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斓宫中,姝妃柳眉倒竖,怒斥:“圣上居然又去了芳馨小筑!本宫早就看那姓柳的生得一副狐媚相,先勾引太子又勾引圣上,分明就是个妖孽!”
跪在地上的宫娥连连道:“是啊,娘娘,那贱人生得妖媚,连女人见了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更别说男人了,只怕魂儿都被她勾去了。”
姝妃冷冷道:“水桃,你是说她比本宫生得美?所以圣上被她迷住了,再不愿瞧本宫了?”
水桃慌忙道:“娘娘息怒,奴婢绝无此意,那贱人给娘娘提鞋都不配!娘娘且莫动气,小心伤着龙胎。”
姝妃转而笑道:“如今本宫有小皇子,怕她什么。皇后可知晓此事?”
“应是晓得了,只是没见有什么动静。”水桃小心翼翼答道。
姝妃冷哼:“那老女人自以为作了一幅破画,说了句‘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便能抓住圣上的心?真是白费心机!花了那么多心血,却抵不过小贱人一个媚眼儿,也不知她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七月初四,吉日,皇帝为姝妃祈福,保佑其母子平安,是夜,宫中大宴。
皇后贺道:“妹妹有喜,真是上天眷顾,乃我大昌之福泽。望妹妹千万珍重。”
姝妃笑道:“臣妾定会平安诞下小皇子。”
皇后轻笑:“妹妹的身孕才一个多月,怎知一定是位小皇子?若是位小公主,将来如妹妹一般温婉柔顺,岂不更体贴些?”
“既然娘娘如此喜欢公主,不如娘娘再为圣上生个小公主。”姝妃眼中带着些许嘲弄。
皇后闻言一震,脸色霎时暗沉如水。
皇帝轻咳一声,“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喜欢。朕倒更想是位公主,能像柳凌萱一般聪慧伶俐,乖巧懂事。这丫头颇为善解人意,朕很是喜欢。”
皇后及姝妃双双愣住。
皇后勉强挤出些笑容,“既如此,圣上便择吉日将她册封了纳入后宫吧。”
“啊!”赵巺惊呼一声。
姝妃愤然瞪了皇后一眼,讥讽道:“皇后娘娘莫非记性如此差了?明知那贱……那丫头是太子殿下的心尖子,皇后这不是让太子殿下去和圣上抢人吗?”
赵巺回击姝妃道:“母妃多虑了,父皇之物儿臣绝不敢有半点非分之念!父皇心系天下,胸怀磊落,岂会沉湎温柔乡中。母妃以己之心却是度错了父皇之意。”
姝妃正欲辩驳,却听皇帝道:“你们不须再揣度,朕只是疼惜那丫头,并无他意。”
皇后适时道:“臣妾也以为柳姑娘着实可怜,原想圣上有意安置她,故先表态,以免圣上有所顾忌。”
皇帝道:“皇后贤惠大度,朕甚慰。”
姝妃更是郁结,皇后倒白白捡了个大度能容的美名,却显得自己狭隘善妒。于是将这笔账全然记在柳凌萱头上了。
次日姝妃便着人提了柳凌萱到后苑蔚宁湖边。柳凌萱行礼后,姝妃却迟迟不许她起身,让她在炎炎烈日之下,跪在鹅卵石小径上。姝妃则端坐在树荫下的大理石凳上,旁边两名宫娥为她挥动蒲扇纳凉。
正巧,楚君涵撞见,上前向姝妃见礼,“姝妃娘娘身怀龙嗣应以贵体为重,此时暑气正盛,若动气伤身,却是不好,还请娘娘先回宫休养。柳姑娘若有过错,日后再罚也是不迟。”
姝妃尖刻道:“连楚统领都赶着为她说话,看来这小狐狸精真是害人不少。楚统领一向洁身自好,莫要因这小蹄子坏了清誉。她先是勾引太子,后又媚惑圣上,楚统领可要睁大眼睛瞧清楚她的真面目,莫被这张皮相给迷惑了。”
“娘娘想是误会了,柳姑娘绝不是这样的人。她若无心冒犯了娘娘也已受罚,还请娘娘宽宥。臣奉太子之命,请柳姑娘即刻前往毓璃宫,请娘娘行个方便。”楚君涵仍是恭敬有礼。
姝妃冷笑一声,“楚统领这是拿太子来压本宫?哼!你休要忘了太子还得尊称本宫一声母妃。就算太子亲自来了,也不敢忤逆本宫。倒是楚统领这般维护这贱人是何原因?本宫原以为楚统领是何等洁身自爱、一尘不染,原来同那些纨绔子弟也无甚分别,也喜欢沾花惹草,与这妖媚惑主的贱人倒是般配。”
“不知娘娘几时见民女妖媚惑主?”柳凌萱突然发问。
姝妃怒斥:“圣上夜入你芳馨小筑逗留许久,你还能否认引诱圣上之罪?”
