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告诉赵巽柳凌萱将去渭源协助许士璠查办贡品案,又问赵巽:“巺儿,你舍不下她?”

“父皇,儿臣据实禀告,儿臣不仅是舍不下她,儿臣定要娶她。她本性善良,与世无争,儿臣相信她会是贤妃。”赵巺郑重道。

“若有她照拂你,朕倒是放心。只可惜那丫头心性执拗,这皇宫终究留她不住。”皇帝叹道:“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即便你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尊崇无比的地位,也不能事事遂心。情爱之事,两情相悦有之,缘深分浅有之,因爱生恨有之,相思不相守有之,相忘于江湖亦有之。缘分天定,莫可强求。”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儿臣有一不情之请,先求父皇莫要动怒。”赵巺道。

得了皇帝应允,赵巽才道:“父皇虽已派遣许士璠去查办贡品案,但许士璠顶着钦差的头衔,必定屏障重重。儿臣请命亲赴渭源,与柳凌萱一同协助许士璠暗中查访,如此兵分两路,许能事半功倍。”

赵巽原以为父皇必然不允,还有可能大加斥责他,不料皇帝一口答应,倒是令赵巽大为意外。

赵巽生怕父皇改口,急着告退。皇帝却将他叫住,叮嘱:“此事艰险重重,你可能随时会面临杀身之祸。”

赵巽才知父皇原来早已决意让他去,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父皇近日来对他的态度似有转变,但赵巽真心要去渭源,也未细想,禀道:“父皇,儿臣见父皇辛劳忧心,只恨不能为您分忧,可这样的话乃大不敬,儿臣不敢说。但若能让父皇少费一分心,便是儿臣尽了孝道,儿臣不惧艰险!”

皇帝见赵巽言辞恳切,眼神中已没了方才的坚定,缓缓道:“其实父皇不该让你去……”

赵巽见父皇果真想反口,忙道:“父皇无须担忧,您若实在放心不下,就让宁之跟儿臣一道去,让他做我的护卫,您总该放心了吧。”

皇帝也道:“也好,宁之这孩子确是不错,稳重宽和,谦恭有礼,待你也颇为尽心,让他跟着你,父皇也能宽心些。但外面不比宫里,万事小心。”

赵巽更是欣喜,又道:“儿臣还有个请求。”

皇帝瞥了他一眼,“可是想先去姑苏找柳凌萱?去便是了。”

赵巽喜出望外,连忙谢恩,回宫打点去了。

皇帝又令王迁安宣了楚君涵觐见,直言已安排太子去往渭源,想让楚君涵一同前去,保护太子,问他意下如何。

楚君涵不解,贡品失踪一案十分凶险,皇帝如何放心让太子前去办案?

皇帝却道:“这是磨砺太子的良机,暖室的秧苗焉能长成参天大树?你与太子情谊深重,且又谨慎持重,办事一向稳妥,也是朕最信得过的人,朕遣你去,务必保证太子的安全!”

“圣上待臣恩重,臣纵使粉身碎骨,倘不足报涓埃於万一。臣必舍命护太子殿下周全。”楚君涵拜道。

皇帝自然嘉许,又吩咐他此事机密,务要守口如瓶,不可走漏风声,末了又道:“你此次离宫,不知几时得返,殿前侍卫须得有人统筹调度,朕有意择一合适人选,暂授统领之责。你可有人选举荐于朕?”

楚君涵略一思索,道:“臣以为侍卫覃风行事缜密、武艺卓绝,可堪重任。”

皇帝笑言:“若此人才能武功及得上宁之一半,倒也可委以重任”。

楚君涵自谦不敢受,又问太子几时启程。

皇帝道:“你们明日即可动身,先往姑苏,再与凌萱一道去渭源。”

楚君涵惊问:“柳姑娘也要去渭源?”

“正是,她心思细密,素有急智,朕让她暗中协助许士璠。渭源一案还要劳你与她多费心。此外巺儿离宫之后,你要照拂他,还要约束于他,切莫让他太忘形。”

楚君涵应诺告退。他才出殿门,皇后已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求见。

皇后一袭金丝暗花织锦凤尾裙,依旧典雅大方,雍容华贵,只是神色不似往日泰然。

“这时辰,皇后过来所为何事?”皇帝手执《战国策》,随意翻看。

皇后屏退左右,行大礼,“圣上,臣妾方才听太子说要去渭源,特来求圣上收回成命。”

“皇后贤德,一向不干政,这次因何破例?”皇帝冷冷道。

“圣上,渭源一行凶险万分,圣上如何忍心让巺儿涉险?巺儿身为储君,万一有个山高水低,岂不动摇国本?还请皇上再行斟酌。”皇后双目含泪。

“正因身为储君,肩负着山河社稷、家国重任。渭源一案关系大昌的安定,储君更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圣上早早让太子参政,不正是在历练太子?圣上常常夸赞太子聪敏好学,文韬武略,又何须让太子冒此风险?朝中栋梁比比皆是,定能替圣上查明案情,铲除奸邪。”

“皇后也读过《战国策》吧,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皇后一向深明大义,不该不明此理。太子身居重位,却无寸功,如何自处?他常在羽翼之下,如何独当一面?又如何翱翔云天,纵横四海?”皇帝语气生硬。

皇后泪眼迷蒙,“圣上,可臣妾只有这一个儿子,他若有个闪失,臣妾是活不下去了。求圣上念在臣妾命浅福薄,休要让巺儿以身犯险。”

“宫中皇子皆是皇后的儿子,皇后一向宽宏大度,对其余皇子不也应当视如己出?如何说出只有一个儿子这等浅薄之言?”皇帝语带鄙薄。

皇后闻言愕然,怔怔看着皇帝,悲戚道:“是,宫中皇子都是圣上的儿子,圣上还有好几个儿子。臣妾知晓那位出了家的二皇子,圣上也一向在意,大不了让他还了俗册为太子!可臣妾二十年前就注定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巽儿是臣妾今生唯一的依靠,圣上权当可怜可怜臣妾罢!”

“皇后养尊处优,尽享富贵,又有子嗣承欢膝下,安享天伦,如何能说可怜?”皇帝语气冷漠。

皇后震惊道:“臣妾愈发不懂圣上了,圣上为何独独对臣妾如此凉薄?难道臣妾这么多年的痴心都换不来圣上一丁点的情意?甚至一丝怜悯?”

“皇后,你也让朕愈发看不懂了!还是朕从未看透过你?皇后的端庄温柔,宽宏大度又有几分是真?”皇帝不再看她,只是遣她回宫。

“旧时明月,几番照我?都忘却,春冷寂寂,千树梨花飘落,与谁人说?”皇后失魂落魄出了福宁宫,愤然道:“君心似海,郎心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