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浸。
楚攻泽不悦地皱了皱眉,停止弹奏,淡淡道:“进来。”
房门被打开了,管家端着茶盘走了进来,恭敬地垂首道:“楚少爷,茶泡好了,您请用。”
“嗯,辛苦了。”楚攻泽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杯热茶浅酌。
见楚攻泽不再继续抚琴,管家松了口气,退了出去,关上门。
待房门关闭后,楚攻泽收起笑容。
他自从踏入先天境界后已经很久没有在进步了,想要在进步,只能进入蛮兽大森林,与凶兽厮杀!
所以为了让实力更上层楼,这几年,他每个星期都会去那里历练一次。
但是……
看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楚攻泽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如果他记得没错,今天是星期六!
这么重要的日子,却有人敢来扰乱他的清净,真是胆大妄为!
将茶放回原处,他冷冷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吱呀~”
就在他拉开门的时候,一群佣人涌了进来。
楚攻泽脸色微变,怒视向带头之人。
那人是楚老夫人最信任也最倚仗的管事,名叫赵海涛。
此刻,赵海涛双手背负,趾高气昂地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轻蔑地撇嘴道:“哟?楚少爷这是干嘛呢?”
楚攻泽冷笑道:“怎么?赵管事又想找茬了吗?”
“呵呵,哪敢啊?”赵海涛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唇角,“听说你今天要去蛮兽大森林狩猎,不知道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楚攻泽冷笑,讥讽道:“这和赵管事似乎没什么关系吧?赵管事还是操心你自己的儿女才是。”
闻言,赵海涛脸色瞬间变黑,阴测测地盯着他:“楚攻泽!”
“哼!”楚攻泽毫无惧意地迎上他的目光,嘲弄道:“赵管事有话直说就行,何必搞那些虚的?”
赵海涛咬牙切齿地瞪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发作了:“姓楚的!别给脸不要脸!识相点的赶紧滚蛋!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哦?那就试试呗!”楚攻泽挑衅道,“我倒要看看赵管事你有多大的本事!”
他可是亲眼见过赵海涛使用秘术提升功力的,虽然赵海涛现在比他强,但若真斗起来,胜败难料!
“好、好!很好!”赵海涛愤恨地连说三声好,转而恶狠狠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话落,他抬手朝楚攻泽劈去。
楚攻泽立马反击,两人顿时缠斗成一团。
周围的佣人早已吓破了胆,纷纷远离二人的战圈。
两人的实力旗鼓相当,谁也占据不了上风。
渐渐的,赵海涛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招式也慢了许多。
楚攻泽趁机挥掌拍中他的胸膛,把他震飞。
赵海涛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惊愕地望着对面神采奕奕的楚攻泽。
刚才明明已经筋疲力尽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楚攻泽瞥了他一眼,嗤笑道:“赵管事,我早警告过你了,千万别惹怒我,不然,吃亏的绝对是你!”
“咳咳!”赵海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道,“楚少爷,这件事咱们没完!”
撂下这句话后,他便仓皇逃跑,留下楚攻泽冷漠地注视着他。
楚攻泽并未追出去,而是转身返回了书房,继续弹奏。
他修炼了五十载,虽然还没达到先天巅峰,但已至先天中期,足以碾压一般武者。
只是因为他修炼的方法与常人有异,所以导致灵力驳杂,需要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才能够顺利晋级先天巅峰。
这一世他运气不佳,遇上了先天初期的魔兽,受了伤,导致他灵力枯竭,差点死在蛮兽大森林中。
幸好有师父送的丹药帮助,他才捡回了一条命。
但他毕竟是重生的,身体底子极好,即使灵力枯竭,他依旧保持着强健的体魄。
楚攻泽靠着丹药恢复灵力,等恢复灵力后,他便启程进山猎取蛮兽,希望能借由这次历练突破。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刚进山,他就遇上了两个先天中期的高手——楚云帆和赵海涛!
这俩人是楚老爷子最器重的两个儿子,他们联合在一起,实力不容小觑,他根本抵抗不了!
所以在危急时刻,他服用了丹药,爆发潜能,勉强躲过了一劫!
但他也受了严重的内伤,需要调养几个月才能痊愈。
“主人,那赵管事真讨厌!”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一个稚嫩的嗓音。
“是啊是啊!那家伙太讨厌了!主人,要不咱们教训教训他吧?”另一道奶声奶气的男童嗓音附和道。
这俩货是谁?
“小白,小紫?”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声音,楚攻泽愣了半晌,问道:“你们俩怎么在这?”
“呜呜……”小白哭丧着声音道,“主人,是我们感应到你有危险,所以就偷偷溜进你的空间啦。”
“是啊!”小紫附和道,“那个坏家伙欺负主人,我们好担心主人。”
楚攻泽失笑摇摇头:“傻瓜,你们俩是我的灵宠,我出事了你们当然会着急。”
“嘻嘻……”小紫开心地笑了,“我就知道主人对我们最好了!”
“是啊!主人,我们都爱你!”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萌萌哒的童声,楚攻泽眸底溢满温柔。
这时,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俊朗的脸庞。
楚攻泽怔愣片刻,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低低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阿爵,你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呢……”
“呜呜……主人……”耳旁传来两只小家伙的哽咽。
楚攻泽猛地回神,安慰道:“小白、小紫,别怕,我没事。我会尽快恢复灵力,去蛮兽大森林历练。你们乖乖的呆在空间里,不要到处乱闯,知道了吗?”