柳凌萱义正辞严,“圣上不过与民女闲话几句,便惹娘娘如此非议,不但玷污民女清誉,更有损圣上威严。”
“还狡赖!若非你这贱人蓄意迷惑,圣上不会不来瞧本宫。”姝妃怨愤无比。
柳凌萱又道:“若娘娘在圣上心中,又何惧莺莺燕燕、红屏翠障;否则,纵然除尽他身侧人,又有何用?”
姝妃大怒,抬手便要给她一个耳光,却被楚君涵一把扣住手。
“怎么,楚统领要欺君罔上?”姝妃怒道。
楚君涵连忙松手,挡在柳凌萱身前跪下,“臣不敢。娘娘若有怒气,臣甘愿领罚。柳姑娘已跪了多时,惩罚也够了,请娘娘饶过她。”
“看来,楚统领是存心要忤逆本宫!”姝妃语气满含威胁。
柳凌萱驳道:“娘娘息怒,楚大人实是为娘娘着想。娘娘可知这一巴掌打下,对您今后的地位影响甚巨?倘若民女真有惑主之心,娘娘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辱民女,分明是授我以柄,圣上怜惜民女,只会厌弃娘娘;倘若民女无心惑主,娘娘白费力气不说,若被有心人传到圣上耳中,娘娘定会落下个骄悍善妒的恶名。娘娘聪慧无双,自能权衡此中得失。”
姝妃心中虽恼怒,但往细处一想,也知此事若被皇后拿准了当作把柄,在圣上耳边大吹阴风,与她绝无半分好处。
姝妃想明此节,警示训斥她几句,便款款回宫去了。
柳凌萱这才起身,不料跪得久了双腿麻木,一个趔趄摔了下去,却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臂膀。
楚君涵扶她坐到石凳上,“可是痛得厉害?”
凌萱道:“不妨事,只是……累了楚大人声誉,害楚大人无辜遭受池鱼之殃,心中歉疚。”
“我有什么打紧,姝妃斥责几句又能如何,她总归不会为难于我。你不该给她碰软钉子,我担心她今后更要刁难于你。”楚君涵忧心。
“我小心应付便是。今日多谢楚大人维护。”
“我力所不及,不能时时照拂你。”
凌萱道:“我明白楚大人的心意。”见他猛抬头望向她,目中似惊似喜。
她忽地心中一跳,隐有所悟,话锋一转,“只是楚大人光风霁月,却徒惹他人非议,应远离我这样的是非之人。”
楚君涵却道:“宁之岂会因他人贬低而看轻姑娘。在宁之看来,姑娘高洁,世无其二。”
凌萱心中一暖,本以为自己怀着一颗出世之心,不会轻易为人情冷暖所动,却不知为何对他此言有些莫名的感动。
她施礼告退,觉察到身后那道温热的目光似乎一直追随她,她却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