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腊梅娘家。
屋内。腊梅娘在忙着做饭。腊梅趴在炕上“呜呜”的哭。耀华低头坐在桌边。
腊梅娘:“光哭,光哭。哭有什么用呢。你耀华哥来了,你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看还有什么办法没。”
腊梅忽一下坐起来:“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于庭长,问问他凭啥不让我离婚?”边说边溜下炕,忿忿地:“有箍盆箍碗箍瓮的,还有箍人的?”
耀华一把拉住她:“你坐下。就是要去,现在也不行呀。不看啥时候了,等你赶到城里都下班了,你到哪里去找人家?”
腊梅愣了,又趴炕沿上哭。
翠兰嫂走了进来:“哟!腊梅这是怎么啦?”
耀华急招待:“坐,坐。”
腊梅娘:“法院的判决下来了。人家不准离。”
翠兰不解地:“啊!为啥不准离?两个人过不到一搭啦,不让人家离,不是折磨人吗?”
腊梅哭着说:“那个于庭长肯定吃了贿赂!要不怎么总是袒护有军,处处刁难咱。”
翠兰:“那你去找他们院长。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耀华:“唉!听说判决以后,半年之内不能再起诉。”
翠兰:“半年就等他半年,你急啥?嫂子还正想求你个事儿哩。”
腊梅娘:“哎哟!翠兰也真是的,对她你还用求呀!”
腊梅:“嫂子!你说,啥事儿?”
翠兰:“嫂子也想栽葡萄。听说耀华也来了,就想问问,看咱这里行不行。”
腊梅:“行。咋不行。就是咱这里浇地不如我们坡下方便。”
翠兰:“咱们离黄河近。村里正在吵火引黄河水哩。”
耀华:“那你就只管大胆的栽。葡萄头二年用水量不大。只要赶挂果时能把水的问题解决了,那就没问题。”
腊梅:“嫂子!栽葡萄绝对比你种粮食棉花强。尽栽好啦。”
翠兰:“不光我栽。想栽的人多哩,就是担心不会管。”
耀华:“不难,不难。”
腊梅:“嫂子!告诉大伙只管栽,技术问题有我。我不懂的还有我耀华哥哩。”
翠兰:“说话算数?”
腊梅:“我这说话的是嘴,不是尻子。咋能不算数呢?”
翠兰笑:“好。那我们就都栽啦。”
腊梅:“栽,栽,栽。都栽。”
昼。巷头。老槐树下。
腊梅爹赶着羊群走了过来……
昼。腊梅娘家的大门外。
翠兰挥手:“回去吧,回去吧。”
腊梅:“嫂子!我说话是算数的,叫大伙只管栽。”
翠兰:“好,好。”
耀华和腊梅往回返。耀华边走边说:“怀祥哥当村长啦。”
腊梅:“啥时候当的?”
耀华:“刚当没多少天。怀祥哥找我说,想号召全村人都栽葡萄。搞一个葡萄村。他说,咱们给全村的产业结构调整,起了个好头,想叫咱俩当全村的技术员。”
腊梅望一眼耀华:“可这婚离不了,咱们就……”
耀华:“明天我陪你去。不行就找他们院长。或者到专区法院去上诉。”
腊梅:“不,我哪里也不去。我得先问问他于庭长,为什么不准我离婚?”
昼。法院。民事庭屋内。
腊梅冲着于庭长吵嚷,耀华就站在腊梅身旁。
腊梅:“你说,你为什么不准我离婚?难道你要让我往死里箍吗?”
于庭长:“你不服判决可以上诉嘛。吵什么,闹什么!”
腊梅:“你判决不公,我就要吵,就要闹。上诉?我当然要上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门口聚来一些人看热闹。
屋内。女法官:“我们这也是为你负责任呀!你们都两个孩子啦,你就不为孩子想想?”
腊梅哭诉:“我为他们想,谁为我想!当初嫁给他李有军,就是被他强奸后怀孕了,害得我走投无路才嫁地的。”
女法官:“那这六七年你又是怎么过的呀?”
腊梅:“我一直希望他能变个人,就连他坐监狱我都等着他,谁知他狗改不了吃屎,总不把我当人看。”
于庭长指指耀华:“他是你什么人?”
腊梅:“我哥。怎么啦?”
杜耀华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于庭长以异样的眼神望着二人,怀疑地:“你哥?”
