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可同学,请多指教。”
姜乔抱拳向杜可行礼,杜可随即还礼,一声哨响,双方立即拉开架势。
咏春拳和八极拳,都是贴、身近战的拳法。区别在于,一个是贴、身短打,一个是贴、身靠打,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在练法上却相差很远。姜乔在入国术社时,曾与杜可交过一次手,至今对八极拳记忆犹新。她后来也曾专门向老吴请教过这门拳法,略有研究。八极拳的特点是发力刚脆,刚猛暴烈,尤其对力量和爆发都有着很高的要求,有着非常严格的“硬功”训练。而咏春拳,则更讲究结构,讲究手臂的“听劲”和绵密的手法,以弱打强,以快打慢。
姜乔明白自己和杜可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小,她练了这一段时间的“小念头”,正好检验一下自己究竟领悟了多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杜可的脚根一个发力,几步便靠了上来,姜乔提前预判,极快的一闪,漂亮的避开了来势汹汹的一招。
好快!
她连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杜可一击不中,又是几招攻来,八极拳的特点本就是硬开硬打,姜乔很清楚自己绝不能和他正面刚,只能且战且退,一边寻找时机。杜可的实力比之先前又精进了不少,尤其在力量方面,姜乔身子能清晰的听见,每一拳掠过她的耳边时那迅疾风声,好在她足够灵活,这么多年被裴奕虐出来的反应能力不是盖的,左右腾挪之间,还不至于无法招架。
场上的形势暂不明朗,一方攻势迅疾,一方反应灵敏,只是攻势迅疾的却屡击不中,反应灵敏的倒是进退得当。
国术社众人看得津津有味,都觉得十分精彩,虽然他们因为某些八卦原因对这个小姜学妹有些看法,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欣赏这场精彩的切磋。毕竟在实力方面,小姜学妹的身手还是受到一致认可的!况且八极拳的攻势本就凶猛,换做是谁也不会选择硬拼的,能躲开对手的攻击,本生也是一种本事。
只有若兰十分的不屑,她的实战经验少的可怜,哪能看出这些弯弯绕绕来,还以为姜乔是怕了不敢接招,幸灾乐祸道:“我还以为她多厉害呢!没想到竟然连接招都不敢,也太丢人了吧——这样躲来躲去的,简直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小雀斑在一旁道:“……我觉得小姜学妹只是在寻找时机罢了,而且看她的神色这么镇定,也不像害怕的样子,怎么可能会认输呢?我倒觉得她进步了呢……反应可比以前快多了。”
若兰白了他一眼,道:“你看得懂吗你?!就在这胡说八道。”
“我看得懂啊……”小雀斑一脸无辜,转头去问陆毓:“社长,我说得对不对嘛……”
陆毓一直抿着的唇翘起了一个小角,点头道:“嗯,确实如此。”
他的心中略微有些惊叹,这个姜师妹啊……简直进步神速!他还记得去年带着她练习八斩刀的时候,她的身法和反应速度明明还没有这么快的,没想到一个寒假回来,竟然长进了不少。看来,某人一定又给她开小灶了吧……
“若兰学姐,你听见了没?社长也说的确如此了……”小雀斑很高兴,被社长赞同的时候可不多见。边上的社员都默默投来异样的目光,让若兰很有些下不来台面。本来经过上次友谊赛的事,大家多多少少都对她有些看法了,毕竟大家的智商都在线,是真受伤下场还是假受伤逃避,大家心里都有数。
此刻若兰又闹了个乌龙,就真的觉得脸上挂不住了,但她不敢对陆毓说什么,只好把气全撒到某个倒霉蛋的头上。她狠狠瞪了小雀斑一眼,怒气冲冲的小声警告道:“你给我闭嘴吧,就你话多!这么厉害的话,下一场我安排你和杜可打吧!”
