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云潇心跳漏了一拍,眼见飞轮急旋斩来,心一横,罢了!舍了这双手搏一回,便要硬生生用双手去接。飞轮旋转之快,势必削断他双手,也未必能止住去势。

蓦地听薛明大喝一声,奋起全力纵跃而起猛地将战云潇推开,那枚飞轮正斩在他胸膛,登时热血喷溅,红雾弥散!

战云潇就势抄起地上宝剑,震飞身侧几枚飞刀轮,闻听风声渐渐平息,飞刀错落,当啷落地,终于风平浪静。

战云潇急忙扶起薛明,见他胸膛几乎尽被剖开,白花花的肋骨也被斩断,眼见不活了。

许士璠一介文官,哪里见过这等惨烈场面,禁不住悲从中来,心头一酸,老泪纵横。

战云潇问薛明何须如此?薛明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气若游丝,强撑着说道:“你……救了我,我就用命来还,能保住……许大人我死也心甘了,唯一遗憾的是……陈大人对我有恩,未能……替他……报……”

见他断断续续已说不完最后一句,许士璠知他心意,紧握住他一双血手道:“你放心,杀死陈江的凶手我必将其绳之以法!你忠义有嘉,我一定禀明圣上,封你为……”

话未说完,薛明已阖上双目,没了气息,但面上隐有笑意,甚是安详。

战云潇虽幼年遭遇变故,这些年饱尝世态炎凉,见惯生离死别,但如此刻这般直面生死,心中仍难自已,悲痛惋惜。他与薛明相处时日不多,很少在意这个耿直鲁莽的武夫,甚至有些鄙弃他一心为朝廷效命博取名利。此时才真正懂得薛明只是执着于自己的信念,坚持着自己的忠义之道以及为人处事的原则,活得简简单单又坦坦****,知恩图报,为朋友两肋插刀,当真是条好汉子!

战云潇转念想到:世上的道路何止千万条,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的道路、捍卫自己的信念的权利,任凭他人蜚短流长,我自潇洒坦**!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重担突然间轻松了许多。

石室内断头残肢、血流蜿蜒,惨不忍睹,空中红雾蒙蒙,浓重的腥味叫人闻之欲呕。总共只剩下六人幸存,除了许士璠之外皆有伤在身。

战云潇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休养片刻,见许士璠徐徐起身,走近墙壁上那小洞,端详起来。战云潇心念一动,问道:“大人觉得这也是出去的机关?”

许士璠目光闪动,问道:“你也如此认为?”

战云潇起身移步近前,说道:“此处机关设计精妙,但我猜想同一个机关有死路,必有生路!对了是生,错了是死。”

“不错,这锦都楼大有玄机,即墨风绝对不是拿来用作死囚室,不过为防生人擅入,定然只有一条生路。”

“既然方才已是死路,那么这次生路的几率就大得多了。”

“我们且来一回生死豪赌。”许士璠说着就欲伸手开启机关。

战云潇出言相阻,许士璠却道此番是他连累了众人,深感惭愧,万不能再让他人趟险路,命令战云潇及剩下几人退到墙角,凝神戒备。

许士璠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洞内机关,战云潇等人几乎屏住呼吸,不知等待他们的会不会又是漫天刀雨?一时间石室内静得可怕。

只听轰隆隆一阵响,整面石墙开启,露出一条幽邃深远的通道。

几人大喜,那三名官兵已抢先举着火把奔了进去。战云潇背起尤通判正要出去。

许士璠突然转身跪倒在地,对着地上薛明的尸体三叩首,说道:“如此忠义之士,老夫必不使汝辈曝尸此处!若老夫有幸脱难,赴汤蹈火也要教你入土为安。”说罢又向其余尸首三叩首,随后起身与战云潇同去。

甬道十分狭长,当先一人举着火把,一小团火光跳动着,突然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阴冷凉风,寒彻入骨,火苗微弱得仿佛随时就要湮灭。众人禁不住打个冷战,阴风在耳旁拂过,好似有人对着他们呵气,登时浑身汗毛乍立!

几人的脚步声回**不绝,听来好像有无数人从四面八方缓缓走来,四周漆黑一片,似乎他们被无穷无尽的黑暗重重包裹,如蛹在茧中,怎么也走不出黑暗织就的牢笼。突然一声幽长的叹息响起,众人顿觉毛骨悚然!

“谁在那里!”战云潇喝道,众人都停下脚步。

没有应答,周围出奇的安静,时间突然凝固了一般。战云潇凝神聆听,却无任何异动,心中那不祥的感觉愈加强烈。

当先那名官兵颤声道:“大……人,这里不会……有鬼吧?”

许士璠铿然道:“鬼神之事,实属玄虚,怎能轻信!大家多加小心,以防还有什么机关。”

几名官兵听他说得笃定,心中稍安,稳了稳神继续朝前走。又走了好一会,仍不到尽头,只有浓重的黑暗,仿佛逃脱不出,宛如置身梦魇,令人压抑得喘不过气。难道这通道没有尽头?又或者……是通往幽冥地底?

战云潇不住张望四周,感觉似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如芒刺在背,极不自在,偏偏又觉察不到半点异状。

一行人不知又走了多久,一名官兵突然道:“大人,这条路似乎没有头,我们……还要不要走?”

又一名官兵道:“我怎么觉得一直有人在看着我们,我背上都被冷汗浸透了。我看这地方邪门得很。”

举着火把的那名官兵浑身颤抖不止,脸色铁青,牙关格格直响,汗出如浆,看来吓得不轻,他颤声道:“我听……人说……,遇到……鬼……打墙,就会找不到路,直接走……走到十八层地狱了。”

那两名官兵闻言面色骤变,冷汗淋漓。

“休得胡言!”许士璠喝止他,又转向战云潇问:“你以为如何?”

饶是战云潇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此时亦无良策,只是隐隐觉得前方似乎有极大的危险在等着他们,但是不走也是死路一条。这走与不走之间,如何抉择是否都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