腊梅:“我哥就是我哥。咋哩?”
于庭长:“你是不是有和别的男人好的事情?”
腊梅理直气壮地:“有。怎么啦?他对我不好,就不兴我跟别的男人好?我爱他,我情愿。”
围观者窃笑。
屋内。于庭长义正辞严地:“你这就叫第三者插足,无理取闹,所以就不准你离。”
腊梅:“难道他李有军在外面胡搞就应当吗?只许他州官杀人放火,就不许我百姓点灯?”
那个中年男人(院长)拨过人群走了进来。
腊梅一见中年人:“院长!……”
院长对腊梅:“别说了,你们到我房里来一下。”
腊梅和耀华随院长走了出去。
昼。民事庭门外。
围观者指着耀华的背影,窃窃地:
“这个‘哥’,肯定就是她的后男人。”
“嘻!不知羞,啥话都说得出来。”
有人摇头反对:
“不,我怕这事真的有冤情。”
“是的。没理她就不敢这么胡闹。”
昼。法院。院长办公室。
院长和腊梅、耀华分别坐在办公桌的两边,并在二人面前放着茶杯。
院长平静地:“事情我清楚了。只是你们这样大吵大闹,影响工作也不好。你说呢?”
耀华:“对,对。她就这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腊梅笑。
院长:“你们回去写个申诉材料,我们另外打发人下去调查以后,再重新研究处理。好吗?”
腊梅和耀华都感激地:“好,好。”
昼。县城。汽车站。
一客车门口。车上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下车。李有军背着黄挎包站在车门一旁。彩蛾最后一个走出车厢。
李有军眼睛忽然一亮:“钱彩蛾。”
彩蛾扭头,沉着脸:“你……”
有军亲热地:“你从哪里回来?”
彩蛾:“三门峡呀。你准备去哪里?”
李有军摆摆手,指着一个角落:“走,走。坐那边说。”
又一辆客车驶过。停下。客人开始下车。
昼。汽车站旁。
离客车不远的一个角落。有军对彩蛾:“咱们的事你那个人知道了?”
彩蛾:“我这次去,人家就对我非常冷淡。原答应让我进厂当工人也不提了,还问起咱们那次打胎的事。”
有军不语。
彩蛾:“听说你离婚了?”
有军:“哎。我看你跟他怕也没戏了。”
彩蛾怨愤地:“都是你害的。”
有军:“你等着,我到陕西三原处理一批货,回来咱们再慢慢说。好吗?”
彩蛾:“这回你总不会再骗我了吧?”
有军:“我啥时骗过你?那都是实实在在没了办法的呀!”
彩蛾幽幽怨怨地盯着有军不语。
昼。腊梅娘家。门外。
张灯结彩,鼓炮齐鸣。
大门外。两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头上披着彩绸。周围拥满看热闹的人群。耀华和腊梅,新郎新娘打扮。手牵着手从屋内走出。腊梅爹、妈、弟、妹,以及王怀祥等跟在身后。
腊梅和耀华,在鼓炮声和着乡邻们的祝福声中,向围观群众深深一躬。
围观群众有人在议论:
“还是奎三叔有眼力,从黄河里给女儿捞了个好女婿。”
“干儿子做女婿,亲上加亲。”
有人在咬耳朵:“听说两人早都那个了。”
王怀祥:“起轿啦,起轿啦。”
腊梅羞怯地瞥耀华一眼,悄声地:“咱们都这么大年龄了,还闹这么大的动静。”
王怀祥对腊梅:“知道吗?今天对咱耀华来说,可是长长出一口气的日子。他不这样,大伙都不答应哩。”
腊梅笑而不语。
两个新人推着自行车向老槐树下走去。
秋生紧紧跟在腊梅的自行车旁。
昼。老槐树下。
克勤叔赶着马车支候在那里。
耀华和腊梅走了过来。
克勤叔吆喝着:“送女的都快上车啦。快。”
翠兰和梨叶也同时喊着伙伴们:“上车,上车。”(像第一次到坡下割草时一样拥着一车人)。腊梅爹与克勤叔分坐在两边辕盘上。
鼓炮声中,马车跟着新郎新娘朝村外走去。
昼。黄河。岸边的高崖上。
耀华突然跳下自行车,对腊梅指着当年他跳河的地方:“来在这里,我就想起了当年的那一幕……”鼓炮声骤起……
(闪回):
黎明。黄河。波光粼粼。
杜耀华站在沙滩上,愣愣地望着黄河,踌躇良久,之后便扭头朝着家乡的方向跪了下去。他深深地磕了个头之后,含泪轻声地:“爹!娘!儿子不孝……”说着便将头扎在地上,半晌也没起来。
杜耀华从地上爬起来,揩干眼泪便一无返顾地朝河里走去……
耀华身后,腊梅爹一边气喘吁吁地追着一边命令地喊着:“哎!你给我站住!”