小雀斑:“……”
真是飞来横祸……
场上局势依旧紧张,姜乔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左躲右闪,其实一直在悄悄观察杜可的出招时的发力。老吴曾经说过,“千拳归一路”,中国武术归根溯源,有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例如发力,讲究都是打出整劲,打出爆发。而整劲,就是力从地起,拳由心发,心随念动,劲往一处使,力往一处聚,如此打出的一招一式,都会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如何将散劲化为整劲,这也是她现阶段最需要突破的瓶颈。
杜可则一直沉着脸,心里多少有些不耐烦,他和大多数练武的男孩子一样有一个通病,就是不喜欢和女孩子切磋。对他来说,这样攻而不得的感觉非常难受,与其如此,还不如找一个实力在他之上的对手,痛痛快快被虐一顿来得爽快!
终于,姜乔躲闪了许久,体力渐渐有些跟不上了。才刚刚避过一招指路锤,拉开了距离,却不料,杜可立即使出八极拳特有的震脚闯步,几步追了上来,瞬间发力就是一个顶肘。
这一下距离极近,且角度刁钻,根本避无可避。姜乔略一偏身,心中默念:“就是现在了!”沉气,拧腰,将全身力气汇聚一处,一个横肘击出。
以肘打肘。
那一瞬间,剧痛袭来,姜乔只觉一股猛劲从手肘贯穿而过,瞬间被震得倒退出去。陆毓的面色霎时一变,直接拍地而起,几步上前扶住了姜乔,同时吹响了口哨。
“到此结束。”
杜可茫然的站在那儿,还保持着出招时的马步式,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对手会忽然撞上来,要知道顶肘,可是八极拳的绝招之一啊!还好他只用了三分力……
姜乔被带到了一间堆放文件的小房间里,里面摆放着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和几张椅子,这是国术社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陆毓顺手关上了门,将她扶坐到椅子上,撩起她练功服的袖子,仔细查看了一番,又在她受伤的地方捏了几下,然后转身去拿架子上的药箱。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你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去硬碰硬?还好只是切磋试手,杜可没有出多少力。”
姜乔心道,还能怎么想的?还不是为了试试自己能不能打出整劲来……
她疼得额头直冒冷汗,这个时候竟然还死撑道:“陆师兄……我、我没事的……不用擦药了吧……”要是他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万一又传啥绯闻了怎么办?某人可是说过不喜欢她和别人在一起的,尤其是和陆师兄……
陆毓转过身来,手上拿着一只长颈的瓷瓶,淡淡道:“如果不想让你的小师叔来砸场子,就乖乖让我给你上药,否则用不了多久,你这只手臂就会肿成两倍大了。”
两,两倍大???
姜乔可怜巴巴的瞅着她那只已经肿成紫红色的手肘,心道这要是被小师叔发现了,估计会被骂的狗血淋头吧?还是乖乖擦药好了……
陆毓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前,拧开瓶盖,将药酒倒入掌心,微微焐热,然后均匀的覆盖到她的手肘上。
“会有点痛,忍着点。”
他话音刚落,立即捏住姜乔的手肘,在最青紫肿胀的地方捏揉了起来。
“嘶……”
姜乔痛得倒吸凉气,努力咬住牙关,没好意思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陆毓轻飘飘的睨了她一眼,竟然笑了起来:“这里没有别人,痛你就喊出来,不用忍着的。”
姜乔痛得险些飙泪,忍不住道:“陆师兄,你能轻点吗?”
陆毓依旧笑道:“不能。轻了药酒渗透不进去,你好得更慢。再说了,疼才能长记性,不是么?”
“……”
这一瞬间,姜乔心中浮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这样的对话,似乎以前就曾经出现过一次。只是,那一次,对面坐着的人并不是陆师兄……还有,这药酒的气味和陆师兄推拿的手法,竟然都和某人如出一辙。
她脱口道:“陆师兄,你是认识小师叔的对不对?”
陆毓手上的动作骤停,瞬间抬头望向她,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在翻涌起伏着,但他很快垂下了头,神色恢复如常,手上的劲道又加大了几分:“认识啊,去年不是已经认识了么?”
姜乔努力忍着疼,继续追问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以前,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没有。”
“那你第一次见小师叔的时候,为什么叫他裴师弟?”
“我说了我认错人了,而且你不是也听到你的小师叔说了,他不认识我么?”
“……”
也对,她是了解小师叔的,小师叔从来不会说谎。
“姜师妹,你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姜乔有些犹豫,拿不准应不应该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两个十分相似,就好像……”
她踌躇了一下,道:“就好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