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如期而至,很快就到了四人小组约定好的日子。姜乔和苏溪各自同家里报备好之后,拖着两只行李箱,一同结伴坐上了去往临市的大巴。从鹭城到临市大约是两个小时的车程,姜乔靠在苏溪身上睡了一路,醒来时车子已经下了高速,驶入了市区。
“咱们是不是快要到了?”
苏溪正捧着手机全神贯注的在玩游戏,头都没抬回了一个“嗯”。姜乔凑过去一看,发现她竟然在玩时下最热门的一款竞技类游戏。在国术社时,时常能看见小雀斑同杜可等人凑做一堆玩这个游戏,时而嬉笑怒骂,时而喊打喊杀的……他们管这叫做什么来着?哦对了,“开黑”。
但是……溪溪,怎么也玩起这个来了?
姜乔实在是很难将这类“打打杀杀”的游戏与性子恬淡的苏溪联系到一起。看得出来苏溪也的确不太擅长玩这个游戏,眉头紧拧着似乎战况正焦灼,分不出心思来同她说话。
很快,传来了游戏结束的提示语音。
defeat!
苏溪退出了游戏,懊恼的叹了口气。她究竟是为什么会玩这个游戏呢?这还得从那位“鹿先生”说起……其实说来也巧,自从在图书馆与“鹿先生”再度相遇之后,苏溪每每出入图书馆时总能碰上他,不是在找资料时同他擦肩而过,就是碰巧坐在他们那一桌的附近。因为离得不远,她甚至能清楚的听见他们那一桌的谈话。无一例外的,总是在谈论着什么游戏。“鹿先生”的真名叫做林明风,计算机系大三的学长,似乎是玩这个游戏的一把好手,同桌人言谈之中对他满是追捧。放假前的一个星期,苏溪听见他们似乎在谈论校园论坛上的某个帖子,据说是电竞社要在新学期组织一场5V5的开黑比赛,他们正打算组队参加。
“哈?所以你也打算去参加这个比赛吗?”姜乔听到这里,疑惑得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
“不、不是……我、我其实是……”苏溪摆着手支支吾吾的解释了一通,姜乔总算时听明白了,原来苏溪并不是要去参加这个比赛,而是想加入林明风所在战队的后援会。姜乔还是头一次听说电竞比赛的战队还有各自专属的后援会,十分新奇,而且按照苏溪的说法,加入这个后援会的条件也十分苛刻,据说必须达到什么特定的段位以上才能加入。按照苏溪目前的水平,那个段位对她来说实在是望尘莫及……
“那怎么办呀?”姜乔撇撇嘴。这东西她也不会,完全帮不上忙。
苏溪叹口气道:“我还是再、再练练吧……”
说话间车子停靠进了站台,两人忙着收拾东西下车。姜乔站起身来,伸手将两只行李箱都拎了下来,一手一只提着下了车,怪力少女的模样看呆身后的大叔。她如今身型越发高挑,长发垂肩而下及至腰际,一顶鸭舌帽反扣在脑门儿上,那模样俏皮又帅气。苏溪跟在身后,仔仔细细地整理着外衫的袖口。自打高中霸凌事件之后,她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外衫。正午的阳光倾洒而下,从她一头乌发上滑落,一道银光在手腕处闪了闪,连同手腕上的伤疤一起被藏到了袖口之后。
出了站台,姜乔一眼就看见了立在人群之中的裴奕,一身黑衣衬着挺拔的身姿实在惹眼。才不过两个星期不见,她竟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想念,拖着行李箱就飞奔了过去。
“小师叔——!”
裴奕满头黑线,眼见某人如同脱缰的野马狂奔而来,将至眼前时果然刹不住车,差点连人带两只行李箱一同撞到他身上。得亏他下盘稳,腰马扎实,侧身抬腿抵住箱子,再顺势伸手一捞,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莽莽撞撞的,万一摔了怎么办。”他语气似责怪,实则心里欢喜得很,他也确实很想她。
苏溪在远处磨磨蹭蹭的,不知该不该靠近,正犹豫着忽然肩膀被人从后方拍了一下。她回过头去,却谁也没有看见,正奇怪时,另一侧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同时传来一声熟悉的嬉笑声。
她立即明白了,是有人在捉弄她。
“无,无聊!”
她径直朝前方走去,身后捉弄她的人笑嘻嘻的追了上来:“结巴妹妹,结巴妹妹……这么久没见,想哥哥了吗?嘿,你等等我呀?!”