小紫抽泣着道:“我会的,主人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喔,我们会一直陪着你哒。”
“我知道,谢谢你们,我的宝贝。”楚攻泽温柔地说。
……
第8章.9日更新结束~
第8章.9日更新结束
赵海涛灰头土脸地回到府邸,正巧看见楚云帆迎面走来。
他忙低头行礼:“老爷!”
“嗯。”楚云帆颔首,淡声问:“怎样?楚攻泽死了没?”
“属下办事不利,没能阻止楚少爷进山猎杀蛮兽!”赵海涛懊恼道。
楚云帆皱眉,不耐烦道:“废物!你怎么那么笨?”
被他一通骂,赵海涛却不敢顶撞,低垂着头站在原地任凭训斥。
楚云帆冷哼道:“算了,我再派人跟踪楚攻泽,务必将他抓回来!”
“是!”赵海涛暗松一口气,恭敬答道。
他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老爷让他跟着楚攻泽,不然楚攻泽这会肯定已经死翘翘了。
赵海涛正打算离开,楚云帆突然叫住他,嘱咐道:“你去查清楚,楚攻泽究竟去哪座城市历练了?”
“属下遵命!”赵海涛领命退下。
“爹!”正在这时,楚云帆带着他的夫人苏氏款款走向楚云帆。
“爹,您唤我有何吩咐?”楚云帆微笑着询问道。
楚云帆乃楚家长子,年仅三十岁,却已经是先天中期的武修。
苏氏是他的妻子,同样是先天中期的武修,且是楚家排名前几的高手,实力非同凡响。
“我已经让人去调查楚攻泽的行踪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到时候就能确认楚攻泽到底是不是魔界余孽了。”楚云帆缓缓道。
苏氏微微蹙眉,担忧道:“楚家跟魔族势不两立,楚攻泽又是魔界之人,若他是魔界的奸细,那……”
她停顿了一下,担忧道:“如果这样,爹,楚攻泽就太危险了,您真的打算放虎归山吗?”
楚云帆沉吟片刻,坚决道:“不错!既然楚攻泽是魔界的人,那他就活该受苦!这种败类死不足惜!”
苏氏咬唇,犹豫道:“可是,我总觉得他不像魔界的人……”
“你呀,就是心软!”楚云帆无奈地摇了摇头,劝解道:“我们楚家跟魔界有深仇大恨,这些魔界余孽就该诛灭九族,否则,我们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楚云帆说着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楚家世代忠良,绝不容许背叛!”
“可是……”苏氏仍旧迟疑。
楚云帆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温言安抚道:“夫人,别想了,先休息一晚,等我找到证据后再动手吧。”
苏氏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吧,一切随你的决定。”
……
另一边,楚攻泽回到院子里后,立即召集了护卫队长李威,吩咐道:“你立刻去查一查,我们楚家近段时间的账目往来情况。”
“是。”
护卫队长恭敬地答道。
“对了,还有楚胜宇这几个月的花销记录,全部给我拿来!”楚攻泽叮嘱道。
楚胜宇虽然不成器,可毕竟是他亲弟弟。
楚攻泽虽然没把楚胜宇放在心上,却不能不替他着想。
“是!属下告退。”护卫队长领命而去。
楚攻泽坐在椅子上闭幕养神,静待调查结果。
过了许久,护卫队长匆匆跑来,单膝跪在他脚下,禀报道:“属下已经查探完了,账册全都在属下怀里。请老爷查阅。”
他说完,将怀里厚厚的账册递给楚攻泽。
楚攻泽伸手接过,慢条斯理翻看了几页,眉头渐渐拧起,眼里露出惊讶的光芒:“怎么可能!?”
账册里记载着每笔花费和收支状况,其中一笔数额巨大,居然有五千万金币!
这笔钱从哪来的?难道是楚胜宇私吞了?
他继续看下去,越看越震惊!
账簿里记载的花销比他预估的多很多,而且每一笔都有楚胜宇的签字画押!
除此之外,这笔钱的来源还有好几笔,都是楚胜宇贪墨来的赃款!
楚胜宇这小子简直疯了!
为了获取权力,居然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一瞬,楚攻泽对楚胜宇的最后一丝愧疚彻底消散殆尽,心里涌起滔天怒火,恨不得将这畜生碎尸万段!
楚攻泽合上账本,狠狠扔在桌案上,怒吼道:“混蛋!”
“噗嗤!”楚云帆忍俊不禁,捂嘴笑起来。
见楚攻泽愤怒不已,他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父亲,看你气得这么厉害,莫不是账册有误?你该不会相信楚胜宇的鬼话吧?”
“怎么会!”楚攻泽瞪了他一眼,严肃道,“我怎么会相信他的话?”
“那账本怎么解释?”楚云帆反问道。
“这账本……”楚攻泽哑口无言。
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可是,楚云帆显然不相信。
“父亲,孩儿知道你重视楚攻泽的存在,但你也不能冤枉他!”楚云帆一脸痛心疾首道,“我们楚家和魔族素有血海深仇,楚攻泽身体内流淌着魔族的血液,这是事实!”
“云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胡话?”楚云帆一番言论,让苏氏大吃一惊,她赶紧拉住他劝道,“云帆,你别忘了,咱们的敌人是魔界!”
