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二奶做好,光有容貌和身材是不够的,还得有学问。”梅玉屏提到“学问”,把叶紫云吓了一跳,因为她书念得少,最缺的就是学问。“既要赚钱多,又不能太狠,得掌握一个分寸。所以,有人专门进行了研究和总结,把它叫做二奶经济学。”

“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事。自从边贞丰出事后,我吓得都不敢问石雷山要钱了。”叶紫云喝了口茶,露出一脸的消极。“连石雷山也常拿这事要挟我,边笑边说,你要再贪心不足,当心我也把你炸得血肉横飞。我一听,马上就想到边贞丰被炸的情景,地上是她一块块的肉,窗户上还挂着白花花的肠子……啊呀,恶心死了!”

“其实边贞丰这妹子不错,在我们贵人茶吧里,长相算出挑的了。”梅玉屏像是在总结一段过去的历史或者某个现在已经不存在的服装品牌。“在她身上,我没少投入精力,一心一意要把她打造成淑女。开始时,她还真有淑女风范,所以才把迟绥阳这样的清官拉下了水。但现在看来,临时抱佛脚打造的淑女,底子还是不行。时间一长,她在迟绥阳面前就现出了非淑女的原形。迟绥阳也来向我抱怨,说边贞丰越来越不淑女,越看越不温柔,后来渐渐对她没了感觉。迟绥阳一心想和她分手,边贞丰一心想从他身上多赚分手费,而且胃口太大,最终把迟绥阳惹恼了,才会出现鱼死网破的悲惨结局。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一定要从中吸取教训,从我们贵人茶吧出去的妹子,再也不允许出现第二个边贞丰。”

“那你说说看,这个分寸究竟应该怎么把握呢?”叶紫云虚讨教。

“要我说,还得多动动脑子,深入研究你所傍的那个男人,然后看菜吃饭。因为,人和人总归是不同的嘛,哪能千篇一律呢?”梅玉屏道。“边贞丰的愚蠢就在于,迟绥阳的油水已经被榨到了极限,可她仍然一意孤行,根本不考虑对方的情绪。”

“好像她是过分了一点。”叶紫云说。可想想自己,有时候不也有些过分吗?

“打个比方。二奶和男人的关系就像个泡泡,二奶是那吹泡泡的人。要想多捞钱,就拼命吹泡泡。”说到这个比喻,梅玉屏忍不住笑了。“最好的分寸就是,要把泡泡吹到最大,但限度是不能让泡泡破裂。边贞丰是个很勤奋的吹泡能手,可她太埋头苦干了,根本没考虑到泡泡的耐力和限度,只顾自己张大嘴巴吹啊吹,吹啊吹,最后,啪的一声,爆了。”

叶紫云没等梅玉屏说完,就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两人正笑得前仰后合,外边有客进来。一看,是个生面孔。

“请问先生要喝点什么?”服务生上前问道。

“不忙,我想找你们的老板梅姐。”来人道。

“请问,你找我什么事?”梅玉屏走上前去,边问边细看。只见来人剪个平头,脸庞像突然发起来的馒头。

“你好梅姐,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我有事想和你谈一下。”来人递过一张名片,梅玉屏双手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钱荔波,岭东金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原来是从岭东来的钱总!”梅玉屏马上客气地将他引向雅座。

双方坐下后,梅玉屏发现钱荔波笑起来很和善,两只眼睛总是不停地滴溜溜打转,显然是个公关老手。

“有什么事就说吧,钱总,我喜欢直来直去。”梅玉屏开场道。

“梅姐,我可是慕名前来的。”钱荔波笑道。“听说你们贵人茶吧是个贵人云集的地方,这里出入的都是岭西权贵富豪,还有绝色女子。到了金阳,这个地方可不能不来啊。”

“凭你的财力,我想,到我们这里找个美女应该不成问题。”梅玉屏道。“不过,我们这里的美女可不是朝三暮四的,喜欢一直跟随着你。”

“不不,我暂时还不想找美女,当然,以后肯定会有需要,那个时候再来向你要。”钱荔波道。“这次来找你,是想请你引荐一下岭西的权贵,不过,我指的不是厅级干部,主要是省一级的实权人物。实话说,我到金阳有些日子了,也认识了几位厅级的,可省一级的,不太容易结识。所以特地来拜访你,看看梅姐有没有这方面的捷径。”

“真是非常遗憾。”梅玉屏摇了摇头,道:“经常来我们这里的权贵级人物,还真的只到厅一级为止,省一级领导,可从来没来过。所以,只能让你失望了。”

“有没有他们的相好?”钱荔波悄悄地问道。

“没有。”梅玉屏道。“似乎我们岭西省的领导都不太好色。至少,我们这里的美女都没跟他们挂上钩。”

“或者他们的家属子女?”