四个人出了车站,又转了几趟公交车,最后在电三轮车的颠簸声中,晃晃悠悠的抵达了裴奕爷爷所在的小镇。
这个小镇因为地处偏僻所以并不发达,两条水泥路十字交叉横贯东西南北,放眼望去四周围一片全是自建房。时至饭点,饭香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将他们包围。姜乔的肚子早就饿扁了,恨不得马上就坐下吃饭,裴奕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山坡上一座若隐若现的小院子。
“不是吧?!小师叔……难、难道说我们还要爬山?!”
幸亏这座山并不高,一路向上也都是宽阔的平路,两位男士十分绅士的接过了负重的行李箱,领着她们往前走。路上,裴奕说起了关于爷爷裴宗元的一些往事。
据说裴老先生年轻的时候经常搬家,原因是慕名上门挑战的人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十分扰民。后来几经辗转,他才带着妻儿定居到鹭城与临市交界的这座小镇子上。饶是如此,仍旧有源源不绝的挑战者不分白天黑夜的找上门来,裴宗元不堪其扰,无奈之下只好寻了半山腰上的一块空地,亲手建了一座小院子,带着一家人搬上了山,并且在山脚下竖了一块牌子,写着“挑战者恕不接待”字样,这才慢慢断了这些事。
“哇哦!师公他老人家好厉害啊!就像电影里退隐江湖的绝世高人一样!”
姜乔听得神往,忍不住边走边蹦跶,一不留神踩差点一脚踩空。裴奕对她冒冒失失的行为司空见惯,伸手将她扶稳后索性牵住了她。当着旁人的面,姜乔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小师叔……我自己能好好走路,你先放开我。而且咱们马上就要到了,等下被师公他老人家看见了多不好……”
裴奕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道:“一会儿你见到爷爷,不许喊他师公,跟着我喊爷爷就行了。”
“啊?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我爷爷脾气不好,不喜欢听别人喊他师公。”
“……”
山路平缓,爬起来并不费劲,再加上一路景色十分宜人,四人说说笑笑间,便望见了绿林间的那座白墙小院。小院古色古香,有两层楼,从外难窥全貌,只能远远看见院门匾上“半山居”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在盎然的绿意中分外醒目。四人走近,见院门半掩着,从里面传出嗓音洪亮的训斥之声,苍老却中气十足。
“你们这几个小鬼头给我站好喽!腰身下沉,挺胸抬头,马步扎稳,不许偷懒,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让你们练功一个个都无精打采,一转头就能给我闯祸!今天不扎满一炷香的马步,通通不许吃饭!”
四人闻声停步,在门口默默的听了一会儿。薛迟捂着嘴,笑眯眯的冲裴奕幸灾乐祸道:“哈哈!这几个臭小子怎么又闯祸了?”
裴奕不理他,推门准备进去,薛迟却快他一步,抢先进了门,轻车熟路的仿佛这里是他家一般。他比姜乔她们早几天到,已经混熟了,一进院子就大声嚷嚷了起来:“爷爷!我们把人给接回来啦!”
姜乔跨进院门的那一霎那,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倏而向她投来,本就有些心虚的她吓得瞬间挣脱了裴奕的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对这位国术界传说中的泰山北斗很是敬畏……
“……你怎么回事?”
裴奕顿住脚步,见姜乔紧张得直咽口水,觉得好笑。不就是见个家长吗?至于紧张成这样?
“进去吧,别让爷爷等。”
他难得好脾气的伸出手,却又牵了个空。姜乔及时挽住了身旁的苏溪,冲他嘿嘿傻笑:“好的小师叔,那我们就快点进去吧……”
裴奕挑眉,甩了她一个“等会再收拾你”的眼神,转身迈进了院门。
正当酷暑,小院却难得清凉,几个半大的少年正在树荫下扎着马步,一个个脊背挺得笔直,额头上挂满了汗珠。他们都是山下镇子上的孩子,一个个正当猫嫌狗厌的年纪,皮得不得了,山下的大人没工夫管,就都送上山来交给裴宗元托管。老爷子本就闲不住,一个个都提溜着练起了功。
小少年们一见是裴奕回来了,纷纷像看到救星一般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裴奕全当看不见,几步迈过少年们身前,走向小院西侧的葡萄架。
葡萄架下一片阴凉,摆了一张小桌、一把太师椅。有丝丝凉风从葡萄藤蔓间穿梭而过,将香炉里插着的那根巨大无比的长香吹得动了动,青烟四下飘散,挺拔的身影顿住脚步,朝太师椅上花白胡子的老头恭敬道了一声——
“爷爷,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