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凌萱才冲进刑部,便有两列守卫手持长枪围了上来,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刑部!”
“民女柳凌萱,是今日开堂审理的柳氏旧案的人证,必须面见尚书大人,还望守卫大哥通融。”
“岂有此理,你当刑部大堂是你家?想进就进?”一名守卫怒喝。
“未经大人传唤,任何人不得进入公堂。你若有冤情先到府衙递状子,怎能直接跑到刑部来。再不走休怪我们将你打出去。”另一守卫喝道。
“今日我必须进这刑部公堂,得罪了。”柳凌萱蓦地施展上乘轻功“御气凌风”,瞬间移至中门,待要抢身入内,突见红缨闪动,一杆长枪向她胸前疾刺而来。她急忙倒退一步,腾挪避开。
“再敢胡闹,取你性命!”众守卫舞动长枪向她攻来,只见枪尖寒光如繁星点点将她罩住,刺、抨、缠、拦、圈,长枪攻势凌厉,招招险峻。
柳凌萱身法轻盈,变幻莫测,倒无性命之忧,只是被困于枪阵之中难以冲脱。
众守卫功夫不弱,拼尽全力相阻。
她纵然轻功绝佳,但先前对阵诛魂时已身负内伤,此刻提气运力远不如平日顺畅,又是以一敌众,时间稍长已觉吃力。
她格开几杆长枪,双足向两名守卫肩上分别一点,借力跃起,向前疾掠。突见两杆长枪交叉封住她去路,又有一杆直向她左肩刺来,无奈一口气已尽,只得施展“银河倒悬”向后跃落,又落入重重人墙之中。
柳凌萱眼看进不得门,猛地扯下腰间白绫,白绫卷舞,柔中带刚,软中蓄劲,如江流怒卷,汹涌难挡;又如银蛇环伺,密不透风,攻守兼备,在枪林中奋力游走。
她眼角余光瞥见那面鸣冤鼓,忽生一计。白绫呼啸怒卷,将攻向她的几杆长枪牢牢缚住,双臂一震,运力回夺。
几名守卫顿觉虎口发麻,竟拿不住长枪,眼睁睁看着长枪自手中滑落。只一刹那,柳凌萱掷出白绫卷住鼓槌,运力往鸣冤鼓上连环猛击。
“咚咚咚”数声,回声轰鸣,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刑部大堂上,刑部尚书崔璟、大理寺卿董逸、御史中丞王季晟三位主审正会审李庭,太子赵巺端坐于旁审位上,楚君涵侍立他身侧。
忽听得传来急促的鼓声,诸人皆是一惊,赵巺问道:“何人在外击鼓?”
崔璟忙道:“定是无知小民胡闹,殿下不必理会,今日只管审理了柳氏一案。”
楚君涵在旁道:“此人既到刑部喊冤,定有重大案情,殿下是否先传上来?”
崔璟忙道:“微臣这就差人将他先带入后堂,等此案一了,微臣另行审理。”
说话间又是几声“咚咚”连响,鼓声急促。
楚君涵心中一紧,仿佛这鼓声直击到他心坎,便道:“请殿下准臣去看看。”
得了太子之令,楚君涵疾步出了公堂,到了前庭,只见一片混乱,一众守卫正围着一个白衣人缠斗。
那人面容清丽绝俗,白衫翩然如云,湛然仿若仙人,不是柳凌萱是谁。
“住手!”楚君涵急喝一声,众人闻声连忙收了长枪。
楚君涵快步走到她身前,见她并无大碍,松了口气,此情此景,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凌萱见他双手竟微微颤抖,心下诧异一向沉稳持重的楚大人也有失态之时?
楚君涵只道:“我带你入刑部大堂。”
众人见楚统领带来一位少女,神情皆是一滞。这少女一袭白衣,飘逸出尘,如立云端,皆是暗叹:世间竟有如许人物!只有“玉树琼葩堆雪,冷浸溶溶月”差可比拟。
赵巺一个箭步冲上前,狂喜之情无以言表,拽过她的手,问东问西。
公堂之上众目睽睽,柳凌萱缩回双手,盈盈拜倒:“民女柳凌萱,得知柳氏旧案重审,故冒死前来诉冤,求太子殿下和各位大人做主。”
赵巺得了提醒,返回旁审位上,朗声道:“各位大人开堂审案吧!”他说话间满面春风,目光炯炯,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大理寺卿董逸、御史中丞王季晟是何人等,早已看出太子殿下与这女子关系非同一般,何况此前赵巺请婚之事,两位大人也是有所耳闻,心中免不了都有些打鼓,暗自揣度。
刑部尚书崔璟一拍惊堂木,喝问:“堂下苦主,有何冤情?状告何人?”
柳凌萱淡淡扫了崔璟一眼,道:“民女状告刑部尚书崔璟伙同太府卿夏之用,捏造罪证,构陷先父柳云舟,又令人诛杀柳氏一门,湮灭罪证。其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众人大惊!
崔璟怒道:“大胆刁民,满口胡言,左右,大刑伺候!”
“崔大人何须如此心急,还未审案便要动刑,是要屈打成招还是杀人灭口?”赵巺冷厉道。
崔璟答道:“回禀太子殿下,殿下实在是曲解微臣了。本朝律例中确有一条,凡有民告官必要先受重刑。”
见太子对他怒目而视,崔璟又道:“微臣断然不敢妄言,《大昌刑统》中确有此律:凡有民告官,先行脊杖五十杀威。以防有刁民蓄意诬告,有损天家威严,故先施以重刑挫其锐气,令平民百姓不敢随意诽谤朝廷命官。在座几位大人皆熟知典律,殿下若有疑虑,一问便知。”
大理寺卿董逸、御史中丞王季晟只得应道:“回太子殿下,确有此条律例,况且她乃越级上告,这刑……怕是不能不受。”他二人本想说还须再加二十脊杖,但见太子面上隐有怒容,这句便不敢再说出来。
楚君涵面有忧色,“殿下,脊杖五十实乃重刑,体魄强健的男子尚且承受不住,更何况一介弱质女流,请殿下三思。况且重审柳氏旧案是圣上恩准,若圣上在此也定会法外施恩,断不会令柳氏孤女受此酷刑。”
太子道:“楚统领言之有理,父皇正是怜悯柳氏,才特令恩准重审此案,如何再因申诉此案而令柳氏女刑罚加身?这脊杖之刑理应豁免。”
崔璟忙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正因此案上达天听,更须慎之又慎。一切依律行事,秉公办理,才不辱没了圣上之公正严明。今日若是免了此女刑罚,一则百姓会以为可随意非议官吏之清誉,甚至诬告陷害,此风一行势必败坏朝廷纲纪。再则,今日太子坐镇亲审,万一叫旁人质疑……太子殿下,更是有损朝廷威严。微臣斗胆直言,还请太子殿下以国事为重,恪守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