杜耀华还在向前走。腊梅爹冲过去一把揪住他,二人同时倒在水里。
……
现实:
耀华:“是爹把我拉上来的。”
腊梅羞涩地笑了下,柴房门口的那一幕也闪了下……
(闪回):
昼。憨腊梅家的柴屋门口。憨腊梅和杜耀华同时惊奇地对望着:“你……”
憨腊梅惊慌地:“啊!阶级敌人……”她返身急往母亲屋里跑去……
现实:
腊梅想到这些“哧”的一声笑了。
耀华不解地:“你笑什么?”
腊梅瞥一眼耀华不语……
王怀祥吆喝着:“走啦,走啦。”乐队又吹吹打打地走了。
昼。红卫村的舞台前。
舞台上张灯结彩。横幅上书:杜耀华、韩腊梅结婚典礼。
台下。看热闹的群众望着台上披红挂绿,一脸喜气的杜耀华,都在嘻嘻哈哈叽叽咕咕的议论着:“还记得吧?那年,批斗杜耀华和他爹也是在这里。”身边人在沉思:“啊……”
(闪回):
台上,一边站着杜继祖,一边站着杜耀华。二人都戴着纸糊的高帽子,脖子上挂着纸牌。
台下围着一片人,挥动拳头呼口号:
“打倒反动地主分子杜继祖!”
“打倒反动地主子弟杜耀华!”
……
现实:
有人在台下给众散烟和糖块。一人一棵。散着散着,散糖人抓起糖块向人群撒去。孩子们和领孩子的妇女在抢拾糖块。
常胜在主持婚礼:“别吵,别吵。典礼开始了。第一项,鸣炮奏乐。”
炮声、乐声骤起。
群众中有人在悄声地:“这会儿,有军妈听见这鞭炮声,心里不知道会是个啥滋味儿。”
昼。李有军家。
有军妈怔怔地坐在灶台前,正在有气无力地给灶膛添柴禾。天赐正在饭桌旁做作业。
鼓炮声响。
天赐:“奶奶!巷口洋鼓洋号响咧,新媳妇下马哩,你不去看吗?”说着就往出跑。
有军妈急喊:“你给我回来!”
天赐:“不,我要去看新媳妇,我要看新媳妇。”
有军妈一脸难言的痛楚,急追过去拉着天赐:“别去!给我写作业。”
天赐脑子里闪现出:
散糖人抓起糖块向人群撒去。孩子们和领孩子的妇女在抢拾糖块的情景……
天赐倔犟地:“我不,我不。我就要去,我就要去。”
有军妈死死地抱着天赐:“憨娃呀!你看什么新媳妇啊!那是你妈……”
天赐懵懂地:“啊!我妈?我妈她怎么啦?”
有军妈满脸泪水地说不出话。
天赐:“奶奶!你怎么啦?”
有军妈将天赐搂得更紧地:“你妈她另嫁人了。她不要我娃了!”
天赐愣了下,突然大哭,蹦跳着挣扎着:“不,不。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天赐跑了出去。
有军妈欲追,犹豫下,愣愣地站着不动了。
昼。舞台前。
常胜在对耀华和腊梅喊着:“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耀华和腊梅随着常胜的喊声,正在向乡亲们敬礼,李天赐哭着爬上台来。他一把抱住腊梅:“妈妈!你另嫁人,不要我了吗?”
