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新白的成名之路，就是从高校国术大赛开始的。
那时，年仅22岁的他，初次踏上赛场，便一跃上了巅峰。从那以后，短短几年时间，他几乎横扫了各大赛场，囊括了各项冠军。一直到现在，都依旧是武联会连胜场数最高记录保持者。
裴奕从小到大，看得最多的就是他爸爸的比赛视频。每一场比赛，他都翻来覆去的看过许多许多遍，每一处精髓，每一个细节，一招一式，他都细细领悟，记得滚瓜烂熟。于他而言，这与其说是对故去的父亲的一种缅怀，更不如说是父亲对他另一种形式的教导与陪伴，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于那片赛场的向往，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渴望踏上那一片赛场，去到父亲曾经叱咤风云的地方，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但可惜的是，无论他再如何向往，都无法朝那处踏出哪怕任何一步。
“小师叔，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从来不参加比赛？”
裴奕缓缓睁开双眼，清冷的眸中闪过几丝幽光，那幽光忽忽闪闪，逐渐变得沉寂。
“因为……”
因为，这是他和爷爷之间的约定。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片赛场一直是爷爷的禁忌，爷爷从来不愿意提起，也不许他问。年幼时他不知为了这个挨过多少揍，吃过多少罚，他也叛逆过，反抗过，但逐渐长大之后，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的……
春日的阳光盛满了暖意，将桌上的书本照得发烫，姜乔从堆在一起的书册后轻轻握住了裴奕的手，将手上的暖意缓缓传递给他。虽然她没有听到答案，但已经从他泛起凉意的眸中看懂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这一定是小师叔不愿提及的伤心事吧？
其实参不参加比赛又有什么要紧？在她的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个立在巅峰之上的人，无论他做任何决定，她都会默默的支持他。
国术社的集训开始之后，姜乔和裴奕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巧的是，没过多久，篮球社的集训也开始了。国术社和篮球社挨得近，休息的时候，姜乔时常会站在国术教室的窗边，望向外面的篮球场，在一众奔跑如风的身影中，寻找她心中想念的那个所在。
其实很好找，裴奕无论身处何处，如青竹一般挺拔的身姿永远都是那么的显眼。他时常也会感应到她的目光，然后微微侧过脸来，朝她勾起唇角，轻轻一笑。每到这时，她的心就化作柔软的春风，变得无比安定。
他就在那里，所以她什么都不用怕。
当然了，那里可不仅仅有她的心上人，还有某个欠收拾的讨厌鬼。那个讨厌鬼时不时会出现在他的身旁，对他嬉皮笑脸，再朝她挤眉弄眼，一副“你们两别在这眉来眼去了，我可是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每到这时，她便咬牙朝他挥挥拳头，然后转身离开窗边。
再往后，训练强度越来越大，休息时，她也没精力去看美男了，只能坐下来歇气。
陆毓对即将到来的选拔赛格外重视，国术社的这次集训，强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也艰苦得多。陆毓操练起人来，和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相却甚远，论起黑心程度，半点也不比某人逊色。除了日常套路打靶训练加倍之外，还多加了一个实战切磋，随机抽签选定对手，谁也不能例外。
姜乔皮糙肉厚，早被虐惯了，但若兰却很受不了。
且不说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切得过谁？光是想到自己会像那个姜乔一样，隔三差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想想就想哭！以往的集训，她从来都是打打酱油混过去，陆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从没说过什么，但这一次，他却格外严厉。
“你姐姐特意交代了，要你好好参加训练，选拔赛的时候，她会亲自到场观看的。”
一句话，若兰立马老实了，乖乖参加训练。开玩笑，要是被她姐知道她偷懒混日子的话，她小命难保……
姜乔曾听不同的人提起过若兰的姐姐若琳，对她很是好奇，于是她偷偷的问小雀斑：“若兰的姐姐若琳，是不是很厉害啊？”
小雀斑嫌弃的白了她一眼：“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若琳学姐何止厉害，简直就是传奇人物，她可是鹭大国术社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位女社长。”
