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捏着一个精致的小布袋,站在商场的人堆堆里。小布袋里装着她亲手做的声援礼物,一对钥匙扣。

一只牡鹿和一只小梅花鹿。

今天是“鹿先生”的战队参加线下挑战赛的日子,她混在后援团的迷妹们中间,紧张的望着台子上那个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是熟悉的红蓝对决图,林明风所在的战队夺冠呼声很高,现场迷妹众多,有一半都是奔着他来的。

包括苏溪。

她正看得入神,冷不防一只手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结巴妹妹——”

苏溪吓了一跳,扭头正对上薛迟那张痞脸,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薛迟穿着厚厚的牛仔外套,露出的卫衣颜色很是花里胡哨,高大帅气的样子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我本来在这附近闲逛的,听说有比赛就过来看看……”他说着眯起眼睛望向台上:“嗯?那不是林明风那小子吗?哦——”他恍然大悟,转过头看着苏溪:“原来你是来看他的啊……”

苏溪脸一红,立即怒道:“……要、要你管啊!”

不知怎的,薛迟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爽来,他冷哼了一声,直接拽了人就走:

“这有啥好看的?走走走,哥哥请你喝奶茶去——”

“你干、干嘛呀?我、我不去,我要看、看比赛——”

“看什么比赛看比赛,他有啥好看的?他有我厉害吗?”

“当、当然有……”

薛迟顿住脚步,差点气歪了鼻子。

这妹子委实没有良心……暑假里是谁手把手带着她,从青铜一路躺赢到王者的?又是谁天天陪她练英雄,传授她各种打法的?守着一个这么强大的野神还不知足,倒把外面的小学鸡当宝贝?

他眯起眼睛,正准备好好跟她算算账,她却忽然将脑袋一缩,躲进了他的怀里。

“糟了!是、是阿姨!”

薛迟扭头一看,迎面走来几个采买年货的中年妇女,其中一个眉眼和姜乔有七八分相似。

苏溪一整个假期都在帮姜乔打掩护,佯装和她一起去参加某个根本不存在的“学校组织的冬令营”了。好在春节前后正是医院最忙的时候,姜乔的妈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没时间起疑心。

薛迟分秒之间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干脆顺势将怀里的人一搂,扮成一副小情侣依偎的模样。淡淡香气萦绕鼻间,让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心跳扑通扑通逐渐加快。他并不是第一次和她这么靠近,却是第一次在心中生出了小小的涟漪……

台上,刚刚结束比赛的林明风一抬眼就看见了场边的那个惹眼的大高个,一如既往的穿得花里胡哨,笑起来的样子十分令人讨厌。

“老大,你在看什么?”边上的队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呃,怎么是那个家伙?!长年霸占巅峰排行榜一,让他家老大沦为万年老二的罪魁祸首,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薛迟。

林明风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他旁边那个姑娘是谁?”

“谁?哦,那个姑娘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还是我们战队的……”

“你确定?”

“确定啊,上学期就加入我们战队了,你的每场比赛她都来看的,我见过她好几次了。”

“……她的ID叫什么?”

“叫……”

片刻后,薛迟怀中的脑袋钻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走、走了吗?”

“嗯,走了。”薛迟下意识答。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怀里的人立刻同他分开,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发丝,脸有些红。

薛迟也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没话找话道:“喂,结巴妹妹,我刚刚帮你打了个掩护,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苏溪立刻戒备的看着他:“你,你想干嘛?”

“不如……你请我吃饭吧?”

“我没、没钱。”

这还讹上了?

“不用,我可以去你家吃。”

“你想、想得美。”

“哦……”薛迟慢悠悠的朝前方看了一眼,“阿姨好像还没走远吧?”

苏溪:“……”

*

薛迟的大长腿迈进苏溪家小院的时候,恰好听到了一声鸡叫。他立刻两眼放光,望着苏溪:

“你家里还有鸡?”

苏溪:“……”

那是她外婆养来过年吃的!

鸡汤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倚在门口的薛迟动了动鼻子,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出来了。自从放假以后,学校里的食堂也停了,他接连吃了几天的外卖,嘴里早就淡出个南瓜来了……

“结巴妹妹,好香啊……看不出来你的厨艺还不错嘛!”