“这倒是有。”梅玉屏突然抬高了声音。接着,又降了音阶道:“本来,省委副书记的媳妇丁望谟倒是一个人物。她常来这儿,我们也很熟。可惜,你就是找到她也没用。因为她的公公是个铁面无私的包公,如果你犯了什么事,他不但不会帮你,说不定还会收拾你,你想,像这样的人,去结识他有什么意义?我看,还是躲远一点吧。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不是?”

“嘿嘿,洪息烽还真是这么个人?”钱荔波笑道:“这几天我常听人说他,开始我还不信呢。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有些相信了。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我看还是躲远一点为好。我们生意人嘛,总想打点擦边球,多赚几个。要不然,我大老远赶到岭西来干什么?”

“运气真是不好。”梅玉屏接着道:“本来还有好几位,像巴爷、崔爷、轩爷,都是省领导的公子,也常来我们这儿耍。可惜,现在不行了。”

“巴爷是不是巴纳雍的公子?”钱荔波瞪大眼睛道:“有这位就很好啊。只要能和巴纳雍挂上钩,在金阳什么事办不成呀?他可是金阳的土皇帝。”

“那当然。还有崔爷,是省委组织部长崔务川的公子;轩爷,是省委宣传部长的公子。这几位,哪个不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梅玉屏道。

“好啊,赶快帮我联系一下。”钱荔波道:“到时候,我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我说过,现在不行了,你来的时机不巧。”梅玉屏道。“以前他们都是些纨胯子弟,专依仗老子的地位到处赚大钱。可是就是不久前,他们居然把全部家当都捐献给了慈善总会,现在成了全国有名的慈善人物啦。”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钱荔波道:“凭我一个生意人的直觉,我不太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人。他们会不会是被迫这么干的?肯定有难言之隐吧?”

“那倒有这可能。难言之隐还真是有。”梅玉屏道。“我们茶吧里常有人在议论这事,大家的观点,主要把它归结为四个方面的原因:一是中央巡视组在岭西巡视有一段时间了,发现了不少巴纳雍等人的问题,主要就是子女经商问题;二是岭西常老和年赤水等人的家人经商出了事,给他们的思想带来了冲击;三是现在网络监督很厉害,网民不依不饶,都在骂巴崔轩三人是腐败分子,让他们日子很难过;最后就是洪息烽。这个洪息烽非常顶真,像是岭西的管家婆,经常在会上追着他们子女经商问题不放,逼着他们整改。于是有一天,他们真的就整改了,而且改得还出人意料,居然把企业都捐了。”

“我一猜就猜到。捐,肯定是被迫的。现今中国,真正的慈善家几乎就没有。捐,是为了更好地捞,为了捞进更多。我敢肯定,巴崔轩三家,就是岭西假慈善的典型。”钱荔波道。“所以,我就更想和他们建立联系了。我这个人做生意,最不喜欢清官,要找的就是贪官。他越贪,我就越有赚头。这才符合市场经济理念,大家利益均沾,腐败共享嘛。”

“有意思,我就喜欢你这么直。”梅玉屏道。“到时候你腐败上了,可别忘了我们贵人茶吧的利益。我也想从你们的腐败大蛋糕上,分享那么一小块呢。”

“没问题。赶快给我联系吧,我现在就想见见你们岭西所谓的慈善家们。”钱荔波的话语里充满了讽刺。

在岭西省慈善总会办公大楼里,钱荔波见到了岭西慈善企业联合会会长兼董事长、总经理,现在人们都习惯称他为巴会长或巴总。站在钱荔波旁边的梅玉屏发现,现在的巴总看上去不再那么酷了,脸上刮得干干净净的,像个机关公务员。“巴总,我今天给您带来一位贵客,他是从岭东专程赶来的钱总。”

