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涵与柳凌萱同时去搀那老妪,两只手竟碰在一起,两人同时闪电般缩回,一时僵立两侧,目光微显尴尬。

老妪哎呦一声,道:“我逃命时扭伤了脚,站不起来。”

柳凌萱道:“我略通医术,先帮您查看一下伤势罢。”

老妪慌忙摆手:“不用不用。”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蓬乱遮住了大半个脸,邋里邋遢,但目光却极其明亮。

老妪连连向几人道谢,“真是遇到好人了,要不然老婆子早就没命了。只是我的脚扭伤了,怕是回不了家了。”

楚君涵道:“老人家,您家住何处,我送您回去吧。”

“不远,就在那边山脚下,有间破茅屋就是我家。”老妪指向西面山脚下。

楚君涵蹲矮下身去,要背起老妇人,却被赵巽拦住。

赵巽已将宝剑收回鞘中,“宁之,你背伤还没痊愈,让我来背这位老婆婆吧。”

楚君涵一再推脱。

赵巽冷着脸道:“你若真心拿我当好兄弟?就不要这般见外,让我情何以堪。再说你老让我欠你人情,将来我却拿什么还你?”他不由分说,背起老婆婆就走。

楚君涵本不想让赵巺去,这样一来,只好几人一同去了。

赵巺背着老婆婆走到山脚下,果然见有一间茅草屋。

“到了,多谢这位小哥。”老婆婆径自从赵巽背上下来,赵巽怕她摔着,一把扯住她右臂,谁知只扯到衣袖,只听“嗤”一声响,她的衣袖竟被扯烂了。

楚君涵猛然瞥见那老婆婆右臂上一个火焰般的印记,心念电转,登时惊呼:“旭晨小心!”

赵巽猝不及防,已被婆婆一掌击中后心,踉跄向前扑倒。他身下地面霎时陷了下去,扬尘四散,竟然是一个预先设好的陷阱。

赵巽跌落下去,见坑底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子,登时冷汗淋漓,心念:我命休矣!

眼看着尖竹就要穿体而入,赵巽闭上眼睛,暗道:纵然想过会遭遇不测,但这般被扎成蜂窝的死法未免太凄惨了些。他正胡思乱想间,身体猛地顿住,他睁大双眼,那尖竹距他眼珠已仅有一寸之遥。

原是楚君涵识破了老妇人身份,眼疾手快,猛扑过去抓住了赵巽双脚,才使得他免于万箭穿身之祸。

老妇人一见楚君涵抓住了赵巽,两人正悬在坑边,即从破衣中抽出一柄短剑,刺向楚君涵。

风影拔剑横劈,截住老妇。

茅屋中猝然冲出一道身影,着深褐色长袍,白巾裹面,他双手齐扬,朝楚君涵二人打出一蓬黑色弹珠!

柳凌萱素手招展,发出几枚银针,将黑色弹珠一一震开。弹珠在空中猛然炸裂,顿时黑烟弥漫,一股刺鼻的怪味熏得人头晕眼花。

这刹那间隙,楚君涵已将赵巽拉了上来,喝道:“屏住呼吸,当心烟中有毒。”

此时十余条身影突然上方落下,楚君涵几人抬头看时,只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向他们兜头罩来。

这张网并非普通渔网,而是由细细的铁丝编制而成,每个网结处都有一根长长的尖刺,令人心头发寒。

柳凌萱从腰间拔出匕首,凌空而起,她素手飞舞,刀芒爆闪,不过片刻已翩然落下,身形飘逸灵动,如一株玉芙蓉随风摇曳。

而那张铁丝网竟已支离破碎,几个蒙面人面面相觑,目中流露出惊诧之色,这精心打造的“百炼精铁罗网”到了她手中,竟如豆腐一般。

蒙面人持刀杀了过来,楚君涵挺剑上前,与几人斗在一处,凌烟也拔剑相助。

身着褐色长袍白巾裹面的蒙面人冲向赵巽,向他掷出两枚白色弹丸,赵巺闪身避开,但有一枚擦到他的衣角,登时烧了起来,火焰灼灼。

“圣火珠!原来是你们!”赵巺大怒。他就地打了个滚,压灭身上火焰,翻身跃起。却见那人向他洒出一把白色细粉,赵巽避不及,忽觉双眼刺痛难当,再也睁不开。

赵巺双目被迷,耳旁听得刀风呼啸而至,忙举剑相迎,无奈目不视物,被一脚踢中心口,刀锋向他头颅斩下!

只听“铛”一声脆响,柳凌萱用匕首格开了蒙面人的长刀。

他微微侧目打量面前的女子,心下一震:世间竟有如此气质如仙、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子,可就是这个柔弱少女竟在刹那间以一把匕首破了他的天罗地网,她究竟是何许人物?

柳凌萱护住赵巽,使一把匕首将蒙面人迫退。兵器之道在于一寸长一寸强,一分短一分巧。她正是将这“巧”字发挥得淋漓尽致,防守密不透风,无懈可击。

蒙面人使一柄弯刀,如初升银月,刀法极是诡奇,看似如浮萍无根,实则遒劲有力;表面破绽百出,内里都藏有后招,若贸然追击,势必吃亏陷入被动,正有诱敌深入之妙。偏偏柳凌萱只守不攻,倒教他无所适从。

蒙面人久攻不下,不免焦灼,又见楚君涵长剑开和纵横,威势难挡,己方已有三人负伤,这场伏击竟是一塌糊涂。

忽听“哎呦”一声,原是老妇人腿上被风影剑锋扫中,痛吟一声。但这声音清脆细腻,与之前浑然不同,她衣裳裂处,露出白玉般的光洁肌肤,血珠溅洒,如雪地落梅。

蒙面人大惊,喝一声“撤”,又抛出三枚弹丸,周围尽是呛人的黑烟。

柳凌萱几人屏住呼吸,待烟幕消散,蒙面人早已踪影全无。

柳凌萱问楚君涵:“你发现了什么?如何识破他们身份?”

楚君涵回道:“当时揽月阁中那些西域刺客,他们手臂上有一个火焰形状的印记,方才那老妇人臂上也有同样的印记。”

“揽月阁的刺客不是于阗人?于阗已覆国,又怎会……”柳凌萱疑道。

“可那印记一模一样,绝不会错。”

“当时太子殿下遇刺那件事,你是否也觉得蹊跷?”柳凌萱又问。

“说来于阗突然遣刺客公然行刺一事疑点颇多,柳姑娘有何怀疑?”楚君涵问。

柳凌萱正要说出心中疑虑,忽见风影要为赵巽洗去面上的白粉,登时变色,急道:“不可用水,一沾水他双目俱废!”

风影手一抖,手心的水洒了出来。

柳凌萱快步移来,“这是石灰粉,遇水生热,会灼伤眼睛。”

风影失色,“我差点害得太子哥哥失明了?那我的罪过就大了!”她含怒斜了柳凌萱一眼,“你既知道,怎地一早不说,却与宁之说些什么不着轻重的话。要是我太子哥哥有个闪失,你担当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