嚯，女社长，还是唯一的一位……
“小姜学妹，你知道国术社的社长是怎么选出来的吗？”
“不知道，怎么选出来的？”
小雀斑“啧”了一声，一副“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国术社本来就是藏龙卧虎之地，但凡能进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难免就有心高气傲的，不服气是常有的事。要想在这群人里选出一位令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社长，那么自古华山一条道，就是打赢所有人。”
“……所有人？”
“对！当然了，也不是人人都会出来挑战的，只有那些不服气的人或者觉得自己也有实力竞争一把的人，才会出来一决高下。但若琳学姐那个时候就有些例外了，因为历来国术社的社长都是男的，忽然冒出个女生也想来竞争社长的位置，不服气的人就格外多了一些，毕竟在练武这件事情上，男生天生就比女生有优势，所以大部分的男生都认为自己不会比一个妹子差……”
“哼，偏见。”
姜乔听到这里，不赞同的摇摇头。女生怎么啦？！她练武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遇到过好几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远的不说，就说她最近的对手凌嘉，那不是强到开挂一样的存在吗？
小雀斑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不以为然道：“拜托！你以为哪儿哪儿都能遇上这么变态的吗？练武的妹子本来就凤毛麟角，像若琳学姐和凌嘉这样身手的简直是万里挑一，基本上我们遇到过的，都是若兰学姐这一流的，有很多甚至还不如她呢！”
“所以，后来呢？”
“后来？后来若琳学姐就把不服气的都打趴下了呗！哦不对……还有一个人除外，那个人和若琳学姐打成了平手！”
“谁？”
“还能有谁？可不就是你的陆师兄吗！”
“陆师兄？？？”
姜乔瞪大了双眼，惊讶的望着小雀斑，若琳竟然能和陆毓打成平手？！
在没有对比的时候，她只能模糊的从他人的描述中感觉到若琳是很强的，但直到此刻，她才清晰的意识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女社长，竟然是拥有和陆师兄同等实力的强大存在。
这一刻，她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差距。
在跟着陆毓练习八斩刀的那段时间里，她也曾经和他实战过，那种被无情碾压的感觉，让她至今记忆犹新。当时陆毓的手中不过是一把折扇而已，而她手持双刀，却连想近他身都难。撇开刀法不谈，光是身法，他们之间也是云泥之别。
而若琳竟然能和陆毓打成平手……这是何等的强大。
姜乔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鞭策之力，瞬间在她的心中化具成形。如果别人能如此强大，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她好似从来没有过一个想追赶和超越的目标，又或者在她的心中，一直没有给过自己压力。她练武的初心，是为了强大起来，保护别人。可在那之后，她似乎没有了目标，失去了方向。毋庸置疑她是喜欢武术的，但同时她也是迷茫的，她会为了讨小师叔的欢心而去苦练八斩刀，也会因老吴传授给她新的招式而勤奋练习，但她从来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努力……
一直到这一刻，她无比清晰的看到自己和别人之间的差距，意识到在她抬起头仰望不到的高处，早已有人闪烁起了耀眼的星光。她终于醍醐灌顶，那处星光，将会成为她努力追赶的方向……
*
午饭过后，轮到姜乔试手了。她早早的在场外做起了准备，熟练的穿戴好护具，然后坐下来缠手带。
不多时，社员们都陆续来了，一个个围坐在场地的边缘，将中间的空地留给实战切磋的人。陆毓和若兰到场的时候，大家都已做好了准备，他环视了一圈，转头问若兰：“今天轮到谁和谁试手？”
若兰翻了翻手中的表格，表情拧巴了一下，很不情愿的道：“是杜可和……姜乔。”
陆毓的神情本来还有些严肃，因为几天的切磋下来，他一直都不是很满意，但此刻听到姜乔的名字，他忽然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是她的话……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那好，请他们开始吧。”
为了防止切磋时互相放水，一般上场前才会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姜乔忽然看见同样全副武装的杜可时，也愣了一下。
矮油，又是这个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