随着梅玉屏的介绍,钱荔波已经恭敬地递上名片,但两只眼睛不时端详着巴总的脸。

“好啊,金神集团公司,你们都经营哪些业务啊?”巴总让他们坐下后,秘书马上过来替他们倒茶。

“我们公司现在是什么业务都做,像房地产、影视文化、内外贸、饮料食品、证券等,什么赚钱就做什么。”钱荔波道。

“证券也做?”巴总惊奇地问道。

“是啊,这次来岭西,主要是想和巴总谈一下证券方面合作的事。”钱荔波很快就将话题引入根本。

“好啊,你说说看,我们怎么合作?”巴总平静地道。

钱荔波兴奋地看了看旁边的梅玉屏,意思是说:“你看,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吧?”然后对巴总道:“最近,金阳高速这只股票由于管理不善,已经被ST了。我听业内人士说,金阳市正在考虑加强管理,同时也不排除向外出售的可能。巴总,不瞒您说,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请您帮助疏通一下关系,使金阳高速向外出售的可能变为现实,当然,我希望由我来完成收购。”

“这个主意不错,但是,我能够从中得到多少好处呀?”巴总笑道。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谈谈看嘛。”钱荔波道。

“我没想好,你想好的话,你先谈。”巴总马皮球踢了过来。

钱荔波看了看梅玉屏。

这时,梅玉屏知趣地站了起来,道:“我先上个洗手间。”

“现在金阳高速的市值,扣除各种负债,大约在十五亿左右。”目送着梅玉屏的背影出了门口,钱荔波才开口道:“如果您能帮我压到十个亿并且完成购买,余下的五个亿当中,我认为您至少可以得到两三个亿。”

“你说的条件,还真有些**力。如果你早来半年和我谈,可能我马上就会行动起来。但是,现在不行了。”巴总不无遗憾地道。“现在,我成了岭西省慈善总会企业联合会的会长,同时也成了国有企业的老总。如果要赚钱,我只为我们的企业赚,我自己只拿工资,而且工资定得也不高,就相当于其他部门一个处长的薪水吧。要利用关系帮你完成收购,好像没这个必要了。”

“我的想法和你相反。”钱荔波道。“正因为你现在为国家干了,企业的收入都成了国家和社会的收入,所以,你才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给自己留条后路。而且,现在社会对你的评价很高,大家都觉得你是在无私奉献,自己拿得很少。所以,你更可以逃避监督,悄悄地帮我拿下金阳高速,然后从中获利。我觉得,这是你赚钱的大好时机。完成这样的大事,不比你办私营企业时的利润空间更大吗?”

“实话告诉你吧。即便我愿意,我们老头子也不会愿意的。”巴总无奈地笑道。“我们这些高干子弟,这些年来都靠着父辈的权力搞经营,自己并没有学会很多的经营管理才能。真要脱离他们的帮助,很难获得发展。如果要帮你买下金阳高速,自然要让我父亲出面做工作。但是,他现在坚决反对去做这种事情,他已经完全变了。说实在,连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快。可能是近段时间以来,岭西省发生的事太多了,给他的刺激太大了。他的人生观发生了很大改变。他现在不主张我们这些子女办企业搞经营了,他认为这是可耻的腐败行为,将会给他本人、给子女甚至整个家庭带来严重的后果。”

“他居然会有这种想法?”钱荔波睁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巴纳雍。“胆子也太小了吧?现在的社会形势下,哪个领导家里不搞点经营,不想赚点外快的?”

“是啊,我以前也这么认为,可现在在父亲的影响下,人生观也变了。”巴总微笑着道:“或许,我父亲现在也学会了搞经营,不同的是,以前是在帮助我经营企业,现在是帮助我们全家经营新的人生。这种人生,就是积极的,健康的,平安的,问心无愧的。其实,凭着我们全家人的收入,早就已经超过小康水平了,即便维持现在的水平,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了。父亲希望把全家人的这种生活,继续平稳地经营下去,希望你理解。”

听了这番话,钱荔波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能不能把崔总和轩总叫来一起议一议?”

