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头鹅魂断风雪夜,小天子大破鹤翼阵。
一阵北风呼啸卷过,空中星星点点飘下雪花儿,初时如盐粒大小,随即如柳花纷飞,寒气骤袭,初冬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
天边云似盖,林下万朵银。乾坤素裹,天地缟綦;千山玉冷,关河苍茫。
突然一声凄厉的哭喊在耳畔炸响,四周火把明灭飘忽,不知是被风雪所迫,还是被那声恸哭所震!
雪花飘落地上,融为一汪碧泉。凌烟抱着即墨雨的尸身如冰雕石刻,唯有颐下一滴滴落下的泪珠残忍地昭示着无可逃避的事实。
柳凌萱听到凌烟悲呼周身一震心神大乱,忽听耳旁赵巺喝道:“小心!”只觉一股温热血箭洒在脸上,蓦地回首见赵巺为救护她负伤,忙奋起双剑助他。
“二哥!”即墨雷抢上前,哪知凌烟突然将即墨雨紧紧揽到怀中,嘶声哭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恶贼,我不许你碰他!是你害死了他,都是你!他身上沾染了你这魔鬼的气息,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你滚开!滚得越远越好……”
即墨雷眼眶微红,不知是悲伤还是愤怒,恨恨道:“要不是遇着你这贱人,我二哥逍遥快活,不知有多好!你这扫把星,一身晦气的害人精!”
凌烟突然僵住,一阵迷茫,喃喃道:“是我……我害死了他?都怪我当初逼他发下重誓:若忘机山庄的人对她们不利,叫他死于乱枪之下。今日他果然被乱枪穿身,真是我害死了他!”
凌烟放声大哭,死的怎不是我?要惩罚就罚我好了,他只是一个又蠢又笨、什么都不会的书呆子!
即墨雷愤然道:“我二哥因你而死,你若不赔他性命天理何在!”举掌向她天灵盖击下!
那边呆九见即墨雨身亡,放声悲嚎,早哭得涕泪横流,沾上尘土,满脸像糊了稀泥一样。他蓦地大吼一声,全身骨骼‘格拉拉’一阵暴响,双臂青筋凸起,面色涨得紫红,压在他身上的十几人猛地被掀飞。他扑过去一把将即墨雷抄腰抱住。
即墨雷一掌击不中凌烟,大怒,喝道:“狗才!吃里扒外的东西,还不快放开我!”
呆九也不说话,只紧紧缠着他腰,雷打不动。
即墨雷怒极,起掌朝他左肩颈狠命击下,连击数掌也未能撼动他分毫。
呆九口中吐血,突然将即墨雷抛掷出去。他噗通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响头,哑声道:“二少爷不嫌呆九呆笨收留俺,俺这条命是二少爷的。二少爷要做的事就是呆九的事,他做不了,呆九替他!俺吃的喝的都是忘机山庄的,欠三少爷的人情,刚才那几掌还有这几个响头就算还清了。请三少爷不要害这姑娘,二少爷心心念念要护她,她要死了二少爷在地下也不开心。请三少爷放了她,要不然别怪呆九不客气了。”呆九虽迟钝憨笨,少有开口,这番话却说得一清二楚、有条有理。
即墨雷恨得咬牙切齿:“好啊,竟敢背叛我!来人,先给我宰了这条蠢牛!”
那十几名地煞手持枪矛齐攻呆九,呆九站起身,攥紧拳头,闪身躲过刺来的长枪,抡起铁锤般的拳头猛击在持枪那名地煞的太阳穴,那人连哀号都没机会发出,已倒地毙命。
其余人见呆九如此彪悍,力大如牛,皆被震慑,顿足不前,被即墨雷一吼,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呆九赤手空拳,勇猛无匹,拳头抡得呼呼作响,所到之处‘格拉拉’一阵脆响,不是断手的就是断脚的,就连长枪短矛也被他尽数折断!转眼间那十几人已是横七竖八卧地,挣扎不起,真是摧枯拉朽,当者辄靡!
