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凌萱才进了芳馨小筑,凌烟便迎上来叽叽喳喳道:“凌萱,这下我们可发达了!收礼收到我手都要断掉了!”

柳凌萱抬眼一瞥,见有香檀木翠屏风十二扇,气派非凡;仙鹤展翅古琉璃盏,光彩夺目;西域进贡的鸢尾琼膏香料,满室奇香。此外还有珠宝首饰之类,金穿珠点翠花簪,白青玉石项链,金丝雕花翡翠美人镯,琳琅满目,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凌烟抱着一堆宝贝,乐得几乎眼冒绿光。

柳凌萱戳了戳她的脑门,道:“索性你留下,这里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享用不尽,免得跟着我餐风饮露。”

凌烟一听,赶忙将满手的宝贝撇了个干净,抱住凌萱的袖子,蹭在她肩头,“那可不成!这一屋子的宝贝加起来也比不上我妹子,我可不干亏本的买卖。”

柳凌萱两颊**起一抹浅笑,“你这张小嘴儿,也不知怎生长得,净会哄人。”

“正是专为了哄我家小仙子长得。为博美人一笑,我是费尽苦心,肝肠都要绕断了。”凌烟转而抱怨。

“谁要你来哄了。”凌萱软语驳道。

凌烟弹起身,控诉道:“小丫头翅膀硬了,翻脸不认账了是不是?当初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娃儿,哭得泪人儿似的,可怜兮兮喊着嚷着非要姐姐抱!眼下用不着姐姐了,便将姐姐的好处忘了个干净,好没良心!”

凌萱见她气得腮帮鼓鼓,忍不住捏了一把,“我倒没见过哪家的姐姐天天跟妹妹使小性儿的,大不了,我抱还了你就是。”

凌烟噗嗤笑道:“想占姐姐便宜便直说,反正从小到大没少给你占便宜,不差这一回两回。”

凌萱忍不住横了她一眼,暗叹真不能心软,给她点颜色便要开起染坊来。

凌烟闹够了,转入正题,“这回你随皇后娘娘去赴宴,我要把你打扮得光鲜亮丽,保证一出场便将那些王孙公子哥儿们看傻眼。那句诗怎么说来着,回眸一笑……魅惑苍生。”

柳凌萱摇头轻叹:“香山居士也要被你气煞了。我又不是去卖笑。”

“不卖不卖,我家萱儿不笑都能迷倒一大片。”凌烟挑起几样首饰,又道:“太子倒是有心,你看这支翠凤含珠玳瑁钗可是稀罕宝贝,还有这支南珠如意簪,都好看得紧,戴哪支好呢?”

凌萱推开她递来的华丽首饰,“招摇过市。”

凌烟又换了一支,道:“这支是十三王爷送的珊瑚绯羽簪,如何?”见她不言,知道不合意,索性都丢下,神秘兮兮笑道:“有一件宝贝必定合你心意!”

凌萱无甚兴致,漫不经心问:“何物?”

凌烟打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取出一柄折扇,递与凌萱。

凌萱展开来看,目显异色,只见这柄折扇的扇骨是用碧玉制成,通体流转着淡淡的光彩,似碧湖无尘。扇面上所绘是一副瑶池清荷图,荷花素净、清波涟漪,宛然如真。轻摇折扇,立时有淡淡的荷香扑面,更觉画中之景美妙,雅致之极!

凌萱道:“这件宝物极不寻常。”

凌烟问道:“如何不寻常?我瞧着就是一柄碧玉扇罢了。”

凌萱轻抚扇骨,只觉触手细润清凉,似沁入心脾,令人胸中**然无尘。她对凌烟道:“这碧玉绝非普通玉石,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玉髓,因通体晶莹碧绿如新竹翠色,故又唤作‘竹髓’。此物即便有价也是无市。得此玉髓,造化不浅。”

凌烟惊道:“原来是这么个稀罕宝贝!那为何还会有荷花的香气?”

凌萱道:“我猜想应是用荷花花蕊制成香料,晾干之后磨作极细的粉末,再研入墨中,绘成扇面之景。”

凌烟叹道:“这竹髓玉石的雕琢和制荷香可得花不少工夫!可见这位主人为了送这件礼物费了好大一番心思,凌萱,你再来猜猜,这竹髓玉扇是谁送的?”凌烟颇有深意笑问。

“应是楚大人吧。”

凌烟惊诧,“你真能未卜先知?”

“我先前观赏过楚大人的丹青,故能辨得出他的手法。”

凌烟疑道:“天下间手法相似的人也多得是,哪能凭这个就能一眼瞧出?还是,你两个心有灵犀?”

凌萱愕然:“又胡言。”

“那就怪了!他怎么堂而皇之送你礼物?圣上、皇后、太子、王爷送礼都正常。可是他送就不寻常了!”凌烟很是笃定。

“为何?”凌萱倒不解她话中之意。

凌烟又道:“你玲珑心窍,怎么偏偏对这个事迟钝得很?难道你真的一点也没瞧出来楚大人待你不寻常?”

“如何不寻常?”

“你三次遇到他,他出手救你三次,难道只是因为抱打不平?后来在鹤临苑,他见你饭食用得少,还特意让人备了细点晚间送来。今日他大一早便过来了,为了等你几乎耗了一整日,楚大人总不会是闲得无聊透顶吧?而且听小玉她们说楚大人平日很少送礼,不爱跟人攀交情,今儿个却特地送了你如此珍贵的稀罕物。难道这些都是巧合?”

凌萱不禁想起方才他说是为宫中琐事而来,而听凌烟说来,他似乎专程为了叮嘱她才来,且等了足足一日?

凌萱不动声色,反问:“他给了你多少金子?多过两千两?”

“啊?”凌烟反应了一会才想起,她指的是之前赵巺同她们打趣,说出价两千两黄金买了凌萱的事。凌烟登时一张俏脸黑沉沉的,“还真将你姐姐我当作见利忘义的小人了?哼!”

凌萱又道:“楚大人心思周密罢了,待人皆是如此。”

凌烟驳道:“是吗?那我爱吃水晶肘子,在鹤临苑怎没见他每顿膳食都给我备下?反倒尽是些素菜!”

凌萱道:“你倒如此多心!难不成是你动了凡心,思嫁?”

凌烟恼了,“我为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你却来笑话我!”

凌萱问道:“怎么?急不可耐要甩掉我?”

凌烟伸臂环住她的肩颈,在她耳边吐气如兰,“我哪里舍得!不过我有个法子。我看楚大人家大业大,多养一两个人不成问题。你嫁了他,我也跟着,咱们就不用分开了,岂不是好。”

凌萱戳了戳她的脸颊,道:“还不承认,你想嫁他,我倒可以帮你牵牵红线。”

凌烟色厉内荏地赏了她一顿粉拳,娇嗔:“又诬赖我!我是怕你心眼太死,一辈子孤家寡人。楚大人文武双全,又体贴周到,是一等的人选。太子虽霸道小气爱记仇些,但心底还不算太坏,凑合算个二等人选。这十三王爷又是哪根葱?改日我要会会他,若过得我这一关,也可做个三等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