“好啊。”巴总给他们俩分别拨了电话。“不过,现在他们的想法和我差不了多少。”

担任慈善企业联合会副会长的崔总和轩总过来了。巴总向他们简要叙述了钱荔波的想法,还有巴总的态度。

崔总说:“是啊,现在我们一门心思在为慈善总会工作,已经没有个人私心了。”

轩总笑道:“我觉得我们现在真的就像是在干革命工作,有点像孙中山当年投身革命一样,完全是为了国家和社会在工作,我们真的不觉得吃亏,而且生活得非常充实,很有意义。”

“你们真的不打算帮帮我?”钱荔波道。“即便你们为慈善总会工作,也可以帮我拿下金阳高速呀?”

“如果在十五亿目标下压到十个亿,你应该拿出五个亿来给我们慈善总会。”巴总笑道:“就算是你为我们岭西的慈善事业作点贡献吧。”

“那也可以考虑。你们愿意去帮我疏通关系吗?”钱荔波道。

“好像也不一定能够成功。”巴总想了一会儿,道。“即便是为了让慈善总会增加这笔巨额公益金,他也不一定会去做强买强卖的事。可能这里面还会涉及到市场经济的原则,毕竟,金阳高速是金阳市的,他不敢出卖金阳人民的利益。”

“好吧,生意不在情意在。希望我们能够建立起友谊。”钱荔波表情越来越尴尬,但他努力地挤出笑容,站了起来道:“当然,更希望我们今后有机会能够合作。”

钱荔波和梅玉屏走后,巴、崔、轩三位还坐在办公室里聊天,似乎对钱荔波这人有些兴趣。

“我对岭东的情况很熟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金神集团呢?”轩总的广告业务也发展到了岭东,以前也主要靠岭东的高干帮忙。“而且他出手这么厉害,居然敢花十几个亿来买金阳高速。”

崔总说:“这个不难。”然后,他把巴总赶到旁边,打开他的电脑上网搜索。

很快,网上就出现了关于岭东钱荔波的上万条信息,而且题目都很吓人。

“金神集团的金色神话——资本大鳄钱荔波的创富传奇。”

“一年时间暴富五十亿,钱荔波从领导司机变身为岭东富豪。”

“对钱荔波财富的来源,曾有期货、走私、军火、贩毒、洗钱等传言。但钱荔波回应说,他的钱都是干净的,来于股市和期货生意。”

“钱荔波传奇——中东某军火商馈赠巨额遗产。”

“被欧洲富婆包养多年暴富,钱荔婆回国后买下岭东二十余家企业。”

“资本大鳄钱荔波有钱没处花,各地招商局纷纷派人公关吸引投资。”

……

三位慈善人物盯着电脑研究了半天,才发现刚才接待钱荔波时有些小看了他。

“崔总,你是搞人才中介的,凭你的经验,钱荔波是哪一类人才?”巴总突然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神奇暴富,突然走红。”崔总幽幽然地评价道。“像这样的人才,近年来在全国各地也偶有出现。但是,根据这类人才的发展规律,他们走得红,却走不远。就像一只氢气球突然暴升,但是升到一定高度,它就会爆炸。然后,迅速消失。”

“这是一个气压和浮力的问题。”轩总用物理学知识进行分析。“当氢气球到达一定高度时,外界大气压小于气球内气压。因为飞得越高气压越低,氢气球会继续膨胀,直至破裂。”

“这是气球的品质决定的。”巴总进一步总结道:“它的内心是空的,所以不可能脚踏实地地前进。你们有没有感觉到,现在我们像是从天上回到了厚实的地面,我们不再是气球,但可以站在地面上,优闲地观察气球。”

听到巴总的分析,崔总和轩总都笑了。他们觉得自己确实像个驾驶气球的飞行员,现在回到了地面;又像个深海里的潜水者,现在回到了岸头。同时,还像个反腐小说的主角,从书本里勇敢地走了出来,成了其他同类小说的读者。

回到贵人茶吧,梅玉屏非常生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道:“现在的高干子弟太不可思议,居然放着巨额利润不要,宁可拿工资过日子!”

钱荔波道:“你们岭西现在变成了桃花源,提前实现共产主义了,领导干部子弟全心全意干起慈善事业,还真的远离腐败了?让人不敢相信啊?在来岭西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岭东经济发达,各项规章制度抓得比较紧。而你们岭西经济相对落后,越是落后越是腐败,这是全国各地的一个通病。说实在,我就是奔着岭西的腐败来的,只要岭西的领导喜欢搞腐败,我就有公关的余地,有赚钱的余地。没想到,一来就碰了壁,接下去怎么办?会不会一路碰壁到底?那我只好卷起铺盖,灰溜溜地回岭东喽?”

