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思忽听得此问,惊诧道:“小良贞死了?小僧毫不知情,又如何害得他?”

姝妃哭诉:“你休要抵赖!分明是你将良贞推入池中时身上的佛珠掉落,匆忙间未来得及全部捡起,这才遗落了一颗。整个宫中只你才有佛珠,不是你还会是谁!”

皇帝转向姝妃,问道:“良贞彻夜未归,妙芊却不知情?你一向是如此照看他?”

姝妃一顿,神色微窘,支吾难言。

姝妃的近身宫侍水桃忽地跪倒,禀道:“回圣上,娘娘确实不知小皇子失踪。昨日里娘娘身子不适,晚间早早睡下了。小婢怕惊扰了娘娘,无益于安胎,故而未敢禀报,想着找着了小皇子再报与娘娘。”

皇后遂问昨日随侍七皇子的是哪个宫人。

颐斓宫的宫娥花红“噗通”跪下,颤声禀道昨晚七皇子用罢晚膳,便带了他到后苑散步消食。七皇子嚷着去捉乳燕,不许宫婢内侍跟着,怕惊了乳燕。她一时没敢跟太紧,后来便不见了七皇子踪影。她带内侍寻了半夜也未寻着,又不敢惊动了姝妃,才暂时隐瞒未报。

花红又说那晚正见着明思从芳馨小筑的方向来,她便问明思可曾见着七殿下,可明思一言不发,慌慌张张便走了。

皇后问:“你见着明思从芳馨小筑的方向而来,可看得仔细?”

花红一口咬定昨夜在芳馨小筑附近亲眼见着明思。

姝妃又开始啼哭,连连说七皇子命苦,竟被亲兄弟害了性命。

明思辩解:“昨夜小僧只是在虚云殿打坐诵经,从未离开半步,绝不曾见过良贞和这宫人。再者,我为何要加害良贞?”

姝妃斥道:“为何?谁不知你与柳凌萱有私,定是因她对本宫怀恨,故而杀害良贞!”

明思面色涨红,显是气愤不已,道:“小僧方外之人,不问红尘,怎会与那位女檀越有私?还请口下留情,莫要污了他人清白。”

姝妃咄咄道:“二皇子倒推得干净,私会佳人之时怎不想清白与否?”

姝妃又向皇帝进言传召柳凌萱来,与明思对质。

皇后见皇帝眉头紧皱,询问:“臣妾倒是认为柳凌萱是个谨慎守礼之人。但七皇子确是在芳馨小筑溺水,若不将此事问个明白,姝妃妹妹心中必定放不下这桩。还请圣上定夺。”

皇帝命人传召柳凌萱及芳馨小筑的宫婢。楚君涵请旨亲去传召。

皇后却道:“何须楚统领辛苦。”命贴身侍女莺儿、燕儿去了芳馨小筑。

莺儿、燕儿带了柳凌萱和小玉、小蝶到虚云殿。

太子赵巽随后赶来,急问:“我才听闻良贞溺水,究竟是怎么回事?”

姝妃讽道:“太子殿下来得正巧,不妨亲耳听一听柳氏女私会二皇子的风流韵事。”

柳凌萱跪在殿中,道:“民女不懂娘娘此言。民女曾误入虚云殿,与明思师傅论佛,圣上与皇后娘娘也是亲见,绝无其他。”

姝妃道:“圣上,此女一向巧言善辩,若不教她吃些苦头,定然不会实言。”

楚君涵听闻姝妃有意煽动皇帝动用刑罚,拱手施礼道:“圣上,臣以为柳姑娘此前坚辞十三王爷和伯伦王子请婚,足见其道心深植,不染红尘。”

姝妃冷声道:“楚统领此言差矣。焉知她不是与明思苟且,这才拒婚旁人。那日在太液池,柳氏女与二皇子相互维护,一个甘愿领罚,一个宁肯投了太液池保全对方,那才叫郎情妾意、至死不渝。楚统领若亲眼见过,定能领会为何连太子殿下都入不得她的眼。”

赵巽脸色已微微发青。太液池边十三王确实提过此事,他还为此发了一通脾气。

明思气得满面通红,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岂能这般昧着良心,胡乱攀诬?”

姝妃驳道:“二皇子这般脸红,是因被人当众揭了丑事?你今日一味推脱,倒不见那日舍命维护佳人的决心。”

明思气怒交加。

姝妃又拾起几页明思所抄佛经,抖落在明思眼前,问:“不知这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又是何解?明思师傅一向目无下尘,从不肯施舍我等半句言语,却独独与柳氏女相谈甚欢,数度相会。又是为何?”

明思清秀的面上青筋暴起,浑身颤抖,指着姝妃道:“是你陷害我!”

姝妃又道:“二皇子若抵死不认,那便是芳馨小筑中有人蓄意杀害贞儿。杀害皇子可是灭门的大罪,芳馨小筑中人一个也逃不得,皆应诛灭九族!”

姝妃居高临下,蔑视小玉、小蝶,质问:“你们两个,是如实交代,还是想立刻为我的贞儿陪葬?”

小蝶已吓得几乎口不能言。小玉却泪水涟涟道:“七皇子溺水之事,小婢确实不知。但,但昨晚二皇子私下前来……要探望柳姑娘,还说牛郎织女七夕夜还能见着一面,让小婢无论如何代为传言。小婢实在不敢,回绝了二皇子。还有,以往二皇子邀柳姑娘会面,小婢也未敢为其传信。小婢所言句句属实,求圣上、娘娘开恩,饶恕小婢一回。”

皇后质问小玉:“你这婢子可知所言关乎二皇子和柳姑娘的生死,若有半句虚言,应当庭诛杀!”

姝妃却道:“皇后娘娘无需再盘问这婢子,单看柳氏女哑口无言,便知她必定与二皇子苟且。须知女子看重声誉甚于性命,怎会任由旁人诬赖。还自比牛郎织女,那牛郎织女岂不也是苟合。定是这贱人私会二皇子,被贞儿撞见,便起了歹念,害死我儿。”

柳凌萱只是跪着,一言不发。

赵巽脸色铁青,俯身问她:“你为何不辩?”

柳凌萱抬眼望向赵巽,眼底黯然,仍不言语。

姝妃冷声道:“太子殿下何必追问,她作下这等不齿之事,如何开得了口?”

赵巺不理会姝妃之言,对柳凌萱沉声道:“只要你说,我便信你!谁也动不得你!”

柳凌萱望向赵巺的目光愈发冷淡和疏离,只是垂首不语。

姝妃轻移玉步到皇帝身边,道:“圣上,柳氏女已无言可辩,认罪伏法,请圣上即刻将她处死……”

她话未说完,却听明思气急喝道:“是我杀了良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