“娘!你糊涂啊!”楚云帆急切地说道,“魔界早在二百年前就覆灭了,现在哪来什么魔界的人?你怎么还帮他狡辩呢!”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是楚家人,绝不能留!”
楚云帆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人继续祸害楚家!我这就去找家主,要求铲除他!”
说着,他转身欲走,被楚云帆拦住。
苏氏焦急万分道:“云帆!这样会惹家主生气的!”
第3章楚家秘闻(2)
楚云帆一脸悲怆道:“母亲,你怎么还看不明白?我们楚家和魔族已是不共戴天之仇!楚攻泽作恶多端、残害无辜,留着他只会危及整个楚家!”
“这……唉……”
苏氏愣了半晌,才幽幽叹道:“罢了,就听你的,处置掉楚攻泽!”
楚云帆勾起嘴角,冷酷地笑了笑,“我早料到你们会这样做,所以早就做好准备了。”
说完,他朝门外喊了一句:“来人!”
守在门外的丫鬟立即推门而入。
楚云帆沉声命令道:“马上把楚胜宇送回楚府,交给家主发落!”
他的话刚落音,一个青衫仆役便慌忙进入房间,扑通跪倒在地,哀求道:“家主饶命!老奴知罪!求家主饶老奴一命!老奴不敢了,老奴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干活,再也不敢违抗家主的意思了!求家主开恩!”
说着,他磕起头来,满脑袋嗑得咚咚作响。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着你何用?滚!!”楚云帆暴喝道。
“是是,老奴遵命!谢谢老爷开恩!谢谢家主开恩!!!”
楚云帆的呵斥使得仆役吓得浑身颤抖,感激涕零地磕了几个头,然后爬起身,抱起装着楚胜宇的木箱,逃似的离开。
楚云帆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躬身应诺,迅速退了出去,并关上了屋门。
楚云帆望着地板,眸色暗了下去。
自古以来,皇室子嗣凋零,皇位之争更是极其凶残惨烈。
楚云帆虽然是嫡系少爷,可他是庶子,而且是唯一的儿子,根本毫无竞争力。
因此,他只能努力表现,博得父亲的欢心,让他把嫡系少爷的名号传给自己。
这次,他特意把楚胜宇的事情透露给父亲,希望借此机会除掉楚胜宇,顺利登上嫡系少爷的宝座。
没想到,计划失败了!
父亲非但没有怪罪楚胜宇,反而勃然大怒!甚至要杀掉他!
楚云帆双拳握紧,咬牙切齿地想道:楚云帆,这一世,你注定斗不过我!你永远也别想当嫡系少爷!
……
三日之后,楚云帆带着两名护卫和两辆马车,来到楚宅。
楚宅占地颇广,建筑恢弘壮观,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葱茏之中,美丽清雅。
马车在楚府门前停稳,楚云帆跳下马车,抬头仰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庭院,眼底闪过一抹阴冷的寒芒。
“公子,我们进去吗?”跟在他旁边的护卫低声询问。
楚云帆微微颔首:“进去。”
楚府是南阳城最富贵的家族,财雄势大,高朋满座。
平日里,各种宴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层出不穷,热闹非凡。
可今日,宴会厅里静悄悄的,气氛凝重,宾客们皆屏声敛息。
“大哥!”
就在这时候,楚云帆突然闯了进来,大步流星地冲向楚霸王。
“你这逆子,你来干什么?”楚霸王怒容满面地训斥道。
这些日子,楚云帆一直在暗中策划陷害楚云帆的计谋,楚霸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楚云帆越来越放肆,竟然联合苏氏,偷偷抓了楚云帆和楚云彤兄妹俩。
他们兄弟俩是楚霸王和苏氏的掌上明珠,他们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楚霸王和苏氏必定伤心欲绝。
这些年,苏氏为了照顾他们兄妹俩,操劳过度,身体大不如前,再加上受不得刺激,病倒了。
于是,楚霸王就打算趁这次机会,好好教训一顿楚云帆,给楚夫人报仇!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张请柬飞射而来。
他伸手接住请柬一看,脸色陡然变黑,眼神凌厉如刀,仿佛要把人撕成碎片!
“你竟然还敢提出婚约?谁允许你提出这种荒唐无礼的条件?”
楚云帆淡淡一哂:“父亲,您太健忘了。昨晚我们在醉香楼里说好的,我娶妻纳妾都随我,您不会忘了吧?”
楚霸王怒道:“休得狡辩!”
这个孽子!真是胆大包天!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卑贱的庶子,竟妄图娶楚家嫡女!
他以为自己是楚家大公子吗?!
楚云帆不屑地撇了撇嘴:“父亲,我们是堂兄弟,这桩婚事是祖宗订下的。既然是祖宗订下的姻缘,您不承认也不行!”
楚霸王愤懑不平:“楚家历代只有嫡长子才有资格继承家业,你这么多年碌碌无为,凭什么继承家业?”
楚云帆嗤笑一声:“凭什么?就凭我姓楚,是您儿子!”