梅玉屏笑道:“那也不用这么没信心吧?现在岭东的形势是有些变化,可不至于每个领导都变了。至少我就知道,经常到我们贵人茶吧来的厅级处级干部里头,自始至终都没变,还是潇潇洒洒地过着腐败生活。”

“对了,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重量级的腐败分子,可以帮助我拿下金阳高速的?”钱荔波着急道。

“金阳高速是归哪个部门管的?”梅玉屏问道。

“金阳高速是金阳市的上市公司之一,最有发言权的,当然是巴纳雍了。”钱荔波道。“不过,除了他之外,还有市长副市长,具体到部门,应该属于交通局管。对了,好像省交通厅下面的企业也有股份。”

“其他领导我不敢说,但是,省交通厅厅长老牛和金阳市副市长老池,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梅玉屏神秘地道。“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相好,可都是我贴心的好姐妹。”

“有这层关系,那你早说啊,我们刚才还费那个劲去慈善总会干吗?”钱荔波道。

“不是你说的吗?非得找省一级领导疏通,地厅级你看不上不是?”梅玉屏道。“现在是退而求其次,省一级不行,再找地厅一级的。对了,我帮你办成了这事,你究竟能给我多少?”

“这你放心,给个一百万,应该没问题。”钱荔波道。

“那可是一言为定啊?”梅玉屏道。

“你放心,如果办成了,我要给那些拍板的人几千万甚至几个亿,你这一百万,不过是毛毛雨而已。”钱荔波道。“当然,你是个牵线人,我也只能给这么多,要再多,其他人就得少给,怕事情最后办不成,还请你原谅。”

梅玉屏马上给小原打电话,小原很快就开着宝马赶到了。梅玉屏把小原介绍给钱荔波认识,让她到池市长面前多说说好话,争取尽快把金阳高速卖给钱荔波。

小原走后,钱荔波道:“你让小原去池市长那边活动,可牛厅长那边,怎么还不叫人去呢?”

听到这话,梅玉屏微微一笑,道:“牛厅长好说,我自己去说说看。”

“原来梅姐你自己……”钱荔波指着梅玉屏笑道。

“想哪去了?我和老牛可清白得很,但我们确实有交情。”梅玉屏道:“我先去试试看,如果试不成,再另外想办法。”

梅玉屏和小原分头去做工作,牛厅长和池市长都答应马上和钱荔波见面。第二天,两人同时在贵人茶吧接见了钱荔波,并且表示愿意帮助促成此事。

事情正一步步向成功的方向迈进。钱荔波有空就在贵人茶吧里和梅玉屏喝茶聊天,等待着最后的胜利。

那天下午,熊垃圾骄傲地走进他承包的领地省交通厅机关宿舍交运苑大门,照例到每一幢楼下面喊上一遍“收废纸哩!”这时,8幢808室的窗口上伸出一位有些富态的阿姨,朝楼下招招手,道:“收废纸的,来来来!”

阿姨家里有好多报纸,尽是《人民日报》、《岭西日报》、《金阳日报》以及当地的晚报和商报等,被一捆捆地绑好往外搬;还有好多纸板盒,不是装山珍的,就是包海鲜的,一只只往外塞。剩下一些没有用又不好卖的东西,像装高档衣服的袋子,还有瓶瓶罐罐等,也装了一大纸箱,全搬了出来。阿姨道:“麻烦你顺手把它们扔到垃圾箱去,我就懒得搬了。”

熊垃圾道:“没事没事,我帮你搬。还有什么没用的,尽管拿出来就是。”

熊垃圾每周都来一趟,她家里每次都有一大堆的废报纸和废纸盒,也算是个生意大户。对阿姨的这点小要求,他当然满口答应。

阿姨也是个大气之人,见熊垃圾乐于助人的样子,便打开冰箱来,想给他一支棒冰吃。谁知,打开一看,不凑巧,一支都没有,可能是被小外甥吃光了。阿姨不好意思,便跑回房间里,目光到处乱扫。这回一扫,就扫到了角落里的两只茶叶罐。她马上想到,以前每次见到都想扔,可都忘了扔。这是多少年前的茶叶了,还放着干啥?于是,她马上拿了出来,递给熊垃圾道:“这两罐茶叶,你拿回家喝吧,它可是有名的铁观音呢!”

