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卿顿觉不妙,探向棺木中看时,只见棺中是一株紫蓝色奇花,开得灼灼其华,端的是瑰丽无匹,雍容华贵赛过牡丹,缤纷娇艳犹胜山茶。花盘足有尺余大,摇曳生姿,芳香浓烈,好似全天下的香料堆一处也及不得它的香气。再看这花朵根茎之下,离卿却是吃了一惊!

凌烟也看到此中场景,只觉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弯身做呕。原来那花的根茎竟是长在一具腐朽的尸体上,是人的尸身,已烂的面目全非,奇花的根须乳白色泽,细冗繁多,七绕八弯从尸首穿过,尸身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般的小洞,尸臭熏人。

即墨雷放声大笑,叫声:“开棺!”他手下一二十名灰衣人忙将院中棺木盖子齐齐揭开。只见每具棺木中都有一株同样的奇花。

楚君涵心知不好,与离卿几人拢在一处,问道:“可知是什么花?”

离卿道:“样子有些像我们于阗的幽葵,可是颜色大小又不同,不知是什么东西,看起来邪门得很。”

楚君涵早知必是圈套,只不晓得即墨风使何手段,此番既然已经豁出命去,索性先拿了即墨雷再做计较。娄珏轻吟,他足下重重一踏,正欲飞扑上前,刺杀即墨雷,突然周身酸麻,内劲气力急速流失,一跤跌倒,脑门冒出虚汗。

当是时,离卿、凌烟也软倒在地。楚君涵思量那花定是妖邪之物,先斩了干净,遂凝神聚气,飕的挺剑横斩过去,突见那花枝摇曳间竟慢慢化作人形,衣袂翻飞,素颜如雪,清丽不可方物。

怎会如此?他心神剧震,剑势硬生生顿住,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竟有万千个影子飘忽纷扰,都是一般的清雅容颜。是幻觉!

楚君涵蓦地想起陈公施展摄心术之事,猛地咬破舌尖,周侧人影涣散,恍惚间风声尖啸,剑光明晃晃向他刺来,他举剑相迎,岂料手上已无半分力道,娄珏“当啷”坠地,心窝口被人一脚踹中,疼得倒抽一口气,跌在地上。

即墨雷抬脚踏住他胸口,扯下他面上黑巾,冷笑道:“贼厮,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待我割了你的头摆在香案上,让你亲眼瞧着我与柳家妹子的好事。”说话间剑光朝楚君涵脖颈斜斜疾斩而下!

离卿眼见即墨雷一剑向楚君涵颈项斩下,本欲奋力相救,奈何臂上提不起半点气力,周身瘫软,心中惊呼:此番他性命休矣!

忽听耳旁飕飕连声,四只短箭破空而去,即墨雷慌忙用剑格开,长剑反被震得脱手,饶是他闪躲及时,衣袖也被削去半截。

离卿几人抬眼望时,见风影半蹲在地上,衣袖撩起,露出腕上小巧精致的蝴蝶箭筒。离卿从不知风影身上还藏有这样的暗器,微觉诧异,又想她这袖箭甚为精妙,力道非比寻常,若是近身处又毫无防备之下,任是神仙也躲不过。

楚君涵险死还生,更是又惊又奇,与风影同行多时,只道她是个单纯活泼、毫无心机的小姑娘,不想她深藏不露,那么她是否还隐藏了其他秘密?这一刻突然觉得风影很是陌生,自己认识的那个风影真是眼前的人吗?

即墨雷大怒,提起铁锤般的拳头,上下牙咬得咯吱响,切齿道:“我先打他个一佛升天二佛冒烟,再收拾你这小贱人。”

楚君涵眼见铁拳落下,无奈脱力,只能任人宰割,突然眼前一道黑影掠过,只如一阵旋风。那人飞起左足望即墨雷心口横扫,即墨雷闪身退时,只听叮叮数响,又是四支蝴蝶箭怒射而来!

距离太近,即墨雷没料到她这袖箭机括如此巧妙,才连发四箭,只道她来不及装箭,谁知却还有四支藏在箭筒中,那四支蝴蝶箭尽数刺入他几处死穴!

即墨雷踉跄倒退,被几个小喽啰扶住,他怒目圆睁,望着伏在地上的黑衣人,呸的吐出一口血来。

这黑衣人自然便是风影,她趁隙扶起楚君涵,有意避开他探询的目光,问道:“伤得重不重?”话语中尽是掩不住的关怀与疼惜。

楚君涵问道:“风影,你没有中毒?”

风影说道:“我还可以支撑一阵。”转身对即墨雷冷笑一声道:“识相的赶快交出解药,你中了我的箭,那箭上啐了特制的剧毒,过不了一时三刻就会毒发,到时让你死个一佛升天二佛冒烟!”

即墨雷推开扶着他的两个灰衣人,站起身来仰天大笑,状极得意,嗤啦一声撕开外衫,里面却是穿着一件金丝软甲,那四支箭尽数嵌入甲中,却并未触及他皮肉。因四支袖箭力道极大,又是打中他几处死穴,虽不致命,仍震得他吐出一口淤血。

风影面色只是微微有些波澜,格格笑道:“原来是套着乌龟壳出来的,又搜罗了这一帮虾兵蟹将帮手,难怪胆子恁地肥壮。”

即墨雷见甲已变黑,一把撕下,怒道:“贼丫头这么急不可耐找死,我便成全你,看我不先撕烂你的臭嘴。”拔下身上几枚小箭,不许众人动手,拾起长剑,向风影欺身攻去。

风影掣剑出鞘,不与即墨雷正面相迎,只绕着圈子腾挪闪避。趁这空当,楚君涵从怀中摸出一粒烟弹弹出,当空炸开一朵桃花,星点闪烁,炫彩夺目。

……

栖息枝头的夜鸦突然惊飞,发出几声哭泣般的嘶鸣,清寒的冬夜更显凄冷。四五个黑衣人行色匆匆,为首一人眼珠血红,低声喝问:“都没看清吗?他受了伤跑不远,仔细搜。”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血殇,你的差事还没了?”

“首领!残影已被我重伤,但他的轻功是我们之中最好的,故此得名。方才他逃到这里不见了人影。”血殇见诛魂与鸩羽一行十几人到此,微感诧异。

“不必找了,今晚他定会自寻死路。你随我去支援少主。”

“阁下很快也要走上死路。”一个暗沉的声音仿佛从天际响彻。

血殇耳中轰鸣一震,气血上涌,心道:此人内力如此深厚!突见前方刀光闪烁,清冽如冷月寒光,惨白的光芒映照出一张刀疤脸,更显森然,仿若来自地狱的夺命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