“你……”楚霸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案上,“简直岂有此理!我楚云帆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楚云帆见状,嘴角微翘:“我知道,这件事对父亲而言,难以接受。不过没关系,我愿意等父亲慢慢想清楚。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拱了拱手,潇洒离去。
楚霸王怒目圆睁,死死瞪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久久不动弹。
过了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颓丧地坐了回去。
楚云帆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从未觉得自己亏待过楚云帆,每月的供养足够楚云帆衣食无忧,可楚云帆却屡次挑战他的威严,忤逆他的决定。
这让他感到很疲惫。
“哎……”楚霸王叹了口气。
这时,楚云帆走远了,隐隐约约听到管家说道:“二少爷,咱们不进去吗?老爷在里面等您呢。”
“嗯,我就不进去了。”楚云帆脚步轻松地转了方向,往另一边走去。
楚府分内外院。
外院的花园里栽种着各种珍奇异草,假山湖泊遍布,景致秀美。
然而,楚云帆却视而不见,穿过繁花锦簇的园林,径直走向了内院。
楚府有四位嫡出少爷和一位嫡女,楚家嫡女是楚夫人所出,名叫楚芳菲;嫡出的三男两女,均是楚霸王的儿女。
“大少爷,二少爷已经被赶出家门了,您这是……”
见他去的方向正是三少爷楚云帆的住所,跟在他旁边的护卫疑惑地问。
“去找三弟商量点事。”楚云帆含糊答道。
很快,他们就到了三房的住处。
此刻,屋子里,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正在梳妆镜前,由嬷嬷帮她绾发、插簪。
小姑娘五官精巧可爱,肌肤白皙细嫩,吹弹可破。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愁绪,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三弟。”楚云帆站在窗外,扬声唤道。
楚云帆比楚芳菲年纪小一岁,性情温厚敦厚,深得几位嫡兄的喜爱。
可是,偏偏楚云帆是楚芳菲的同胞弟弟。
楚芳菲嫉妒楚云帆的容貌,常常用尽办法欺负他,楚云帆心怀怨恨,便也常常与她针锋相对。
“二姐夫。”楚云帆收起思绪,笑眯眯迎了上来,“你怎么来了?”
楚云帆和楚芳菲都是嫡出,可楚芳菲从小就比较调皮捣蛋,经常闯祸惹麻烦。
这次楚云帆和楚芳菲的亲事就是一个例子,原本定的是楚云帆娶沈梦琪为侧妃,但楚云帆不同意,便取消了婚约。
楚云帆早就看楚芳菲不顺眼,如今有机会整治她,自然要踩上几脚,免得让她以为自己好欺负!
“三弟,你来这里做什么?”楚云帆似笑非笑,“莫不是你想抢走我的婚约?呵呵……”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睡着的人,语气中却充满嘲讽和讥讽。
楚云帆说的没错,楚云帆确实想抢婚约,可惜他没这个胆量!
这场婚约是祖辈们定下的,哪有他说悔婚就毁婚的道理?
楚云帆虽然纨绔嚣张,但并非蠢笨愚昧之徒,自然知道轻重缓急。
“当然不是。”楚云帆立即否认,“父亲现在还没恢复过来,你作为长子,又是嫡长子,自然应该担任起家主之责!”
楚霸王一共有六个孩子,除了嫡出的大公子和嫡出的二公子,其余四个庶出的孩子都在京都。
至于楚云帆这位庶出的二少爷,因为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楚霸王一向宠爱她。
可是,楚霸王的宠爱,对她来说,并非幸福。
这个世界,女尊国。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男女的区别,就犹如奴隶主和奴隶主之间的差距。
男子能够拥有一大堆姬妾,而女子连侍寝都没有资格。
所以,楚家的女子大多数活得很艰辛,尤其是楚芳菲,更是苦命。
她的母亲苏氏出身青/楼,是楚霸王的玩物。她生下楚云帆后,便失宠了。
这个楚芳菲,是个不折不扣的私生女。
楚家的规矩森严,楚家嫡女的婚配,都要经过长辈们同意,由嫡母安排,楚芳菲的生母苏氏根本没有说话权,甚至连嫁妆都交不出来。
楚芳菲自幼体弱多疾,不仅被人嫌弃,而且被楚家厌恶,被人唾弃,被人嘲弄。
她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越来越压抑,渐渐变得疯狂扭曲。
直到遇到楚云帆,楚芳菲的世界才稍微明亮了些。
她对楚云帆产生了浓烈的占有欲,希望独占这个男人。可是她太过贪婪了,想要的太多,反而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楚云帆不肯退婚。
最终,楚云帆和她闹僵,被逐出家门。
从此,楚芳菲再也不曾踏进楚府半步,楚云帆也不曾踏进过楚芳菲住过的地方。
两人互不打扰,形同陌路。
今日,楚云帆突然造访,倒是让楚云帆有些诧异。
他抬眸扫视四周,冷哼道:“三弟的屋子怎么变得乱糟糟的?”
“三哥,你误会了,我这些都是新买的摆设啊。”楚云帆的贴身随从忙替楚云帆解释。
楚云帆皱了皱眉头,沉默半晌,忽然开口:“我记得你们家里只有七个丫鬟,现在又添了三个,加起来九个人,怎么会这么热闹?”
