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萱听她说得越发不着边际,驳道:“莫再白费口舌。”

凌烟俏脸含愁,“你不会还惦记着那个文浩哥哥吧?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再说当初你俩又没定下什么名分,即便你要为他守寡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又胡言乱语,什么守寡。我不是为他,只是命数使然,不想身陷十方红尘。此生我别无他求,惟愿云游四方、参禅悟道。”

“我才不信什么命!就算真有命数,也是可以更改的。”凌烟倔强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凌萱若有所思。

凌烟不甘,劝道:“凌萱,你不该这样委屈自己!天底下数不清的女子,又有几个强过你,凭什么她们都有美好的姻缘,偏你不能有?”

凌萱却道:“你以为她们的姻缘美好?我看不然。我正是不愿委屈自己,才要清修。”

凌烟不懂,“这却怎么讲?”

凌萱正要说话,见两名宫娥小玉和小蝶捧了宫装进来,便闭口不言。

小玉、小蝶各自抱了一叠华美的裙裳,说是皇后娘娘特地命人送来,请姑娘挑选。

凌烟随手一翻,见有流彩暗花云锦裙,绢纱金丝绣花长裙,蝶戏花间雪缎百褶裙,缕金绣梅花云缎裙,还有绿荷轻纱云锦衫,紫绡百花烟罗衫,件件皆是上等珍品。

罗衣之璀璨兮,仙子之霓裳衣。

凌烟几乎挑花了眼。凌萱却捡出一件最为素净的纯色烟罗绮云裙。

小玉出声提醒道:“回姑娘,夜宴穿白衫不太吉利,恐怕皇后娘娘会不高兴的。”

凌萱便问一般女眷都会如何装扮。

小玉脆生生答:“当然是打扮得花红柳绿、争奇斗艳了,只为在圣上面前一展风姿。”

凌萱点头,从中取出一件淡粉垂肩素绢月华裙,只裙裾上绣着寥寥数朵梅花。她穿上更显得素雅清丽,风华绝代,将小玉几人都看呆了。

小玉满脸艳羡,“姑娘真是美极了!这样的衣服娘娘们都不会选的,太素了,哪能衬出娇艳动人。偏偏咱们姑娘穿上就美得不似凡人。若姑娘好好打扮起来,小婢们定然要将全身的骨头都瞧酥软了。小婢们有幸伺候姑娘真是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凌烟也笑道:“小玉这丫头才是生得一张巧嘴儿,抹了蜜似得。不过说的倒也句句都是实话,我的萱儿确是倾国倾城的神仙美人儿!”

小玉又甜甜道:“凌烟姑娘也是绝色美人。两位姑娘秉性不同,气质有异,一个烂漫,一个沉静,却一样光彩照人。小婢还没见过能及得上两位姑娘的人!”小玉一张巧嘴说得凌烟也喜滋滋的。

小蝶却冷不丁说:“小玉,你方才对莺儿姐姐也是这般说的,那究竟是两位柳姑娘美,还是莺儿姐姐美?”

小玉拿眼睛一个劲儿瞪她。小蝶仍是一脸懵懂。

凌萱含笑,“帮我选一对耳坠吧。”

小玉殷勤,急忙挑选了一堆首饰,都是些华贵艳丽的,诸如红宝石镶金耳坠、孔雀流苏金步摇之类。

小玉喜滋滋道:“这些是太子殿下送来的,难得殿下如此看重姑娘,姑娘若戴着去夜宴,殿下瞧见必定高兴。”

凌萱自然不中意,只选了一对极为简朴的珍珠耳坠。

小玉又问:“姑娘不选一支发簪?”

凌萱回道戴自己发间那枚碧玉簪即可。

小玉奇道:“姑娘如此喜爱这支碧玉簪,可有何特别之处?”

凌萱只道:“无甚特别,旧物难舍。”

凌烟端量一番凌萱的装扮,大为不满:“这样也未免太寒酸了点,你穿得还不如皇后娘娘身边的普通宫女。”

“还要惹人注目、引祸上身?”

小玉机灵,接口道:“姑娘即便穿得这样素净,也是逃不掉旁人的眼光的。就如明珠蒙在帐里,也掩不住它的光华。”

凌烟撇嘴道:“可再怎么说,凌萱也是大家闺秀,我是怕你太委屈了,也被人看轻。”

“我不在意这些,也不惧旁人将我看轻。”凌萱语气恬淡。

凌烟知道争也无用,又见她透出倦怠之色,便问小玉沐浴用的香汤是否备好了。

小玉笑呵呵道一早就备好了,当即唤小蝶一起伺候姑娘沐浴。

小玉探手试了池中水温正适宜,又撒了一把兰花瓣。

凌烟见了拦道:“凌萱从不用这个。”却将一小袋药材浸入池水中。

小玉请罪,“姑娘莫怪,小婢不知情。只是想着这兰花瓣香味淡雅,与凌萱姑娘极其相称,而且兰汤还有辟邪之意。”

凌萱道:“小玉有心了。”

小玉见她没有怪罪,面有喜色,又问:“姑娘,请恕小婢愚钝,想问一问为何放这些药材在浴汤里?小婢从来没见过。宫里的娘娘、公主们都是用花瓣、香料之类,沐浴后整个人香喷喷的。可姑娘选的这些药材,似乎味道不大好。”

小蝶也木讷讷道:“是啊,不是只有炖汤才放药材?”

凌烟戳了戳小蝶,这丫头还真是实诚得可以!凌烟夸耀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凌萱选的这个方子若日日用,不但可以强健筋骨,还能使肌肤光润柔腻、白皙胜雪,有养颜的奇效。”

小玉两眼放光,“难怪姑娘肌肤如玉,瓷人一般!姑娘能不能将这方子也给奴婢抄一份?”

凌萱道:“凌烟言过其实了。因我幼时体质虚弱,这方子确实能改善些。至于养颜,并非药物所能为之,而在于养身、养心、养神。”

小玉又问:“那该怎么养呢?”

凌萱耐心释疑,“对女子而言,养神尤为要紧。寤则神栖于目,寐则神栖于心。”凌萱忽而想起说这些小玉大概也是全然不懂,又道:“日后有暇,我再细细解释给你听。小玉气色稍损,我有个桃花酿的方子,或许有些用处,晚些时候写下给你。”

小玉喜不自胜。

凌烟笑道:“小妮子嘴巴甜果然有好处,我这近水楼台的,都没讨到一字半篇《养颜经》。”

凌萱含笑嗔道:“哪有什么《养颜经》,人人体质不同,不可一概而论。就你最会强词夺理。”

小玉也笑,又称赞一番凌烟姑娘比桃花还娇艳的可人儿,哪里用得着这些,把凌烟哄得喜笑颜开。

凌萱见小蝶木讷讷的,也不开口,便道:“小蝶气色不错,只是发丝暗淡无光,我开个养发的方子给你。”

小蝶不胜欢喜,千恩万谢。

小玉十分殷勤地上前为凌萱宽衣。

凌萱却道:“这有凌烟就够了,你们自去歇息。”

待小玉和小蝶出去后,凌烟将门关好,执了象牙梳,给凌萱仔细梳理头发,“你还是不习惯旁人。”

“有你就好。”凌萱阖上双目,蓄养精神。

凌烟见她浸在药池里沉沉睡去,赶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觉到她气息匀称,凌烟轻舒了口气,也不忍叫醒她,放下象牙梳,跪在池边,双手合十虔诚向天祈求:“只要能让我们姐妹两个好好在一块儿,我愿用自己的寿数补偿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