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的剑舞的确实好看,一柄长剑执于她手,如蛟龙出洞,泛着泠泠冷光。她的身姿轻盈灵动,招式干脆利落,发辫上的小银铃迎风而动,随着她每一次的出招,发出“铃铃”的清脆响声。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流传已久的武当剑法十三式,被这个漂亮的女孩完美的演绎了出来。

再看向她的对手,却是另一番风景。

轻巧的八斩刀到了姜乔的手上,怎么看怎么像提着两把杀猪刀,她的模样十分笨拙,一通乱砍乱劈,毫无章法。一个回合下来,手酸不说,还累得气喘吁吁。所有的速度、技巧、招数上的优势全都被这两把刀封印住了,只能凭借本能反应,去应对若兰发起的每一次攻击。

说好的武器是手脚的延长呢?

延长个屁啊!

这缚手缚脚的感觉简直迷之酸爽,还不如让她空手接白刃呢!

正想着,眼前又是银光一闪,若兰抬起肩膀一剑朝她劈了下来。姜乔一惊,本能的朝边上跳去,躲开这一击。若兰一剑落空,毫不犹豫的侧身一旋,反手又是一刺!姜乔下意识一个转腰,想使一招转马摊打,但随即意识到眼前的只是若兰的长剑,并不是她本人,根本找不到发力点。略一迟疑,姜乔就错过了最佳的闪避时机,眼见长剑刺来,她只能勉强将刀身竖起,挡住刺过来的剑尖。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姜乔被震得虎口发麻,趔趄着后退了两步。

难怪若兰非要和她比剑,她家这十三式剑法还真不是盖的!

若兰翻腕将剑一收,得意的冲姜乔扬了扬下巴:“一寸长一寸强,懂么?”

姜乔的右手有些发抖,险些拿不住手里的刀。她的左手本来就还没有恢复,这下右手虎口也被震伤了,别说接招,连握刀都有些费劲,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在场上跳来跳去,躲避着若兰的攻击。

画面一下子变得有些滑稽,围观群众看得一脸懵逼。

“这是在干啥?跳大神吗?”

“不知道,反正我只关心我的女神!若兰学姐666——!”

“早该gameover了,这妹子真能死撑,是我我早就投降了——”

“就是啊!要认输就快点啊!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

薛迟忍无可忍,翻了几记白眼,骂道:“吵死了!要看就看,不看就滚!”

没看见我大兄弟的脸色不好吗?

一群白痴。

众人眼见薛迟人高马大,又一脸痞气,都敢怒不敢言。更何况他边上还立着个黑面神,一看就是惹不起的样子……

苏溪担忧的问裴奕:“大,大神——阿,阿乔她,能,能赢吗?”

裴奕道:“不能。”

苏溪:"……"

那为什么还要让她去传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比这局,这样起码阿乔不会再受伤了。

薛迟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他道:“我还以为你传授了她什么必胜的秘诀呢?既然不能赢为什么还要打啊?”

裴奕又道:“因为她不想输。”

薛迟彻底糊涂了。什么不能赢?什么不想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裴奕不再出声,专心致志的注视着场上的一举一动。

场上的形势完全一边倒,姜乔狼狈的左躲右蹿,若兰则提着剑跟在后面穷追猛打。小雀斑都有些不忍心在看下去了,按理说,习武之人的切磋比试,重在交流技巧和心得,而不是非要分出个胜负来。像场上这样的形势,若真是有宗门风范的弟子,早该收剑,道一声:“承让了!”若兰学姐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有失气度了……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小雀斑一个,国术社大多社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尤其是杜可,几乎忍不住要站出来喊停了。

就在这时,场上的姜乔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她实在是不想跑,也跑不动了。

若兰见状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抬手就是一剑。姜乔身子一旋,将手中双刀横于胸前,刀身直贴若兰的长剑而过。眨眼间,几个身步,人已经到了她的身侧,同时手腕一转,将手中的短刀翻了个花,刀柄砸向若兰的手腕。

只听一声痛呼,若兰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哐啷”一声跌落在地上。

胜负已分。

姜乔收了刀,也学着若兰的样子,冲她扬了扬下巴:“一寸短一寸险,如何?”

若兰气急败坏,指着姜乔骂道:“你,你耍赖!你根本就没赢我!”