楚云帆是个聪慧的少年,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随从愣了愣,讪讪道:“这……我不清楚。兴许是府上人手不够。”
“算了,我来给你介绍个朋友。”楚云帆拉过他,指着屏风后面的床榻道,“这是林家表妹,姓林名芳菲。”
他又指着楚芳菲介绍自己的哥哥。
林芳菲是楚云帆的堂妹,今年刚满十三岁。
“三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林芳菲有点怯懦,躲在楚云帆身后,偷偷观察着楚云帆。
这个男孩子长得极好看,脸庞如雕塑般俊朗迷人,眉目深邃而凌厉。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眼底流淌着高贵而骄傲的光芒,令人敬畏。
“芳菲,这是我二哥。”楚云帆道。
林芳菲咬了咬嘴唇,朝楚芳菲盈盈行礼:“见过二公子。”
“不必客气。”楚芳菲笑道,神色淡漠疏离。
他们俩都是楚家人,按照血脉论,算是同宗同族,平时都见过。
楚云帆的父亲,是楚霸王的第三子,排行老三,故而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而楚芳菲的父亲,是楚霸王的大儿子,排行老五,楚芳菲的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和楚芳菲断绝了关系,只留了楚云帆一个孤儿寡母。
楚云帆自小便受宠,他的生母是楚府中最卑贱的舞姬。
而他的亲舅舅则是楚府中最卑劣的仆从,楚霸王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让整个京城都嘲笑他。
这也导致楚云帆从小便性格乖戾,脾气暴躁,谁都敢打骂。
他不屑跟庶出的弟弟妹妹玩耍,只愿意跟那些武功高强的护卫混在一起。
他在楚府中,就是一个异类。
楚云帆自己知道,楚云帆不喜欢和庶出的弟弟妹妹往来,可楚芳菲却一味巴结他,讨好他,求他帮忙。
每一次,楚云帆都拒绝。
可楚芳菲锲而不舍,坚持不懈,让楚云帆很恼火。
他不喜欢这种死缠烂打的女人,更不喜欢这个堂妹!
他对她避而远之,她却依旧阴魂不散。
这次,楚云帆回来探望父亲,想到母亲临终时对他的嘱托,想起这个堂妹的执拗,忍不住想到了她。
“我听闻你近日不舒服。”楚云帆道,“你病情怎么样了?”
楚芳菲摇摇头,低垂的长睫毛掩盖了她瞳孔中汹涌澎湃的暗潮。
“多谢三哥关心。”楚芳菲道,“已经好很多了,劳烦三哥费心了。”
她的声音柔柔糯糯的,很悦耳动听。
楚云帆笑了笑,道:“三弟不是来找我闲聊的吧?有事快说。”
楚芳菲的眼睛瞬间红了。
泪珠顺着白皙精致的面颊滑落。
她紧握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里,疼痛传来,提醒她这是现实。
楚云帆冷眼看着她哭泣,毫不怜香惜玉。
良久,楚芳菲哽咽的擦拭掉眼泪,抬眸看向楚云帆。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水灵漂亮,双眸含泪,梨花带雨的模样真让人心软。
“三哥,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她轻声道。
楚云帆看着她。
楚云帆不想搭理她,但楚芳菲这副柔弱模样,让他心软了片刻。
“罢了,你跟我进来吧。”
两人走出房间,往偏僻处行去。
他们身边只带了一个婢女,是楚云帆特意挑选的,名叫小梅。
“三哥,我有一件东西送给你。”
楚芳菲从衣襟里掏出一支紫翡翠簪子,递给楚云帆,道:“是我娘临终前,让我给三哥的。”
紫翡翠的质地通透莹润,晶莹剔透,泛出幽幽碧波。簪子顶部镶嵌一颗硕大圆润的南海夜明珠,璀璨耀眼,夺人心魄。
“你竟有这等宝贝?”楚云帆震惊道,伸手拿过紫翡翠簪子,翻转过来查看。
南海夜明珠是极稀罕之物,价值千金。
当初,楚夫人临终时,将这个紫翡翠簪子交给了楚芳菲保管。
这是她唯一的遗物。
楚夫人说,这簪子是定情信物,将来楚云帆若是娶妻纳妾,这枚簪子作为信物赠与对方。
她还说,若是楚云帆能成为未来的帝师,这个簪子会更贵重。
楚云帆一度嗤之以鼻。
他根本瞧不上皇宫里那群庸脂俗粉,也不相信自己能封侯拜相。
可这枚紫翡翠簪子的确非常珍贵,它是用南海夜明珠打磨出来的。
“你娘的遗言,我也不想违背。”楚云帆道,“只是,我已经决定,不做官了,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楚芳菲瞪大了美丽的眼眸。
“三哥,我不要别人,只认定你了。”楚芳菲急切道,“你别赶我走,我真的喜欢你。”
楚云帆微讶,问道:“你喜欢我哪里呢?你应该知道,我是纨绔,不学无术,不懂诗词歌赋,粗鲁莽撞。”
他说话很难听。
楚芳菲脸上露出几分羞赧,抿唇道:“我知道三哥的缺点。不过,你总有优点。比如说你待人真诚、善良,还有......”