台上台下均一片哑然。皆瞪着眼睛望着腊梅。腊梅搂着天赐,边给儿子擦眼泪边说:“谁说妈妈不要你了?妈妈永远都是我天赐的亲妈妈。天赐永远都是妈妈的乖儿子。回去吧,妈妈会回来看你的。”
耀华也来安慰天赐:“回去吧,舅舅和妈妈都会看你的。”
香香紧忙爬上台拉过天赐。天赐边走边扭头愣愣地望着耀华和腊梅。
常胜:“第五项,证婚人讲话。”
王怀祥:“来宾们!乡亲们!我代表村委会对耀华和腊梅的喜结良缘,表示热烈的祝贺。特别是为韩腊梅同志能再次回到我们村来,感到高兴。因为这对新人是我们村引进巨峰葡萄的首户。在产业结构调整刚刚起步的阶段,他俩敢为人先,给我们带了个致富的好头。现在我们村要大栽葡萄,腊梅同志又回来了,希望他们能给我们的葡萄生产贡献自己的力量。”
众鼓掌。
昼。田野。
葡萄一片连一片。愉快的歌声《今天是个好日子》,随处飘**:
唉,开心的锣鼓敲起来,
敲出年年的喜庆。
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阳光的油彩涂红了今天的好日子,
生活的花朵是我们的笑容。
……
腊梅和耀华在一家一家的葡萄田里转着观看。
昼。田野。香香的葡萄地里。
腊梅和香香一边打掐一边讲:“这个巨峰品种,粒儿大,口感好,酸甜适度。缺点是穗形不紧凑,不能那么像拳头样,一嘟噜一嘟噜的。”
香香:“那就没办法叫它长得紧凑点。”
腊梅笑:“当然有。就是麻烦点。”
香香:“咋弄?咱不怕麻烦。”
腊梅:“再过几天,粒儿有绿豆颗那么大时,掐穗尖。把那些的哩当郎的粒粒全剪掉,将来穗子就比较紧凑。还有,挂果量不能太大,量一大,营养赶不上去,粒儿一小,就越发显得的哩当郎的了。”
香香:“这跟咱女人养娃一样,也得讲计划。对吧?”
腊梅喜:“嗨!就是哩,就是哩。嫂子你真会比喻。”
香香佩服地:“嗨呀!红萝卜拌辣子,吃着看不着。真看不出来呀,我这个憨妹子还真成了种葡萄的把式哩。”
腊梅得意地:“这都是我耀华哥教的。人家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香香:“这下称心了吧?哥哥妹妹睡一个被窝里,心挨着心,嘴对着嘴,能不给你传真经吗?”
腊梅捶一拳香香:“去你的!说正经的。我哥是高中毕业生,人家在书本本上一看,照猫画虎,到地里那么一舞弄,就一套一套的都讲出来啦。真行。”
香香望着腊梅:“哟!看我腊梅这会儿心里有多舒坦哟!”
腊梅害羞地追打香香:“你坏,你坏。”
二人在葡萄行里嬉闹着。
昼。田野。
春枝姑娘的葡萄地里。
耀华在给春枝讲摘心的道理:“这个新枝,四个叶后就会带上葡萄,七个叶时摘心,就是掐尖。这一掐水分就会回到后面的枝叶上。这样枝叶健壮,葡萄穗上的养分也会相对集中。”
春枝高兴地:“哎,对,对。我明白了,明白了。”
耀华:“以后每长七个叶你都掐。这样枝条健壮,成熟度好,明年的挂果率就会大大提高。”
春枝:“哎。好,好。耀华哥,你能不能给我们系统讲上几堂课,然后再在地里具体指点一下,那就彻底掌握啦。”
耀华:“下雨天,或者晚上,都行。”
夜。巷口舞台上。
灯火通明。耀华在讲课。墙根支着黑板。黑板前坐着二十来个男女村民。
耀华:“当前管理就是这几项。以后每个管理环节咱都讲。在地里具体操作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找我或者腊梅都可以。时候不早了,休息吧。啊。”
众手提板凳纷纷跳下舞台,散去。耀华在收拾讲稿资料。
腊梅:“我关灯啦?”
耀华:“哎。关。”
耀华跳下舞台,扭头欲扶腊梅。腊梅“咚”一声,跳了下来。二人欲走。
李有军用自行车驮着钱彩蛾,捏着车铃走了过来。
耀华和腊梅急止步。李有军的自行车从面前飞过。
月光下相互瞪着眼睛看了对方一眼。
李有军不屑地“哼”了声,走了。
耀华对腊梅:“是李有军?”
腊梅:“有点像。”
耀华疑惑地:“那他车后驮的谁?”
腊梅不屑地:“一天换一个。谁知道她是谁?”
腊梅和耀华边走边谈。
耀华:“听说最近又犯案啦?”
