饱打,就不知道挨打是个啥滋味儿。”
腊梅忽然猛省地对着耀华,同情温柔地:“哥!我理解了,你是前些年让人整怕了,谁也不敢惹,对谁你都让着理儿。是吧?”
耀华陷入沉思,不语。
腊梅紧紧地抱着耀华嘻笑着:“你这是不是就是你们男人常说的那种人?”
耀华:“哪种人?”
腊梅:“被放羊的咋弄惊啦,见了翻穿皮袄的就害怕?”
耀华忍俊不禁地笑着戳打着腊梅:“你,真能胡说。”
腊梅笑着躲避着。之后又紧紧地抱着耀华:“哥!现在形势好了,也不讲成份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呀!”
耀华:“我什么都不怕。只是,我信奉一条真理,凡事都应以‘多为人,少惹事’做准则。”
腊梅:“不,我不管。我不能委屈我的性子。”
耀华:“你不能,我就非叫你能不行。”
二人一阵翻滚戏逗,又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夜。蓝天。繁星。浮云遮月。
晨。耀华的葡萄地。看田屋里、外。
屋外。霞光万道。
门口放着一堆昨天剩下的葡萄(小穗和散粒)。腊梅在往几个小塑料袋中分装。耀华边穿衣服边问:“你装那干啥?”
腊梅:“我给天赐送点去。”
耀华:“你呀,要送就送点好的,那怎么往出拿呀。”
腊梅:“自家孩子有啥讲究的,只要粒儿不坏就行咧。”
耀华:“那你也给勤亮奶和武奎爷那两个五保户送点。”
腊梅:“我这不是正在装嘛。”
屋外。秋生骑自行车急急地赶了过来:“姐。”
腊梅:“秋生!这么早你赶来做啥?有事儿?”
秋生气喘吁吁地:“快,快。”
耀华也赶紧走过来,与腊梅同时地:“啥事儿,你说呀!”
秋生:“梨叶嫂几户的葡萄,都有叶儿和穗儿蔫圪塌塌地吊在蔓儿上,不知道是啥问题。”
耀华:“这种株儿多不多?”
秋生:“不多。可都有那么一两株。”
耀华:“霜霉病。”
腊梅紧张不安地:“那咋办?”
耀华:“走,路过县城买点乙磷铝杀菌剂,打几次试试。”
腊梅:“秋生!你把这袋葡萄给咱天赐送过去。我和哥去开蹦蹦,咱一起坐蹦蹦走。”
耀华:“咱都要回家去,你路过……”
腊梅瞪一眼耀华:“你不知道我不愿进那个门儿吗?”
耀华抱歉地笑笑:“是,是。忘了,忘了。”
秋生:“我去,你们也快点儿。”
秋生走了。耀华和腊梅又返身进了屋。
屋内。腊梅手提衣服欲出屋。春枝妈走了过来。见腊梅转身急走。
腊梅急追出:“婶儿!你来有啥事儿,咋不说话就走了呢?”
春枝妈愣了下,扭头又急急欲走。
腊梅追上去,一把拉住春枝妈:“婶儿!有啥事你就说呀,咋一句话不说就走呢?”
春枝妈冷冷地:“我见你害怕哩。”
腊梅笑:“我又不是老虎不是狼……”
说话间耀华手里拿着《北方葡萄栽培》,边看边从屋里走了出来:“婶儿!你找我?”
春枝妈立刻绕过腊梅走向耀华,话中带刺地:“耀华啊,婶儿没缺德,昨天的葡萄还在那里放着哩。”
腊梅:“婶儿!你是……”
春枝妈:“耀华!婶儿家里穷,没蹦蹦,想赶早到阎庄集上去发小贩,你能给婶儿跑一趟吗?”
耀华望着腊梅,做难地:“啊!这……”
春枝妈不悦地:“哎哟哟!这抬脚动步还得看媳妇的脸儿呀!”
