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殿。

皇帝蹙眉道:“刺客疑似西域的于阗人?”

楚君涵一身暗赭色朝服,英姿勃发,禀道:“刺客所用白色弹丸为鬼磷丸,一经撞击会产生绿色磷光和白色烟雾,极易着火。他们便是用这种东西烧掉失手被擒的同伙,以免遗下活口。目前西域诸国:哈拉汗、于阗、高昌、龟兹之中,只有于阗国拥有丰富的磷矿。而且刺客手臂上有一个火焰印记,意为圣火。而于阗正是以圣火为标志,于阗人称那鬼磷丸为‘圣火珠’。”

皇帝又问:“可还有其他线索?”

“揽月阁已多番排查,暂未发现有何可疑。刺客冒充恩客混入揽月阁,他们所用柳叶软剑皆是缠于腰间,不易搜出。他们冲出揽月阁之后,在西郊护城河消失。有两名护卫当场入水查探,已不见他们踪影。”

皇帝沉吟道:“这些人来去都不留痕迹,才尤为可疑。”

楚君涵又道:“目前揽月阁虽未查出问题,但谢三娘此人来自西蜀,身份隐秘,是否尽早查封揽月阁,以免……”

皇帝打断他:“不必,既无证据,便让它如旧。”顿了顿,又问:“十三可知晓了此事?”

楚君涵回道:“王爷那里,臣已先行禀告过,暂时隐住了此事,只说要整肃揽月阁。王爷说不必有所顾忌,只是一样,莫要太为难绿柳儿。”

皇帝摇头失笑:“这个小十三,还是这幅德行。说到于阗,朕记得三年前,于阗王还遣其子德胜王子来贡方物,朕予以应允并厚赐来使,关系亲和,怎会突然有此举动?”

“事出蹊跷,臣不敢妄自揣测。若此事果真乃于阗所为,其动机当真令人费解。”

皇帝问:“怎么讲?”

“现下于阗与哈拉汗关系陷入危机,战事似乎一触即发,按理说于阗眼下不应与我大昌为难,再树强敌。”

皇帝重重吁出一口气,“这件事只怕是有人蓄谋已久。朕一生励精图治,南征北战,为了稳固大昌基业,已经失去太多了。朕绝不容许我大昌再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楚君涵又道:“如今西域局势复杂,但臣认为这正是一个契机,可为太子殿下取得解药。”

“你且说。”

“覃风已传回消息,解毒之药极其罕见,尚未寻着。”楚君涵又将西域诸国局势阐述一番。

目前西域四国,龟兹位于西南荒芜之地,气候恶劣,民生艰难,与其余诸国亦不接壤,厉害不相及,最是孤立。高昌位于西北,与哈拉汗、于阗相邻,与两国时常有贸易往来,均是亲和,但立场不明朗。如今哈拉汗与于阗处于僵持局面,高昌持观望之态,欲独善其身。

哈拉汗人皆以游牧为生,在马背上长大,体格彪悍,生性好勇斗狠,因此可谓兵强马壮,这些年频频滋扰大昌以及四邻诸国,素来野心极大。

而于阗则是农牧结合,国土面积最为辽阔,国内矿藏又极为丰富,盛产玉石、磁石、鬼磷等,积极发展实业,于四国中最是富饶。然兵力不及哈拉汗,处于劣势。

近年来哈拉汗与于阗两国矛盾滋生,摩擦不断,如今更是势同水火。此千钧一发之际,两国对外必定更加谨慎。

楚君涵又道只要分别遣使前去,赐以袭衣、金带、景泰蓝等宝物,索取红叶竹竿草。再设法让两国皆知悉此事,相信他们定然不会拒绝。

皇帝微笑道:“此非常之时,两国会争相献出此草,与我大昌示好,以免将来腹背受敌。宁之,你总是剖析局势,剀切中理,果然有将相之才。朕没有错看你。”

楚君涵谦辞,“圣上谬赞。只是此时遣使动身去西域,即便走官道加急,只怕也要月余才能赶回。”

皇帝却道:“朕已敕封张鲁之子张沪为‘贤和使’,轻装简行出使西域,眼下应已出关了。”

楚君涵微有诧异,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皇帝行事一向迅疾如风,不由赞叹道:“圣上远见卓识,非臣能及万一。”

皇帝又道:“揽月阁之案,朕会令大理寺继续调查。你办事周到,但毕竟分身乏术,不必再为此案费心。”

楚君涵才退出玉虚殿,皇后便来请见。

“臣妾看望了巺儿过来。”

皇帝也未看她,只道:“皇后不必忧心,巺儿定能平安无事。”

皇后面色稍霁,她轻移莲步,走到皇帝身后,伸出葱根般的纤柔玉指,轻轻为他揉捏肩颈,问道:“圣上为何隐有愁容?何事不能抒怀?”

皇帝闭目养神,“时局竟无一日安宁。”

“那么多风浪都过去了,没有什么能教圣上忧心。无论何时何地,臣妾都会陪在圣上身边。”皇后一双柔荑素手轻轻覆上他的大手。

皇帝只反手握了握她素手便抽离,微笑道:“梓仪的心意朕自然明白。”

皇后脸色微微不畅,但仍是泛起温柔的笑容,“臣妾方才瞧见楚统领,愈显气度出众,芝兰玉树,容止绝佳,也不知什么样的女孩儿才能配他?”

皇帝略略思索,道:“他年纪确实不小了。若朕将他招为东床快婿,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喜道:“那自然是好。若臣妾有适龄的女儿,早就向圣上定下他了,也不会让他蹉跎至今。”

“那还要劳烦皇后有暇去探问探问口风。”

皇后道:“臣妾明白。不过相信楚统领不会有异议,天家女儿何等尊贵,任谁不是视若珍宝。若能结下这门亲,巺儿定然也高兴得很。只可惜,巺儿至今也未定下亲事。”

“原来皇后是惦着这桩。巺儿大了,自己会有主张,不必心急。”

皇后又迟疑道:“怡儿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也有十六了。”

皇帝却道:“怡儿孩子心性,朕总觉得她还小。风影这几日如何?”

“祭天册封之后,风影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应接不暇了,这些天收的贺礼都快将毓蕙宫堆满了。”

“稍后让风影来陪朕用晚膳。”皇帝面露喜色,又补道:“梓仪也一同过来。”

皇后欣喜,“臣妾还有一事请示圣上,端午佳节将至,不知如何操办?”

“便如往年吧。”皇帝顿了顿又道:“今次端午夜宴可让柳凌萱作为你的随侍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