楚君涵、离卿等人见呆九如此彪悍无双,英勇无畏,不禁赞叹。
呆九见赵巽和柳凌萱被困在阵中,拔起地上一具棺木,抡圆了胳膊猛地砸将过去,几名天罡地煞闻声躲过,但这一刹那,阵型已乱。赵巽趁隙反击,欲从最薄弱的鹤尾处突破,不料几名手持宝雕弓的汉子乱箭齐发,赵巽急忙闪避,猛然瞥见柳凌萱目光频频扫向凌烟那处,忙扯了她一把,一支箭矢正擦着他左臂而过,破开长长一道口子。
柳凌萱见他又负伤,只得强行收敛心神,全力抵抗天罡地煞阵。
赵巽暗自思忖:本来这鹤翼阵应是鹤尾处最宜突破,但他们早有防备,以弓箭守住这个缺口,恰好弥补了劣势,完美无缺。这般耗下去,他们两人纵然不被乱刀砍死,也会耗尽气力而亡,他皱眉苦思对策。
即墨雷见呆九势不可挡,心中怒火更炽,急令二十余名手持利剑和开山斧之人去制服呆九。呆九虽力大无穷,内力浑厚,但武艺并不精湛,招式也显笨拙,又不懂临阵变通,时间稍长,便被压制下风。身上血迹斑斑,**的双臂上布满伤口,但他直如一头发疯的猛虎,横冲直撞,谁也不敢靠近,只是伺机偷袭。
突然几道飞龙爪向呆九抛来,呆九躲不过,那飞龙爪钩入他肉中。有几人拽着绳索,疾步环走,将呆九困了个结结实实,呆九吃痛大吼,只见他臂上肌肉又鼓涨几分,猛地挣断绳索,抓住绳端,使劲抡将起来,将那几人抡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呆九将几人抛飞出去,直砸入天罡地煞阵中,撞倒一片。赵巺和柳凌萱猛烈反击,阵法眼见凌乱失控。
即墨雷急令放箭,乱箭攒射下,赵巺与柳凌萱二人终究难以杀出,鹤翼又缓缓合拢。
呆九虽彪勇,但身单力孤,好汉难敌四手,身上几已血肉模糊,体无完肤,但他像是丝毫不觉,反倒越战越勇,气势更是骇人!将凌烟几人护得严严实实。
柳凌萱之前大战即墨风,陷入天罡地煞阵中又支撑许久,气力早已不济。赵巺身上几处剑伤,虽不致命,但血流不止,也是消耗甚巨。他灵光一闪,喜道:“凌萱,我有办法破阵了。”
柳凌萱向他靠拢,二人背抵着背,只听赵巺低声道:“咱们不可被鹤翼阵牵制,敌我悬殊太甚,如此被动,盲目突围只会徒耗气力。咱们须先稳于阵中,以二龙出水破之!咱们一阴一阳,龙飞凤舞,无坚不摧,杀他个土崩瓦解。”
柳凌萱闻言,领会他言下之意,他熟读兵书,精通排兵布阵,果然有天下霸主之风范。二人当即守在阵心,不再突围,而是严防死守,正如龟甲克制鹤翼,觉得也不如之前吃力了。两人静观其变,渐渐发现阵法的死角,鹤翼腋下处那几人稍弱,本来此处也不受攻击,所以用较弱的几人守阵。
柳凌萱望向赵巺,见他也望了望那处,面带微笑,又看向鹤首方向,心中豁然明朗。当是时,赵巺一声轻喝,拉起柳凌萱左手腕,两人飞旋而起,不断变换位置,阴阳交互,巧变制敌,以柔克刚,以刚制柔。两人冲向鹤首方向,见那处突然搠出十来柄钢叉,赵巺猛地将柳凌萱甩出,她借力正冲向左侧鹤翼腋下,龙吟凤哕齐舞,将那几人斩杀,瞬间便卸下一翼。她复又冲下,携起赵巺的手,两人再冲右翼,如法炮制,又卸下右翼。
赵巺初次实战,大为奏效,喜不自胜,紧紧握着柳凌萱皓腕,胸中豪情激**!
即墨雷大急,喊道:“你们变阵啊!我大哥不是教过你们什么六丁六甲阵、八门金锁阵、九宫连环阵,一群废物!”
这些人本是即墨风亲自**,修习十八般兵器及奇门遁甲之术,意在克制高手或抵御官军,本来这一百零八人结成天罡地煞阵,变化无穷,战力惊人。但此时没有即墨风在旁指挥,这些人不能自动变阵,登时杂乱无章,一塌糊涂。
即墨雷见那边呆九也杀得昏天黑地,加上被柳凌萱二人所伤的,这百余人已折了近半,怒火中烧,唤那几名手持宝雕弓的汉子直指呆九。每支雕弓上有三支箭,几十支箭矢齐齐射向呆九!
呆九不及闪避,被乱箭攒身,口中绵绵不断吐出鲜血,周身赤染,他踉跄几步,终于稳住,直直站定,念叨:“二少爷,呆九继续护持你,不让人欺负了你……”他直挺挺站着,一双虎目缓缓合上。
柳凌萱与赵巺先卸了攻击力最强的鹤翼,趁着阵型凌乱,又刺杀了几名武艺较弱的,天罡地煞阵彻底分崩离析,余下的人各自为战,哪里还拦得住二人!
柳凌萱道:“你果真了得,我们破阵了。”声音中不自禁有些颤抖,拉起赵巺便走,却发觉他屹立不动。她甚是诧异,回眸看时,只见赵巺左手掩着胸腹处,鲜血汩汩冒出,如泉眼一般!
赵巺面色惨白,只深深凝望着她。
“旭晨!”
雪絮飘零,化作寒池水,可是谁冰冷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