耀华欲解释:“婶儿!不是……”
春枝妈扭身就走:“算咧,算咧。村里有蹦蹦的家多哩。”
腊梅望一眼耀华,耀华一脸的难堪。突然腊梅向春枝妈追去,边追边喊:“婶儿!婶儿!你等等。”
春枝妈头也不回地自顾走去。
耀华紧张不安地在腊梅身后追喊:“腊梅!腊梅!你给我回来!”
腊梅不理只管跑。
耀华只管追只管喊。
昼。耀华的葡萄地头。路上。
春枝妈刚拐到路上,腊梅气喘吁吁地追来:“婶儿!你听我说。”
春枝妈倔倔地:“我不听。没有狗肉照样做席面哩。老虎肉也买得下。”
腊梅蹿到春枝妈前面,伸开双臂拦着:“婶儿!你听我说。”
春枝妈生气地:“你,你这媳妇咋这样呢!不借车用还要扣人吗?”
耀华也追了过来,扯过腊梅:“你,你要干什么啊?”
腊梅不理耀华,对春枝妈:“婶儿!蹦蹦给你,让耀华跟你一起去。”
耀华和春枝妈均出乎意料地:“啊?”
春枝妈不解地望望腊梅望望耀华:“你……”
耀华:“不去你娘家村了?”
腊梅:“我一个人去。”
耀华惊疑地:“你能行?”
腊梅:“不就是喷药吗?乙磷铝,咱过去用过。你再给我说说,有啥不行的?”
耀华不放心地:“那可是一种致命的传染病,闹不好……”
腊梅:“你放心。快随婶儿去吧。”
春枝妈:“啊!原来你们有事啊。”
耀华:“刚才她娘家兄弟急三火四的来叫我们,说村里几家葡萄出现霜霉病啦,叫我们赶快过去。”
春枝妈:“啊!那秋生敢是为这事来的呀!快去,快去。那事儿要紧,你们快去,快去。”说着又要走。
腊梅急拦:“婶儿!让耀华跟你去。我能行。我去了,干脆在那里住两天,帮他们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再回来。”
春枝妈望着耀华。
耀华犹豫下,决心地:“婶儿!那你在地里等会儿,我给她交代一下马上就去开蹦蹦。”
春枝妈又喜又不好意思地:“哎,哎。那就这样,那就这样。”她歉笑着望了眼腊梅,低着头走了。
耀华对腊梅:“这事儿可不敢马虎。啊!”
腊梅自信地:“放你七十二条心。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耀华深情地望着腊梅,不认识似的:“你还真有点倔劲儿。啊!”说着搂着腊梅的肩膀走了。
昼。黄河岸边的高崖上。
崖下是滚滚黄河。腊梅和秋生的车头上都挂着布包儿,包里装着粉剂杀菌剂。姐弟俩汗流浃背,使劲的登着自行车……
昼。腊梅娘家村口。
梨叶、翠兰几个妇女站在高处焦急地望着远处。
一姑娘:“怎么还不见腊梅姐来呢?”
翠兰:“腊梅俩口子如今可是个大忙人儿。全村的技术指导哩。”
忽然,梨叶兴奋地:“来了,来了。”
众皆望去。
翠兰:“啊!怎么就他姐弟俩?耀华没来?”
腊梅和秋生骑车来到跟前。众皆围了过去,拉出袋里的杀菌剂。
翠兰看说明:“嗨!乙磷铝,药都买回来了。”
腊梅:“我和秋生路过县城就买了。”
梨叶对腊梅:“你那个高中生咋没来呢?”
腊梅:“临走时被一个婶儿拉去卖葡萄了。”
翠兰担心地:“你能行吗?”
腊梅:“哎哟!你这是隔门缝看敬德,把人看扁咧!”
梨叶:“嗨!翠兰嫂!你可真别小看了咱这个腊梅妹子哩!和高中生一个被窝睡觉,还能不过真门儿呀!”
