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萱见凌烟心绪黯然,次日一大早便带凌烟到太液池赏荷。
凌烟立在岸边,瞧着太液池中碧波涟涟、绿叶蓁蓁、荷花灼灼,心情顿时大好,脱口赞道:“这荷花真是好看呢!”
凌萱问:“如何好看?”
凌烟沉思片刻,道:“我不会说,就是觉得这花素净却不失娇艳,但又不似旁的花儿那般俗气。”
“素而不寡,艳而不妖。”
“对!就是这个意思,还是凌萱肚子里墨水多,说话总是能切中要害、一针见血。”
凌萱摇头,她这话直如焚琴煮鹤,大煞风景。不过凌烟肚子里装了几本书,不必拿出来晒,她也再清楚不过,又道:“我也喜爱荷花,爱其神美。”
“怎么讲?”凌烟问。
“莲有四义,香、净、柔软、可爱。菩萨初生,诸天人等咸乐护持,以其必能修习善行,证菩提果;莲华初生,虽未见花,凡诸人众,咸生已有莲华之想也。”
凌烟大为头痛,“我的好妹子,你好好修道便是,莫非要叛出师门,剃光头当和尚去?我瞧都是被那个明思给带坏了。”
凌萱清浅一笑,驳道:“道、佛本就同源,一法通时万法通,万法皆由自性生。修行乃是为明心见性,重在开悟。你拘泥于佛道之分,将二者看作壁垒分明,岂非既不明也不悟?”
“我才不与你辩!反正我是俗人一个,你那什么万法对我都不通,我是脱缰野马!”
凌萱瞧着她恣纵飞扬的笑容,面露欣慰。
忽地一道人影旋风般卷来,原来是御前掌事公公王迁安的徒弟王小宝,他小步快跑到柳凌萱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姑娘原来在此,让奴婢好找!请姑娘速去毓璃宫,出大事了!”
凌萱问:“太子殿下怎样?”
王小宝哭丧着脸,“怕是不好,冯太医和丁太医已赶去了,圣上现下急召姑娘过去。”
凌萱与凌烟跟着王小宝匆匆赶往毓璃宫。
一进毓璃宫,柳凌萱正要见礼,却听皇帝沉沉道:“不必多礼,先瞧瞧巺儿。”
皇后神情哀切、满面泪痕。殿中还有两位太医和楚君涵,皆是面色凝重。
凌萱走近榻前,见赵巽面色泛着黑紫,嘴角尚有乌血,神思昏昏,立知不妙。
冯太医道:“柳姑娘,我们已用银针封住了殿下的要穴,也散去了些毒性。可这毒发作起来太过猛烈,恐怕……已入脏腑。”
凌萱从取出一个白玉瓷瓶,从中倒出两粒淡绿色丸药,自己先服一粒,又给赵巺喂下一粒,一边说道:“这是沉香丸,护心脉的丹药”。此时来不及细细解释,故而她先服一粒,当是试药,随后又探查了赵巺的脉象。
“幸得两位太医及施妙手,殿下暂且无性命之虞,但毒入五脏,不能拔出。”她稍作踌躇,问道:“殿下何以突然发作,似是误食了催发毒性之物?”
冯太医当即附和:“圣上,微臣也觉此事颇为蹊跷,这些日子殿下所中之毒尽在掌控之中,并未有任何异状,今日竟突然发作得如此猛烈,恐有缘由。”
皇后泪眼婆娑,转身对毓璃宫的两个宫娥喝斥:“定是你们服侍不周,才出了这等纰漏!该死的婢子!”即命左右将几名宫婢拖出去。
数名宫婢慌忙叩头辩解,“求娘娘恕罪,奴婢们绝不敢有丝毫大意,殿下的饮食皆是按着太医的嘱咐试过了,绝无差错才敢呈给殿下。求皇后娘娘饶恕。”
“还敢狡辩!”皇后厉声道。
小霜哭道:“娘娘饶命,请听奴婢一言。殿下今日吃过的东西只有一样不同于往日,便是成小姐送来的百合栗子鲫鱼羹。殿下吃下不过片刻,便口吐黑血,昏厥不醒。奴婢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皇帝面色愈发暗沉,宣召成怡。
成怡进殿,小心翼翼行礼,见皇帝面色不善,弱声问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情况如何?”
皇后并未开口,只看向皇帝。皇帝将剩下的百合栗子鲫鱼羹递与柳凌萱。
柳凌萱试了一番,据实禀道:“这汤本是滋补药羹,只是其中有一味红景天。”
皇帝问两位太医和柳凌萱:“果真与这汤有关?”
冯太医偷眼瞧了眼成怡,微微垂首避而不答。
一旁的楚君涵眼见冯太医心思玲珑,独善其身,不无担忧望了柳凌萱一眼。
柳凌萱只是如实禀道:“诚因此故。”
成怡大骇,驳道:“圣上,怡儿怎会加害殿下。这贱人信口雌黄,存心诬陷怡儿,请圣上明鉴!这汤中确实放了些红景天,但红景天是强身健体、滋补益寿的良药,百益而无一害。请圣上千万不要轻信她的污蔑之词。”
凌烟厌恶地瞪了成怡一眼,事实俱在,她还百般狡赖,诋毁凌萱,着实可恨。
皇帝又问原委。柳凌萱道出红景天确有活血解热、滋补元气等功效,但亦能催发药性,自然也包括毒性。因而太子体内之毒受激发作,迅速游走,迫至脏腑。
皇帝目光扫向两位太医,丁太医答道:“禀圣上,红景天虽为大补之药,但殿下身中剧毒,血气运转越盛,毒性发作愈快。”
成怡脸色煞白,哭诉道:“圣上,怡儿不知殿下中毒之事,怡儿绝无半点加害殿下之心,求圣上宽恕怡儿不知之罪。”
成怡又转向皇后恸哭,“皇后娘娘,您是知晓怡儿心思的,怡儿待殿下从来都是掏心掏肺。怡儿见殿下近来面色不好,亲手做了殿下最爱吃的羹汤。放红景天也是问过其他太医的,说确实是滋补的药膳,否则怡儿也不敢擅做主张啊。皇后娘娘,怡儿不知道会弄成这样,求娘娘念在怡儿对殿下的一片真心,为怡儿说句话吧。”
皇后怔然无语,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想选为太子妃的成怡,今日居然害得巺儿几乎丧命,难道这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皇帝敕令先将成怡禁闭于静思堂,听候发落。
静思堂顾名思义即闭门思过之地,位分较高的嫔妃犯了错大多软禁于自己的寝宫,位分低的嫔妃或宫人便暂时关押于静思堂。成怡仗着出身高贵,一向趾高气昂,哪受过这等委屈,况且进了静思堂便是奇耻大辱,今后也会沦为旁人笑柄。她尤为忿忿。
皇帝转向柳凌萱问:“太子尚能支撑几日?”
柳凌萱答道:“最多五日。”
皇帝舒了口气,“不出三日,张沪便可抵京,尚赶得及。”
话音方落,王迁安急匆匆进殿禀道:“圣上,铜川驿站有八百里加急传讯。”
一来使风尘仆仆,跪倒在地:“禀圣上,贤和使张沪大人于渭南被劫,全军覆没!”
皇帝骤然变色,众人无不大惊。
楚君涵亦是面色发白,若此时张沪出了意外,太子殿下断无生路,任谁也是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