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王爷见了那名小厮呈上的信物,便匆匆忙忙回府去了。他紧攥着那串珊瑚珠,一幕往事浮上心头。

那是他十岁那年,跟随张鲁大人到玉门关外之葱岭,也称“不周山”。

《淮南子?天文训》记载:“昔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意为此地地貌奇特,东西千余里,南北百余里,狭隘之处不逾十里。而且气候迥异,春秋飞雪,昼夜飘风,人烟稀少。但此处水天一色玉空明,湖水澄清皎镜,莫测其深,传闻潜居鲛、螭、鼋、鼍等;时而有成群野生青绵羊或东方盘羊奔驰在广袤的草原上,浩浩****,好一派塞外风光。

张鲁大人便是经由此路同西域人通商,这条路称为“御道”,是贯通中原和西域的商路。中原的丝、绸、绫、缎、绢、瓷器等物经由此路运至西域,来换取香料、珍贵草药、马匹、葡萄美酒、青金石等。

彼时十三王爷少年心性,顽皮淘气,好奇心极强,非要跟着张大人的驼队去西域,见识塞外风光。

队伍行至东帕米尔一带,忽见一群身着狼皮袄的西域人骑着健硕高大的白马,手持弓箭正在狩猎,可他们猎杀的不是飞禽亦非走兽,而是一个人,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瘦削却健壮,满面尘埃,嘴唇干裂,脚上鞋子早已破烂,双脚鲜血淋漓,也不知跑了多远的路。

那群西域蛮子并不急于射杀这少年,倒是故意耍弄他,不时抽出马鞭,长鞭甩舞,劈在少年身上。少年衣衫更加破烂,几乎衣不蔽体,身上新伤压旧痕。西域蛮子却齐声欢呼叫好。

少年毫无惧色,眼神像苍狼一般,异常凶狠地盯着那些人,一边东奔西跑一边躲避皮鞭。

忽地又是一鞭呼啸卷来,那少年双臂运力,蓦地出手抓住鞭子,继而飞出一脚将那九尺高的白马瞬间掀翻,马上的蛮汉也仰面重重摔了下去。

众人未料到这少年筋疲力竭之际竟还能奋起如斯神力,尽皆顿住。

少年愤怒的瞪着那群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运尽全身力气贯于右拳,忽而腾身跃起,朝领头的彪壮蛮汉狠狠砸去。那汉子闪身躲过少年这一拳,抽出佩刀猛然砍在他左颊上,刀深陷入骨,鲜血溅了那人一脸。

少年跌落地上,暴喝一声,咬牙自行将刀拔出,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脸,另一手挥舞长刀抵抗。

一群西域蛮子见他拼死反抗,勃然大怒,纷纷围攻这少年,下手极是狠毒。

少年已是强弩之末,不消几下即被擒住,其中一人挥刀便向他颈项间斩去!

只听“当啷”一声,一柄长剑架住了斩向少年的刀身,握着剑柄的竟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十三王爷!”张鲁惊呼道:“快保护王爷!”

那几个彪形大汉见是一个黄口小儿,不屑一顾,正要将他一并杀了。

张鲁所带侍卫已赶至十三王爷身侧,将他护住。双方一场恶斗。

张鲁生怕王爷有闪失,掏出令牌道:“我乃大昌上国使者,尔等再不速速退去,便是与大昌为敌,我大昌铁骑定踏平西域诸国。”

西域蛮子厮杀一阵,见讨不到好处,来人身份又非同寻常,只得作罢,狠狠瞪了一眼那浑身是血的少年,一齐策马离去。

十三王爷扶起那少年,见他左颊上的伤口十分可怖,皮肉翻卷,白骨森森,便让张鲁拿了金疮药来,帮少年上药。

少年握紧了双拳,虽然疼得浑身颤抖,却连一声呻吟都没发出,眉毛也未皱一下。

十三王爷要给他包扎,他却说:“不必了,就让这伤疤留在脸上,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十三王爷问他是西域哪国人士,少年却道:“我已无家,也无国。方才那些人便是我的国人,可他们视我为猪狗。”

十三王爷又道:“你的胆识魄力,我很是欣赏,你可愿跟我回中原?我保证你再也不会受人欺负,将来呼风唤雨。”

少年毫不犹豫拒绝,“我不会跟你去中原,我该做的事还没做完。欠了我的债,我必加倍讨还。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也一定会还你的大恩。”少年一脸的坚毅和倔强。

十三王爷稚嫩的脸上透出惋惜之色,道:“既然你不愿跟我走,我也不勉强,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叫赵煦,你以后去了中原一打听便知,这串珊瑚珠子你收下,上面刻了我的名字,拿这个来找我,没人敢拦你。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顿了顿,道:“从今日起,我叫弑天。”他收起那串珊瑚珠,转身便走。

十三王爷叫住他,“我有样东西送给你。”十三王爷从骆驼背上解下一柄五尺长的大刀,捧给弑天。

弑天拔刀出鞘,见刀身上刻着“寒月”二字,又见刀刃薄而锋利,善攻;刀背是一排锯齿,善守,是一柄很特别的好兵刃。

十三王爷道:“这是我找了最好的兵器师打造的。宝刀赠猛士。”又给了他些银两,还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他裹上。

弑天将刀抱在怀中,盯着他,一字一字道:“将来无论你做什么我必定帮你完成!”说罢他大踏步走了,渐渐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

至今赵煦仍然记得他的眼神,如苍狼一般坚韧,凌厉,肃杀,仿佛可以吞噬天地。

赵煦踏入正厅一眼便看到那个身着麻灰衣衫的人,笑道:“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早将我忘得精光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左颊上一道两寸余长的疤痕显得有几分可怖,他面无表情道:“我说过一定会来找你。”

赵煦又道:“你长大了,模样变了,但这一身的肃杀之气却没变。你的债可都讨完了?”

来人只是道:“一个都跑不了。”

赵煦又问:“你此时来中原,却是为何?”

弑天手中一震,寒月刀已半出鞘,一道冷光晃过赵煦的眼。

弑天开口:“来完成你多年来的心愿。”他声音坚冷似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