腊梅:“谁知道。反正他哪年不在监狱门口颠几回!”
夜。李有军家。炕上。
彩蛾刚钻进被窝,有军就迫不及待的拉灭了灯,向彩蛾扑了过去。
彩蛾悻悻地一把将有军推下身去:“急什么!好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
有军惊疑地:“你,你怎么啦?”
彩蛾:“我问你,咱们老这么不明不白的到什么时候呀!”
有军:“我不是给你说了吗?等这批货款一回来,咱们就结婚。婚礼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一定要比他们的更有气魄更热闹。”
彩蛾:“得了吧!还骗,还骗!刘站长什么都告诉我啦,叫我劝你赶快逃。跑的远点。你接人家的这批货,车在路上出了问题,车主跑了,可你欠人家的三万多元货款不还,人家已经向公安局报案了,说你是诈骗。”
有军不吭声了。
彩蛾:“怎么办?你要再出事,就永远也别想再见我。”
有军把手搭彩蛾身上:“我说,要不咱俩一起逃。大西北。在那里另找出路。”
彩蛾灰心地:“我跟着你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
有军:“那咱明天就去登记?”
彩蛾不语。
有军:“你看你,前怕狼后怕虎的。”说着又去拉彩蛾。
彩蛾再次将有军推过,背转身哭泣。
有军无奈地望望彩蛾,躺了下去。
夜。杜耀华的新房里。
被褥桌柜都是那样的时尚崭新。耀华和腊梅并排躺在被窝里。
腊梅俯在耀华身上:“哥!你讲得真好。”
耀华:“哪点好?”
腊梅:“句句都好。”
耀华:“你骗人。”说着就翻过来将腊梅压在身子低下,悄声地:“奖励一下。”
腊梅撒娇地:“不,不。我不嘛。”
耀华边扯腊梅的被子边说:“不奖励今晚你就别想睡觉。”
腊梅掀开被子,抱住耀华:“你坏,你真坏。天天晚上欺负人。”
耀华不语,抱着腊梅疯狂的亲吻。二人翻来滚去,爱得死去活来。耀华伸手熄灯:“我要你尽快给我生一个胖小子。”
夜。李有军家。有军妈炕上。
有军妈紧紧挨着天赐睡在炕上。
天赐睡梦中突然哭着喊:“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有军妈朦胧中猛一激棱,她爬起来望着天赐,眼里禁不住流下泪来。
天赐继续在喊:“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有军妈拍着天赐:“天赐乖,睡觉觉。睡觉觉,吃枣糕,吃了枣糕能长高。”
天赐突然翻身坐起来哭着说:“奶奶!我想妈妈。”
有军妈抱住天赐:“妈妈坏,坏妈妈,我天赐是个乖娃娃。”
天赐:“不,不。我要妈妈。”
有军妈:“我天赐不要那个坏妈妈。乖乖睡,明天还要上学哩。啊。”
天赐:“不,不。我就要,我就要。”
拍门声。
有军妈忽然警惕地对天赐:“听。谁在叫门。”
夜。有军炕上。
有军闻声,忽一下翻身坐起,谛听。
彩蛾猛省地:“快逃。抓你来了。”
有军和彩蛾急穿衣服……
夜。有军妈炕上。
天赐在奶奶怀里挣扎着要下炕:“大概是妈妈回来了。”
有军妈死死地抱着天赐,并捂其口:“别闹,别闹。你听。”
又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夜。有军家院中。
有军和彩蛾匆匆出屋,蹑手蹑脚地越墙而逃。
又一阵拍门声。
有军妈出屋:“谁呀?”
天赐光屁股跑过去,急急将大门开起:“妈妈……”
派出所吴所长和那个小青年走了进来。
天赐愣,怯怯地躲奶奶身后。
吴所长:“李有军呢?”说着就冲进有军房中。
夜。有军屋里。
吴所长拿手电在炕上照。炕上是乱堆的被子。他用手在炕上摸了下:“刚跑的。”转对有军妈:“有军呢?”