“停停停!”楚云帆突然喊了声,止住楚芳菲继续说下去。
他一直没什么反映的眸子里,突然闪过几抹厌恶。
“我对你没兴趣。”他语气很冷,态度强硬,“芳菲,我们各奔前程吧。”
“三哥!”楚芳菲急道。
她眼底的哀戚更浓了,“三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很爱你,从小到大一直很崇拜你。我不想错失这份感情。”
楚云帆的脸色铁青。
“楚芳菲,我警告你,再纠缠不休,我立马命人杀了你!”楚云帆怒道。
楚芳菲顿时吓住,不敢再开口。
楚云帆拂袖而去。
楚芳菲呆呆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身子颤抖。
“姑娘,您还好吗?”婢女小梅问,声音温柔婉约。
她不知楚芳菲在发呆。她是楚云帆派到楚芳菲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专门陪伴楚芳菲读书习字的。
“你先出去,我想静一静。”楚芳菲道,“没事,我休息会儿就好了。”
小梅担忧看着她,退下去了。
——*——*——
夜幕降临,天空飘起雪粒。
楚云帆一袭月牙白锦袍,负手站在庭院里,仰望漫天纷飞的雪花。
他在发呆。
“世子爷。”侍墨匆匆跑进来,“大小姐刚才晕倒了,奴婢正准备请您过去呢。”
楚云帆眉尖蹙了蹙。
他没吭声。
侍墨又补充了句:“二少爷也被请了过去。”
楚云帆的脚步顿了下,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的脸色变得很凝重,似乎猜到了什么。
楚芳菲昏迷不醒。
楚云帆守了半晌。
楚英俊满脸焦虑坐在床沿。
见楚云帆来了,楚英俊连忙站起身,道:“三叔,您快看看三婶吧,她晕倒了。”
“怎么回事?”楚云帆问。
“我不清楚啊。”楚英俊茫然道,“我去后园摘桃子。路上遇到了二哥,他告诉我三嫂在这里。”
楚芳菲一直喜欢楚云帆,楚云帆是知道的。
所以,楚云帆对楚芳菲也颇为纵容,觉得这个侄媳妇温柔体贴,孝顺贤惠。
楚芳菲从小聪慧过人,且貌美无双,追求者众多。
可楚芳菲一个也没看上,始终痴迷楚云帆。
因此,他才不肯娶妻,甚至一直抗拒婚配。
“二哥今年才十七岁吧?”楚云帆喃喃自语,“他怎么老婆孩子都有了?”
“谁知道呢。”楚英俊道,“或许,他早就和别的女人好上了,不想结亲。”
楚云帆的表情越发古怪。
楚英俊又道:“这件事我知道得太晚了。我以前不知道,现在晓得了。三叔,您快帮帮我三婶。”
“放肆!”楚云帆训斥他,“我和你三婶的私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掺和?”
“我是外人?”楚英俊气恼道,“我是咱们家唯一的嫡系。三叔,三婶是咱们家的人啊,她出了这种事,我能袖手旁观?”
他们俩争吵起来。
这个宅邸里,除了楚云帆,还有一位姨娘。
这位姨娘是楚云帆的生母,名唤林氏,她性格懦弱胆怯,深居简出,鲜少抛头露面,故而楚云帆并不怕她。
楚云帆对楚英俊的话,置若罔闻。
他沉吟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楚芳菲娇俏美丽的脸庞。
“你先回去。”楚云帆道。
他没有把林氏推荐的人安排给楚英俊。
楚英俊一直嚷嚷着他的婚姻大事由他自己做主,绝不能受制于长辈的安排。
“那您快点过来。”楚英俊道。
楚云帆颔首,目光落向了院中那株梧桐树下。
那棵梧桐树是他父亲最爱,每逢春秋时节,都会移栽一些。如今,枝桠茂盛,树冠遮挡住了月亮的光辉。
他盯着看了许久。
楚英俊离开后,楚云帆仍没挪动脚步。
他站在寒风中,任由冰凉刺骨。
片刻后,他转身朝屋子里走。
屋子里灯火明灭。
楚云帆进去,看见了躺在**的楚芳菲。
楚芳菲面颊苍白,闭着眼睛,像死人般毫无动静。
楚云帆上前,探了探她的脉搏。
脉象平稳,没什么大碍,不过睡梦中眉心紧皱,像是陷入噩梦。
楚云帆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指腹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她身子剧烈一颤。
她慢慢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她神情恍惚,眼底闪烁着泪雾,嘴唇轻启,似乎想要说什么。
楚云帆却低垂了眼帘,避开了她的视线,问:“芳菲,你病了,要喝药吗?”