腊梅:“去你的!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追打梨叶。
梨叶跑,躲。
一群妇女笑闹成了一锅粥。
笑闹中,秋生悄悄溜去。
翠兰:“快回家去看看你的小桂花儿。你都好久没来娘家了,叔和婶都念叨你哩。”
腊梅:“吃罢饭都把水和喷雾器拿到地里。这个杀菌剂一家一袋。”
众拿药。
梨叶:“多钱一袋?”
腊梅:“发票在秋生身上装着,完了再说。”
翠兰对腊梅:“那到底是啥病嘛,一来叶片儿就塌下来了?”
腊梅:“耀华说了,那就是霜霉病。这种病主要靠防。按时喷打波尔多液,就不会发病咧。嗨!这一旦发病就麻烦啦。”
众皆瞠目结舌地:“啊!那,这可怎么办啊!”
腊梅:“咱们先治治看嘛。”
翠兰:“嗨!算咧,算咧。你快回去吧。吃罢饭到地里慢慢说。”
昼。腊梅娘家。屋里屋外。
屋内。饭桌前围着一家人正吃饭。腊梅进门:“爸!妈!”
小桂花立刻扑了上去:“妈妈,妈妈,妈妈……”
腊梅抱起女儿:“想妈妈啦?”
小桂花紧紧地抱着腊梅不说话。腊梅的眼泪禁不住哧哧地流了下来。
腊梅妈嗔笑着:“哎哟!还哭啦。怕我们折磨你女儿就把她领走。”
腊梅:“你当我不想领呀!只要你们都同意,这回我就领走啦。”
春梅立刻将小桂花拉在自己身边:“不行,不准领。”她又低头对桂花:“我桂花不跟妈妈走,啊。小桂花要和小姨一起睡。是吗?”
小桂花噘嘴:“不。我要和妈妈睡。”
小妹戳点小桂花:“白眼狼,没良心。白眼狼,没良心。”
小桂花:“小姨白眼狼,小姨白眼狼。”
腊梅爹满脸喜气地望着小桂花,对腊梅:“你还在院里干啥啊,赶快洗洗吃饭啦。”
屋外。腊梅还在洗梳:“来了,来了。马上就来了。”
门外突然拥来一跑人(有男有女)。腊梅爹、娘急起招呼:“来,来。吃饭,吃饭。”
一中年妇女:“哟!还没吃饭哪!”
腊梅急招呼:“坐,坐。”
一妇女:“不坐了,不坐了。吃罢饭先到咱地里看看。”
腊梅:“哎,哎。”
这个喊:“也到咱地里看看。”
那个喊:“也到咱地里看看。”
腊梅一一应答。
一妇女:“嗨!我腊梅如今可成红人啦。”
腊梅爹:“嗨!她这是瞎猫逮了个死老鼠,早抓挠几年罢了。”
众又一拥而出。
腊梅爹对腊梅欣喜地:“回来了,就多住几天,到家家地里都看看。啊!”
腊梅:“我知道。这次回来我就安置住几天哩。”
腊梅爹无限感慨地:“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不到咱韩家还会有这一天,啊!”
腊梅爹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中。
昼。田野(这里的葡萄种植户比较分散。一家一绺的)。
梨叶的葡萄地里。腊梅正在对着一个病株(霜霉病)讲解:“霜霉病可是个大祸害。要早防。我刚才看了几家,凡是从葡萄粒蚕豆大开始,按要求半月喷一次波尔多液的都没麻搭。不过,娃死咧只说埋娃。现在已经发病的就喷这个‘乙磷铝’,多喷几次看看咋样。”
翠兰几个走了。
梨叶边配药液边牢骚:“嗨!俗话说,钱难挣,屎难吃。一点不假。想吃葡萄利,又是绑架、打掐,又是这个病那个害。你看,麻烦死人了。”
一妇女:“听说大城市有个什么‘夜会’,陪陪客人就是几百,你咋不去?”
