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巽悄悄对凌萱道眼下要将他扣下,这倒是个绝佳的理由,岂不是名正言顺。凌萱会意,又道:“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你们帮我盯着些。”
楚君涵道:“公子既然要留下照料伤者,如此诚意,在下却之不恭,只是公子的侍从还在前厅,是否有所交代?”
少年去往前厅,交代了呆九几句,打发他回去,呆九不放心本不愿走,无奈主命难违,只得先行一步。
楚君涵在一旁看着少年,见他照料凌烟果然尽心,越发觉得此人同即墨雷判若霄壤。
到了黄昏时分,凌烟悠悠醒转,睁开眼睛居然看到他,一抬手发觉痛的钻心,只得作罢,问道:“又是你个扫把星,你怎会在这?你到底是谁?”凌烟也觉出此人半点不像是即墨雷。
少年道:“你我相逢正是烟雨朦胧时节,凑巧得很,我的名字就叫即墨雨,你定能记住!”
此人正是即墨世家的二公子,忘机山庄二庄主,喜爱钻研算学,管理忘机山庄所有账目。
第二日晚,雁踪小居的两扇门被踹烂踩扁,一队人杀气腾腾闯进来。为首一人穿玄色衣衫,神情倨傲张狂,面带邪气,正是即墨雷。
原来即墨雨打发呆九回去,吩咐他不要声张。即墨雷发现二哥不在,逼问呆九,呆九又向来不会撒谎,终于吐口。即墨雷大怒,胆敢有人扣押即墨山庄的二庄主,当下便清点人手,操上兵器,杀向雁踪小居,索要即墨雨。
赵巽、楚君涵已在前厅候着。
即墨雷一见二人,怒喝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老相识。”目中凶光闪现,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赵巽冷哼:“谁同你是老相识,三庄主暗算害人,躲在暗处放冷箭的阴损本事,我们就是学上几辈子也赶不上万一,不敢高攀。”
“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小贼的命究竟有多硬。”即墨雷双拳紧握,额上青筋暴起,恶狠狠道:“快将我二哥放了!我留你们个全尸,否则,今日便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等货色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赵巽继续嘲讽。
“将你二哥放了,也只能留个全尸,听起来忘机山庄二庄主的命也不怎么值钱。”楚君涵道。
“休逞口舌之利!今日栽到小爷手里,你们便是砧板上的肉,任我宰割,还不乖乖交出我二哥,还有那三个丫头,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楚君涵笑道:“究竟谁是刀俎,谁为鱼肉,尚未可知。”
他话音方落,又一队人马冲了进来,穿戴铠甲,手持长枪,将即墨雷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竟是灞州知州陈江,他身后一人一袭黑衣,头戴斗笠,手中握着长剑,正是战云潇。
雁踪小居本就偏僻,行人稀少,因而外面那条街上凡是摆摊开铺子的,都是许大人安排好的眼线。赵巽既然打定主意扣押即墨雨,楚君涵已布置妥当,只要即墨雷一出现便有人报知许大人,事先安排埋伏的官兵便如神兵天降。
即墨雷冷笑:“原来早有安排,难怪狗胆包天!”
楚君涵道:“狗胆包天?三庄主倒是有自知之明。”
即墨雷仰天大笑,切齿道:“我就不信你们能奈我何!杀!”
“且慢。”知州陈江道:“即墨公子请三思,本官带来的是官兵,你若大开杀戒,岂非公然与朝廷对立。本官此番并非要剿杀即墨公子,只是听说即墨公子私闯民宅,暴力滋事,所以请你到州府衙门一趟,说清了此事也就罢了。若动了刀枪,就不好收拾了。”
即墨雷轻蔑的扫了知州一眼,颇为不屑道:“陈江,只怕不好收拾的是你吧!若是我大哥得知你敢与我们即墨家为难,你知道下场!”即墨雷语气森冷。
楚君涵见陈江果然面上变色,暗忖:不知这大庄主究竟是何人物,竟然连堂堂一方知州也忌惮他三分。
战云潇拔剑出鞘,对陈江道:“既然如此,知州大人先拿下这恶贼再做定夺。”他这一声号令,知州大人也不敢不听,因战云潇代表的是钦差大人。
那边即墨雷也一声令下,双方陷入混战,一场厮杀就此展开。
“住手!”只听一声清啸,竟穿透了兵器碰撞的嘈杂之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即墨雷所带属下闻言皆是一惊,收起兵器,纷纷垂下头去,自觉让开一条路,似是敬畏已极。
人群分处,只见一人缓步而来,似是游山观水般悠然。那人身穿白色轻云纱长衫,只袖口和腰带上绣着几朵红莲图案,看起来极为素净。面容俊挺,不悲不喜,好似全无表情,就如带了一张俊美的人皮面具。但一双眼睛十分出奇,幽远深邃得好似一潭古井,仿若包含了无限种情绪,变幻不定,令人捉摸不透。
来人对知州大人行了个礼,施施然道:“见过知州大人。舍弟鲁莽无状,冲撞了大人,实在罪不可恕,但他绝非寻衅滋事,而是误听人言,以为草民的二弟被扣押在此,他救兄心切,才闹出这等乱子。惊扰了雁踪小居的各位公子,在下代为赔礼。大人若要问罪,请先治草民管教不严之罪。”
楚君涵仔细打量来人,原来此人便是忘机山庄的大庄主即墨风,倒与传言不甚相符。若非早闻大庄主行事果决,铁血手腕,是一号不好惹的人物,定然会认为此人只是个谦恭有礼的温润少年。可见天底下表里不一的东西太多,而世人往往轻信眼睛被表象迷惑。
楚君涵隐隐觉得此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如即墨雷一见便知个性跋扈,恃势张狂;即墨雨是个淳厚得甚至有些迂腐的书生。但此人站在面前,却如一张白纸,教人无从揣摩。
陈江道:“既然大公子有此心,那便再好不过。那这些人……”
“草民会立即将属下撤出,大人请放心。”即墨风举止落落、谦谦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