楚芳菲摇头。
她的眼角滑下两滴泪。
她挣扎着,爬起来,靠近楚云帆,抱住了他。
楚云帆的身躯僵硬。
他想要把楚芳菲推开。
可楚芳菲力气很大。
她抱得很用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开。
“三叔,我害怕......”她哽咽道,“我梦见三婶要跳湖,我不想三婶出事,呜呜呜,我怕。”
楚云帆的胸膛微震。
这个姑娘,一向坚强,何曾哭成这样?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我会让人找大夫。大夫医术高明,会治好你三婶的病,你安心吧。”
楚芳菲依旧伏在他怀里,哭了好久。
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楚云帆让人扶她到了内室。
大夫很快来了。
诊断了半晌,大夫对楚云帆拱手:“禀告王爷,三少奶奶只是劳累过度,加之心情郁积,才导致昏厥。”
楚云帆点点头。
他吩咐大夫开方子,让楚英俊去拿钱。
楚英俊领命而去。
半盏茶后,他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楚云帆取了笔墨,亲笔写下一剂汤药交给楚英俊,让他煎好送过来。
大夫则留下了药方。
他退了出去。
楚云帆在屋子里坐了会儿,就去了楚芳菲的房间。
楚英俊已经熬好了汤药。
楚云帆端了药汁,喂楚芳菲服下,并且叮嘱:“记住,千万别吹风。”
楚芳菲虚弱笑了笑:“多谢三叔关照。”
她的脸色,恢复几分红润。
楚云帆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已经不烫了,便带着楚英俊离开。
“三叔,你真要把我打发到边境去?”楚英俊问。
楚云帆道:“你在京都,我不放心。”
楚英俊立马道:“可是,我不能离开京城,更不能远嫁。否则,我爹爹一定不会饶恕我。他会杀了我,逼迫我继承爵位。”
楚云帆沉默良久。
楚英俊的父亲,楚家的老爷子,是个极其残忍、嗜血的人。
他非常信奉丛林法则,只有强者才能存活下来。楚英俊是他最优秀的儿子,将来的家业都归楚英俊管。
楚云帆是庶子,不及楚英俊。
他只有一条路,要么跟着祖父学武,要么跟着大伯楚云涛做官。
楚英俊不愿意。
楚云帆是他的竞争对手,他当然希望楚云帆去边境吃苦。他想要压住楚云帆的锋芒。
他要做楚家的掌权人。
他和楚云帆争夺继承人。
楚英俊不敢去军营历练,他担心被楚云帆发现蛛丝马迹,他会弄死他。
“三叔,你答应过我的。”楚英俊急切道,“只要我帮了你这次忙,你就会支持我做楚家的继承人。你说过,你不介意我娶妻纳妾,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儿子。”
“我的确说过。”楚云帆淡淡道,“我会遵守承诺的。”
“那你就让我跟着你去嘛......”
“不行!”楚云帆冷声打断了他的话,眸光凌厉,“你想害死你三婶,你不顾念兄弟情义。楚英俊,你再胡闹,就休怪我无情了。”
楚英俊吓得一缩脖子。
他的三叔,向来脾气温和,极少动怒。
但凡楚云帆严肃起来,楚英俊就会感到恐惧。
楚英俊不甘心。
他想到了另外办法:“我可以帮助三叔......”
楚云帆抬眸瞧他,眼底的威慑让楚英俊不禁打颤。
楚英俊顿时泄气,不敢多言。
楚云帆道:“你去把三婶叫醒,让丫鬟伺候她洗漱,换身衣裳。”
楚英俊乖乖退了出去。
他走出去,对楚云帆的侍卫道:“你去请个大夫。”
侍卫应诺。
楚英俊去找了丫鬟,伺候楚芳菲梳洗打扮,又亲自端了热粥来喂她吃。
丫鬟劝楚芳菲多穿点衣裳,不宜吹风。
“三嫂,我三叔同意让咱们住在府上......”楚英俊兴冲冲对楚芳菲道,“你不用愁了。”
楚芳菲的目光,从窗户投射向窗棂处。
她知道,她的三叔,正站在窗口,偷听她和楚英俊的谈话。
她心头微涩。
她不该来的。
可她也不敢忤逆楚云帆。
楚云帆虽然年轻,但他手段狠辣,楚芳菲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所以才会装晕倒的。
“嗯,多谢六叔。”楚芳菲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
***
夜幕降临。
楚云帆独自坐在庭院里,赏月饮酒,看着满天星斗,想着自己的烦心事。
“怎么不去睡?”一个清脆悦耳的女音,在黑暗里响起。
楚云帆猛然扭头。
他的脸色微变。
他的表情,足够惊愕。
因为来人,是楚芳菲。
楚云帆的心脏,突突狂跳。他甚至忘记了反应。
“怎么,三哥不欢迎?”楚芳菲笑着问他,语气里带着调侃。
楚云帆的脸色,越发惨白。
他不敢置信看着她。
楚芳菲还是那副模样。
她身材娇小,脸颊微圆,五官精美绝伦,是世俗罕见的尤物。她的皮肤白皙,犹如羊脂玉般细腻。
唯一缺憾,就是太瘦了。
她的脸颊骨格分明。
若她丰腴一点,必然倾国倾城,艳冠群芳。
楚云帆怔愣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嗓音,道:“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赶紧喊大夫来看。”
他慌乱起身。
楚芳菲拦住了他。
她的手臂,落在楚云帆腰间,纤细胳膊柔软,贴着他的腰。
楚云帆整颗心,骤然停止跳动。
他浑身冰凉。
他盯着她看,眼睛瞪得很大,呼吸粗重而凝滞。
楚芳菲笑盈盈看着他,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道:“三哥,你喜欢我,是不是?”
楚云帆脑袋嗡嗡作响。
这一刻,他的大脑空****的。
除了面前这张倾城绝丽的脸,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他就会从此消失。
楚芳菲笑了笑。
她伸手,轻抚上了他的侧脸。
楚云帆的脸部线条刚毅,轮廓棱角分明,鼻翼挺拔,薄唇紧抿着,显示出主人坚韧的性格。
他的脸,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
“你是谁?”楚云帆终于反应过来,推了下楚芳菲,“我的妻子是唐氏!”
楚芳菲的指腹,顺势滑入了楚云帆的喉结。
楚云帆猛烈咳嗽,差点喘不过气。
楚芳菲笑起来:“你果然喜欢我。”
楚云帆用力推开了她。
楚芳菲踉跄了一下。
她似乎受了伤。
“你怎么了?”楚云帆急切问,“谁欺负你了吗?”
楚芳菲摇摇头。
她脸色煞白。
楚云帆伸手扶住了她,道:“先躺**去......”
