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楚君涵当罢值便接到太子传召,因前几次去毓璃宫碰着宁乐公主之事,令他心有顾虑,便托辞回绝。岂料赵巺竟亲自来寻他,他推脱不得,好在此次宁乐公主并不在场。
赵巺拿出一副卷轴,递给楚君涵。
楚君涵展开看时,见是上回赵巺托风影送予柳凌萱那幅画卷。在赵巺那阙题词后附有一行画跋,字迹清新秀丽却不失峻拔,楚君涵一眼便认出正是柳凌萱左手擅长的融合“颜筋柳骨”两家之长的字体。
此行画跋曰:许挂不许折,许看不许夺。
赵巺问:“你可瞧出来了?”
楚君涵道:“这句回绝颇有意趣。”
赵巺道:“你瞧她有多机灵!拒绝得这般诙谐有趣,真教人爱到心坎里,又恨得牙根儿痒。这个可人儿精!”赵巺叹了几声,又道:“就凭我龙章凤姿,风流翩翩,我便不信逑不得这窈窕淑女。”
楚君涵却道:“说到风流,貌似十三王爷更胜一筹。”
赵巺听他如此挖苦,不禁气结。
楚君涵问:“殿下唤我来应当不是鉴赏此画吧?”
赵巺道:“随我去芳馨小筑。”见楚君涵面有疑色,又道:“若母后知晓了,还有个人替我扛罪名不是。”
楚君涵摇头道:“果然又是拿我作挡箭牌。”
赵巺哈哈笑道:“你安心在前面挡箭就是,我为你殿后。”
两人一同去了芳馨小筑。
凌萱见他们前来,不愿他们入殿,便在水榭相待。
小玉备了茶点、鲜果等物,整齐摆在水榭的大理石案上,侍立一旁。
眼下正是薄暮时分,天蒙蒙黑,残月初上,回廊中悬挂的灯笼都亮了起来。灯影映在水中,与浅淡月色相合,迷离如烟。风细细吹来,檐角的风铃叮铃铃宛若梵音,动人心魄。
赵巺难掩笑意轻叹一声:“此处景色最是动人。”他又瞟了凌萱一眼,语含深意。
凌萱只作不知,问:“殿下和楚大人可用过晚膳?”
赵巺抢道:“不曾,特意来你这里讨些好吃的。”
凌烟道:“你倒会挑时辰,我才做好吃食,你便来!”凌烟又端出几碟小食,分别是艾草青团、山药凉糕、桂花糯米藕、红豆冰糖芋。
赵巺见了食欲大动,尝了细点后便赞不绝口。原来赵巺也喜甜。
凌烟见他吃得甚欢,急忙护住吃食,道:“我费了好大的辛苦,哪能全便宜你!”
赵巺软硬兼施、手脚并用才夺过一碟子桂花糯米藕,独霸了,惹得凌烟冲他连翻白眼。
赵巺见凌萱不动,问:“你怎地不吃?”
凌萱只回不喜甜。赵巺道:“倒与宁之口味颇相似。”
凌萱这才知楚君涵亦不喜甜,便让小玉再去备几样小食,被楚君涵拦下了。
赵巺见了那红豆,情思涌动,有意道:“七月初四夜宴上,父皇说对你甚是喜爱,母后便奏请父皇册你为妃。”
楚君涵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凌萱听他此言,稍一想便知何意,于是不动声色。
倒是凌烟急道:“那怎么行!你父皇的年纪都能做凌萱的爹爹啦!”
凌烟说罢才知走嘴,可惜收之不及。但见赵巺依旧笑嘻嘻,并不打算追究,显然这话是合他心意的,这才放下心来。
赵巺道:“你也不问后来如何?”
凌萱淡淡回道:“圣上定然未存这等心思,我又何必杞人忧天。”
赵巺心念一动,逗她道:“父皇说若有个女儿如凌萱一般善解人意可知多好,只可惜,女儿做不得——儿媳却是做得!”
凌烟恍然道:“原是你贼心不死!”
赵巺打趣:“若要死心,除非死人。”
凌烟讽道:“那便揣着你的贼心好了,老实揣一辈子。”
赵巺故意道:“你这丫头嘴巴太毒,活该嫁不出去。”
凌烟叉腰道:“我嫁不出去,凌萱便不能嫁!”
赵巺与她针尖相对,“那我便先收了你,打发到膳房做甜点去。”
……
柳凌萱不听他二人饶舌,自去沏了茶水端来,先给楚君涵斟了一盏。
楚君涵轻啜一小口,便觉唇齿间萦绕着清新渺杳的香气,不禁赞了一声。
赵巺不悦道:“你却偏心!有好茶怎地不先与了我尝?”
凌萱冷道:“见殿下无暇。”
赵巺急道:“有暇有暇,凭你召唤。”
柳凌萱却不动。小玉机灵,连忙上前给赵巺斟一盏茶。
赵巺吃了喜道:“这是什么茶,香得很。”吃完一盏又讨一盏。
柳凌萱道:“花粹。”
楚君涵道:“名目甚雅,却不知何解?”
凌烟代为答道:“此茶可不易得。取初放的春日石斛、夏日牡丹、秋日白菊、冬日红梅的花瓣晾干,制成香末,再取天泉之水冲泡。”
赵巺问:“何为天泉之水?”
凌烟道:“自然是雨、雪喽。”
赵巺皱眉:“雨雪从天降下,沾染尘埃,多不洁,何以冲茶?”
楚君涵道:“以雨水制茶,须择天高气爽的秋日之雨,且应是雨后之雨,冲出的茶水才能清爽回甜。”
凌萱道:“原来楚大人对茶艺也颇有造诣。雨后秋雨固然是雨水之中的上品,却仍比不得冬日的梅蕊之雪,浸透了清洌冷隽之香。”
楚君涵赞道:“柳姑娘妙思。只可惜这时节饮不到梅蕊之雪冲出的花粹。”
赵巺笑道:“何须惆怅,待到冬日初雪,我再带你来饮茶便是。”
楚君涵眉峰微凝,心中隐有所感,似乎等不到这一日,徒留一桩憾事。
凌烟因赵巺抢她的吃食,心有不满,对凌萱道:“让他吃了可是白费,可惜了这好茶。”
赵巺驳道:“也无甚稀罕,如何可惜?”
凌烟又道:“这可是凌萱独创的养颜秘方,岂能白白便宜了你。”
小玉在一旁说道:“殿下还不知吧,柳姑娘擅奇术,有养颜之法,简直是仙女下凡,怪不得容貌气质不同于凡人。小婢能沾沾姑娘的仙气,也是三生有幸了。”
小玉这话显见很投赵巺所好,他当即赞道:“你倒会说话,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