梨叶:“我们这丑八怪,去了也没人要。你那脸蛋白,你才应当去哩。”
有几个妇女齐冲梨叶:“你一点也不丑,丑啥。”
众笑。
有人乘机悄悄拽腊梅:“腊梅姐!到咱地里看看。”
另一个也急喊:“也到咱地里看看。”
腊梅:“走,走。”转身对梨叶:“嫂子!我去去就来。啊!”
梨叶:“去吧,去吧。明天叫你那个高中生也叫来,给大家都指点指点。”
腊梅:“说不定赶集回来就来了。”
昼。黄河岸边高崖上。崖下是黄河。
耀华骑自行车来到这里。他望着黄河感慨万千地(心声):“唉!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忽然他望着远处,愣了!
他愣愣地望着河边……
昼。黄河岸边。
一只鞋船靠了岸,有军和彩蛾从船上走下。二人手提行李箱,一步一回头地走在沙滩上。忽然从不远处的一条船里跳出三条粗壮汉子(农民打扮)朝有军和彩蛾奔来,大喊:
“站住!你往哪里跑!”
“还我们的果子钱。不还就别想走。”
有军和彩蛾欲跑。略愣,彩蛾躲在有军身后,有军从裤腿里拔出匕首,迎着三壮汉:“来,有种的你就上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三壮汉蔫了下来。一汉子央求地:“老板!你看我们都很穷,辛苦一年,就指望那点果子生活哩,你总不能一点也不给吧!”
有军:“不是我不给你们。货车翻沟里啦,车主跑了,我向谁要钱去?”
一汉子:“我不管。你收我们的果子,我们就得给你要钱。”
有军:“行。我给。可你总得等我找着车主了才行呀!”
三壮汉蹲在了地上。
有军和彩蛾又一步一回头的朝高岸上走来。边走边回头望望那三条汉子……
耀华站在高崖上愣愣地望着这一场景……
昼。一姑娘(刘牡丹)的葡萄地里。
只有两长行葡萄。葡萄架全部用的木杆。腊梅和几个姑娘在葡萄行里转着看着。忽然,刘牡丹拿起一串葡萄看了看,惊愕地:“啊!这是一种什么病,还没见过哩。”
腊梅凑近看,疑疑惑惑地:“白腐病?不像。黑腐病?有点像,又不太像……”
刘牡丹焦急地:“你咋不叫我耀华哥也来呢?”
腊梅笑:“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因为他对我这徒弟还不放心。”
刘牡丹:“姐!你可得好好跟耀华哥学哩。咱们村这几家可全靠你指导哩。”
腊梅不服气地:“他有啥!还不都是从书本本上看的!”
姑娘们笑。
昼。黄河岸边高崖上。
耀华站在坡顶上,望着正在爬坡的一男一女……
昼。黄河岸边高崖的长坡上。
有军和彩蛾在惶惶地爬坡。二人走走,扭回头瞅瞅。
彩蛾:“我肚子都饿的咕咕叫哩。”
有军:“走吧。到嶷岭乡街上再说。中午咱就慌的没有吃成饭。”
彩蛾埋怨地:“跟着你,过的这叫个什么日子呀!”
有军:“急啥!等找到车主,他至少不赔个万儿八千?那时候……”
彩蛾:“那时候,那时候,那时候人家那些果农能跟你善罢甘休!”
有军无赖地:“哼!休想!”
昼。黄河岸边沙滩上。
三条壮汉聚在一起嘀咕一阵后,一壮汉:“对。咱们跟着他,看看他家在哪里。然后……”手势示意让派出所抓他。
三壮汉悄悄盯着有军和彩蛾,躲躲闪闪的尾随其后。
昼。黄河岸边高崖上。
有军和彩蛾爬到近坡顶处,耀华突然看清了一男一女的面目,鄙夷地“哼”了声,跨上车子走了。
有军和彩蛾来到坡顶。有军凝望着耀华的背影,疑疑惑惑地:“啊!”(心声,恶恨恨地):“哼!总有一天……”
彩蛾苦丧着脸嘟囔地:“走吧!眼看天都黑啦,还看啥哩看!”
有军不语,扭头随着彩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