有军妈支吾地:“我咋能知道呢!一天价就没个准地儿。”
吴所长对小青年:“到那个屋里看一下。”
小青年去了。
夜。有军家院中。
吴所长用手电满屋照了照,将光柱集中在墙上的擦痕上,墙根是刚落下的土,自语地:“跑了。”
小青年从屋内出:“没有。”
吴所长:“走。”
夜。村外。田野。
有军和彩蛾藏在路旁一隐蔽处。
吴所长骑摩托带小青年飞过。
有军和彩蛾立刻向另一方向逃去。
夜。田野。春枝的葡萄地里。
春枝爹,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实木呐农民。他正在给葡萄浇水。
月光下,葡萄行里的流水闪着波光。
春枝妈,一个比老头年轻、精干的农妇,骑自行车来到地头。她从车头上拿下挂包向地中间走去。
春枝爹肩扛着铁铣摇摇晃晃地迎面走了过来。
春枝妈打开挂包,拿出一个馍夹炒鸡蛋,对老头:“快吃。还热着呢。”
春枝爹:“你吃,我不饿。”
春枝妈:“韭菜炒鸡蛋,补身子哩。”
春枝爹看看手:“你看,手这么脏,你先放看田屋去。”
春枝妈:“你去,手洗洗坐屋里吃。”
春枝爹:“你去吧。马上就浇完了,一会儿再说。”
春枝妈不悦地:“嗯,你呀!别把人的好心做了驴肝肺。男人是四十如狼五十如虎哩。看你那熊相,咋没咋哩就不行咧。好心给你补补身子,你还哼唧巴拉哩。”
春枝爹“嗤”地笑了声,无奈地:“好,好。那你小心点,别让水跑了。”
春枝妈:“去吧,去吧。这事儿不要你交代。”
春枝爹:“嘻嘻。除了小心没说的。”欲走,忽然地:“哎哟!你瞧,那里一片亮晃晃的,怕是跑水了吧。”
春枝妈:“啊哟!可不是咋的!”春枝爹从老婆手里夺过铣就跑。
春枝妈急急追去。
手电光柱在地里绕来绕去。
不远处传来狗吠声。
夜。田野。春枝家的葡萄地头。
有军和彩蛾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有军望自行车,喜:“啊!好!”推上春枝妈的自行车,对彩蛾:“快,坐上。”
彩蛾坐衣架上,有军急蹬脚踏……
夜。耀华的葡萄地。看田屋里。
耀华和腊梅正在酣睡。狗吠声愈叫愈烈。
腊梅戳戳耀华:“耀华!你听,谁家的狗咋咬的这么厉害。”
耀华翻身坐起:“明天要走葡萄,会不会有人在地里胡整啊?”
腊梅:“出去看看。”
耀华:“走。看看。”
夜。田野。春枝的葡萄地里。
春枝爹娘俩口子正在堵水。春枝爹半截腿都是泥水,仍在紧张地忙碌。春枝妈站在干处紧张地指挥着:“这里,这里。”
耀华和腊梅追随手电光跑了过来。耀华跳过去夺过春枝爹手中的铣,挑起饱饱两铣硬泥只三下两下,水便再不外溢了。
春枝妈:“哎哟!还是年轻着好啊!你看我耀华多利洒,三下五除二就堵住了。快,洗洗,到屋里叫婶儿给你擦擦。”
耀华:“不用,不用。”
春枝妈不好意思地:“哎哟!你看这……”
狗吠声停了。
腊梅:“狗不叫了。刚才狗叫,可能就是叔和婶在这里热闹哩。”
春枝妈:“婶儿打扰了你俩的好事儿,是吧?”
腊梅:“哎哟!婶儿真会说笑话。”
春枝爹正蹴在一边吃馍。
耀华:“叔!你怎么现在浇水呢?”
春枝爹:“你婶儿要浇哩,说什么……”
春枝妈瞥老头一眼,春枝爹急住嘴。
耀华:“明天咱们就走葡萄呀!”
春枝爹:“你婶儿就是听说明天走葡萄,这才……”
耀华:“哎呀!这下麻烦啦!”
春枝妈:“咋哩?”
耀华:“这葡萄吃水可快哩。你这里水一流过,马上就上去了。”
春枝妈:“你不是也说过,卖葡萄的硬愿搭赔一顿饭,也想浇一遍水嘛。不是葡萄增加的重量比一顿饭还值钱吗?”
耀华后悔地:“嗨!怪我,怪我。”
春枝爹娘均瞪眼傻愣地:“啊?”
腊梅也不解地:“咋哩?”
耀华:“嗨!我光给大家讲了葡萄需要水,却没说水过量会带来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