熊垃圾立即谢过阿姨,把所有的东西连同这两罐茶叶都搬走了。

熊垃圾回到家里,就把两罐茶叶高高兴兴地塞给垃圾婆。垃圾婆听说是铁观音,马上想泡一杯喝。打开罐子摸一撮茶叶,不料一摸摸到了张纸团。打开一看,原来是张存折!

熊垃圾听说里面有存折,马上过来翻倒茶叶罐。很快,从两只茶叶罐里翻出了二十几张存折,上面的存款数额,总共有一千多万!

垃圾婆兴奋得差点晕过去,马上让熊垃圾去银行取钱。熊垃圾白了垃圾婆一眼,道:“没脑筋的笨女人!光凭存折有什么用?得知道密码才行!”

垃圾婆当场泄了气,道:“那怎么办?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我有办法。”熊垃圾忽然有了主意,马上打开门出去。

再次走进交运苑,到了8幢808室。阿姨出来开门,问熊垃圾有什么事。熊垃圾说:“快让我进去,我有事情要和你们商量。”阿姨慌了,以为熊垃圾想干坏事,硬是不让他进来。熊垃圾往背后张望一番,悄悄地说:“你们家东西丢了,一千多万的存款,被我捡到了!”

进去以后,熊垃圾提出把存折还给他们,前提是要他们一百万的感谢费。

阿姨只同意给十万,再说,就是不同意。

第二天,熊垃圾又来谈,阿姨还是不肯。熊垃圾说:“我最后说一次,你们要么给我一百万,要么就一分别给,我把存折交给省纪委。”阿姨说:“你敢威胁我?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赶快回去考虑考虑,给十万已经是天大面子了。劝你做人不要太贪,贪得无厌是没有好下场的!”

熊垃圾回到家里,不时给阿姨打电话,条件硬是不肯降纸。最后,阿姨的丈夫牛厅长生气了,他和警方关系熟,就让警察出面帮他取回了那些存折。

熊垃圾因为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咽不下这口气,最后,就去了省纪委举报中心报案。

那天,坐在接待室里值班的,正是13号信访接待员、省纪委信访室副主任小尹。小尹听了报案,觉得事情非同小可,马上向领导作了汇报。

钱荔波正陪牛厅长在贵人茶吧喝茶,这时,牛厅长的电话响了。通完电话,牛厅长兴奋地对两位道:“失陪了,省委组织部的崔部长找我,我去一趟,完了再回来和你们聊。”

“迟绥阳出事后,外面一直传说副省长候选人换成了你,这次崔部长找你谈话,会不会和这事有关啊?”梅玉屏娇滴滴道。

“很可能,很可能啊!”牛厅长道。“如果你说对了,我回来就请你们吃饭,晚上我请客!”

当牛厅长来到崔部长办公室时,发现省纪委书记虞锦屏也坐在旁边。两人把他引向旁边的小会议室。但是,双方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

因为电话一个晚上没有打通,等着吃那顿山珍海味的梅玉屏和钱荔婆都有些着急了。第二天又给牛厅长家人、同事打电话,大家都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后来有消息传来——牛厅长被省纪委“两规”了!

钱荔婆问:“怎么办?我的事怎么办?”

梅玉屏道:“你的事不急,东方不亮西方亮,先缓一缓吧。现在最要紧的是叶紫云。”

她马上给叶紫云打了个电话。叶紫云赶来后,梅玉屏对她说:“赶紧把不动产都处理掉,暂时到国外去避一避。老牛一出事,石雷山也不会熬太久。走迟了,你一个子儿都带不走。现在走,你还是贵人一个,后半辈子的生活不用愁。”

叶紫云很快就处理掉了房产汽车等不动产,悄悄地前来告别。

“梅姐,我舍不得你,舍不得金阳这个好地方。”叶紫云的眼角淌出了泪水。

“别傻了,快动身吧。”梅玉屏劝道:“如果没事,我会通知你回来的。别担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我们一定还会有见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