炉子上的鸡汤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苏溪拴着围裙立在灶台前,心里盘算着等她外婆从上山礼佛回来,要怎么跟她解释这只鸡惨遭了毒手的事。院子里的阳光正好,苏溪纤白的手指上还挂着水珠,那水珠晶莹剔透,随着她的动作滑过手掌,再滑过皓腕上的那条银手链。

薛迟盯着素白腕间若隐若现的那道银芒,忽然间翘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痞笑来:“结巴妹妹,你说你这么贤惠,以后谁能娶到你做老婆,就是谁的福气啊……”

苏溪本来不想搭理他,闻言立刻举起手中的汤勺,恶狠狠道:“再、再胡说……给你汤里下、下毒!”

薛迟哈哈大笑,他实在是觉得苏溪气鼓鼓的模样有趣极了,总是忍不住想逗逗她。又继续作死了一会儿,他终于被赶出了厨房,只好背起手的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

年关将至,苏溪的家早已被洗刷一新,窗明几净,不染纤尘,院子里养着许多绿植和花卉,看上去是得到了精心的照料,长势喜人。刚刚洗好的床单被套在暖阳的烘烤下散发着皂角的清香,和厨房里飘出的鸡汤香味混合在一起……

薛迟忽然有些感慨,莫名想到了五个字,人间烟火气。

这是他的家里没有的……父母常年定居国外,每到过年,家里总是冷冷清清,他从小到大都不曾感受过这样的人间烟火气……这一刻,向往从心头升起,财大气粗的薛大公子竟然忽然萌生出想把这个小院占为己有的念头……

或许,干脆连人带院子一锅端了?

他站在院子里认真琢磨起这个问题来,抬头时不经意往二楼的窗户一瞥,嗯?二楼房间里挂着的那个鹿头……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等等,那不就是他在舞会上戴过的那个牡鹿面具吗???

他明明记得舞会一结束就被他随手给扔了呀,怎么竟然会出现在结巴妹妹的家里?难道……是她将这个面具捡回来收藏起来了?

薛迟的心头一热,有什么轻飘飘的感觉浮上了他的心头,开始一丝一丝冒起了甜气。

不多时,热腾腾的鸡汤被端上了桌,和其他几个小菜摆在了一起,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苏溪摆好了碗筷,抬眼却瞥见她那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小布袋孤零零的躺在桌角,里面空空如也。

她大惊,连忙四处寻找,然后就看见一人哼着小曲儿,指尖挂着她那对钥匙扣,大摇大摆的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结巴妹妹,这是送给我的吗?”薛迟美滋滋问。他满心以为这是送给他的,刚刚还特意去院子里照着二楼那个鹿头比对过了,完全是照着做的,手工精巧,惟妙惟肖。

想不到呀想不到……结巴妹妹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就偷偷的把他放在心上了!哎呀呀……怪不好意思的……

他徒自在那里脸红,苏溪却气得要命,直接伸手去夺。

“送、送你个头啊!还、还给我!”

这可恶的家伙混吃混喝就算了,还敢顺她东西?

薛迟仗着自己个子高,直接把手举过头顶,一对鹿在空中晃悠着。苏溪垫着脚在下面跳了半天,楞是够不着……她急得涨红了脸,样子和钥匙扣上的有着两朵腮红的小梅花鹿不谋而合。

嗯,好可爱,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竟然这么可爱……

“你在害羞么?结巴妹妹……”

薛迟忽然低下头,冲着苏溪勾唇一笑。他的眸光璀璨,不知怎的,那痞里痞气的模样此刻竟然有些**人,苏溪的脸不自觉的红了……

却听他下一秒又嬉皮笑脸道:“别不好意思嘛,哥哥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其实哥哥也不是不能考虑答应……”

苏溪气得要命,脱口道:“才、才不是,这是我要送给鹿、鹿先生的礼物!”

薛迟:?

对呀,那不就是送给他的吗?他不就是鹿……等等,好像不对……连他都是意外看见那条手链,才认出她是舞会上的小梅花鹿的。她又是如何知道他就是那只牡鹿的呢?

“你……?”

他正疑心这妹子别是认错别人了,果然就听她道:“今、今天要不是被你搅、搅和,我都已经送、送出去了……”

哈?

薛迟不笑了,呆愣了片刻,竟然结巴了起来:“你你你说的那个鹿先生……该该该不会是……”

林明风那个二五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