确实,若真论起输赢来,姜乔不算赢了,她只是走了个偏门,用刀柄代替了拳头。说到底,还是用了拳脚功夫。

但无论如何,现在她的刀还在手上稳稳握着,而若兰的剑却已经落了地,她也不算输!

眼见场面僵持不下,小雀斑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若兰学姐,小姜学妹,你们两个只是切磋一下试试手,不要这么认真哈!比试归比试,千万不要伤了和气,大家都是国术社的好伙伴嘛——”感受到若兰投来杀人的目光,小雀斑背脊一凉,只得硬着头皮道:“——让我们一起欢迎小姜学妹加入我们国术社,大家掌声欢迎!”

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若兰捡起地上的剑,愤然离场。小雀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一片凄凉。

完了……这回真的把若兰学姐给得罪了……不过还好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总算把社长交代的事给完成了……

唉,他太难了……

*

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的小道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晕,小道旁的长凳上,有两道身影面对面坐着,挨得很近。空气中飘散着熟悉的药酒味,白衬衫的男生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修长有力的十指正不停的揉捏着另一只淤青的小手,神情专注。

“嘶——疼疼疼!”

姜乔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差点把手从裴奕的掌中抽回:“小师叔,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别乱动。”

裴奕修长的五指一合,捏住她的手腕,防止她挣脱。

“不揉开好不了的。”

姜乔动弹不得,只得一面龇牙咧嘴,一面同裴奕东拉西扯,企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师叔。”

“嗯。”

“你为什么让我选八斩刀啊?”

裴奕头都没抬,淡淡道:“因为你太笨,别的武器更用不好——”

姜乔:“……”

她为什么要问这种自寻死路的问题?

默了一会儿,她不甘心的又问:“那——小师叔哪个武器用得最好?”

裴奕这回顿了一下,耳根莫名有些发红,过了一会儿才答道:“——八斩刀。”

他在这一门武器上从小就有过人的天赋,所以在让她选择的时候也存了一点私心,但他总不能对她说:“因为我八斩刀用得最好,所以你当然也要选这个,要不然我以后怎么教你?”

姜乔兴奋起来,伸手拽住裴奕的袖子:“哇,那太好了!小师叔你以后能不能教我啊?”

裴奕指了指他的袖子:“你先松开。”

姜乔依言松开了手,下一秒,这只手却落入了裴奕的掌中。

暮色四溢,初秋的晚风缓缓掠过校园的小道,带来一丝凉意。裴奕的指尖贴着她的手背,有些微凉,掌心却很温暖,有一种很奇特的触感。他将她的手掌翻开,细细查看,很快就在虎口处发现一道两指长的伤口,呈撕裂状。

“伤的这么严重,你怎么不说?”

姜乔想将手抽回来,却不想裴奕正捏着她的拇指,两股力量一拉扯,瞬间传来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疼疼疼疼疼!”

裴奕将手松开,自身旁的小药盒中取出药膏和棉签,沾上一点,细细涂抹在裂口处。凉凉的药膏轻轻敷在伤口表面,有一种镇痛的功效,姜乔瞬间觉得那火烧火燎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难怪我一直觉得你右手握刀的姿势很别扭,原来……”

奇了,姜乔竟然从裴奕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心疼?难道黑心小师叔忽然转性了?但下一秒,裴奕嫌弃道:“这也能受伤,真是太没用了。”

好吧,果然是幻觉……

她不服气的道:“这能怪我吗?明明是那个若兰下手太狠了!”

裴奕道:“你该庆幸自己遇上的只是个银铃铛,若是金铃铛,不出三招,你必败。”

姜乔没听懂:“嗯?什么金铃铛银铃铛?”

裴奕将药膏盖上,仔细放进小盒子里,道:“没什么,以后有机会的再说给你听。”说罢,将手上的小盒子递给了她。

姜乔接过来,欣喜道:“给我的?”

裴奕嗯了一声,道:“里面有一些跌打损伤的常备药——”

“哇,小师叔你对我真好!”

“主要是你太笨了,老是受伤,我可没功夫天天照顾你。”

夜风中,他的面色微红,站起身来。

“回去吧,明早还要早起跑步。”

姜乔:“……”

果然,小师叔是永远不会忘记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