“不用,我没事。”楚芳菲却不肯躺下,反而抱住了楚云帆的腰,仰脸靠在他胸膛,“三叔......你陪我一起躺下。”
楚云帆僵硬着。
他低垂的眉目深敛,掩盖了他的焦灼和惶惑。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楚云帆搂住了楚芳菲。
两个人并排躺在**。
楚芳菲枕在楚云帆的肩膀上。
“三叔,我想和你聊聊天。”她轻声对楚云帆道,“今日我病了,没有来看你,你别生气。”
“怎会生你的气?”楚云帆声音沙哑。
他的视线,定在漆黑的房梁上。
楚云帆在想着自己的计划。
“三叔,你真好。”楚芳菲依偎在楚云帆怀里,喃喃道,“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很爱慕你.......”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悲戚。
楚云帆沉默不语。
半晌后,楚芳菲又道:“我不配嫁给你......”
“胡说八道。”楚云帆道,“谁敢羞辱你,告诉我,我杀了他......”
楚芳菲轻笑了声。
她的手,搭在楚云帆的手腕上。
楚云帆身体一震。
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感觉。
仿佛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楚芳菲收回手,嘴角的弧度加深:“你的脉搏,快要跳到我胸口了。”
她的笑容,像花一样绚烂,令人移不开目光。
楚云帆呆了呆。
“我是你妹妹......”楚芳菲又道。
她的声音很柔媚。
楚云帆的眼神更加痴迷。
楚芳菲的手,又放肆摸索了下楚云帆的肌肉。
他身躯绷直了。
“你是我的三嫂。”楚云帆艰难吐出几个字,“我们已经成婚。”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
“我知道啊。”楚芳菲道,“可是,我喜欢你......”
她的手,再次摸上了楚云帆的腰部,往他的腰腹上爬。
“你、别......”楚云帆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你病着呢......”
楚芳菲却笑得灿烂。
“三叔,你真好玩。”她道。
楚云帆只当她发烧糊涂了。
他用尽全力将她的手甩掉。
楚芳菲跌坐在地毯上,仍旧笑得花枝招展。
她笑够了,才慢吞吞捡起了被楚云帆摔在地上的药碗。
她舀了一勺药,凑近自己的唇边。
楚云帆大惊失色,厉声道:“你疯了吗?”
“喝下它。”楚芳菲道。
她语气平静。
这是楚云帆第一次,见她这种表情。
她不是在笑,是认真的。
楚云帆的心口,倏然窒息,疼痛袭遍全身。他无暇顾及自己的感情,立马夺过了药碗。
楚芳菲不肯罢休,扑过去抢,两人厮打在一起。
她的手劲儿特别大。
她一脚踢中楚云帆的膝窝,楚云帆膝盖剧痛,跪倒在地上,药碗碎裂,溅湿了床单。
楚芳菲趁机抢回了药碗。
她仰头,咕噜咕噜灌进了肚子里。
楚云帆呆若木鸡站在原地。
楚芳菲把剩余的药,全部喝完了,这才松了口气。她抬眸,笑吟吟看向了楚云帆:“三叔,我们现在可以做点什么吗?”
楚云帆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狠狠盯着楚芳菲。
“三叔......”楚芳菲缓步走到了他跟前,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宛如璀璨的珍珠。
楚云帆忽略不了。
楚云帆的手颤抖着,想要拂开楚芳菲的手。
楚芳菲却按住他的掌心,不准他挣脱。
她的眼波流转,充满了魅惑:“三叔,你真俊俏。咱们成亲吧.......”
“芳菲。”楚云帆声音嘶哑,“我不能害死你,不能害死你。”
楚云帆拼命压制内心的冲动。
他的双眸赤红。
他恨极了这样的自己。
他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
他是医者,救人无数,但是对待亲属,他却不知所措。
“芳菲,别这样。”他苦涩劝道。
“我想你.......”楚芳菲轻声道,“我想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眼泪,簌簌滚落。
她哭了。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般传递到楚云帆耳朵里。
他的心脏,像被利刃刺穿。
这种痛苦,比刀割还要凌迟,让他浑身**。
“三叔,别离开我,好不好?”楚芳菲哭泣哀求,“你不娶我,我活不下去的......”
楚云帆的手,攥成拳头,咯吱咯吱响。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楚芳菲又道,“我是楚家的私生女,你根本瞧不上我。可我就是喜欢你,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从来不曾强迫你!”楚云帆吼了出来。
他愤怒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窗帘瑟瑟。
外头守夜的丫鬟听到了,赶紧进屋来查看。
丫鬟进门时,楚芳菲正在哭,而楚云帆则是满腔的怒火。
丫鬟愣了愣。
她没见过少爷这么生气,吓坏了,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不敢再进来。
楚云帆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理智恢复了些许。
楚芳菲不是楚雨彤,楚雨彤是真正的楚家小姐,不懂任何人伦常纲。
而楚芳菲是他堂弟的妹妹。
这个世界上,他最亲密的两个兄弟,他怎么能玷污?
“我们不能这样。”楚云帆竭力控制着自己。
他甚至伸手,替楚芳菲擦拭眼泪:“乖,你先睡下......”
“三叔,别骗自己,你也喜欢我。否则,你为什么这么急切的拒绝我?”楚芳菲问道。
楚云帆顿时哑口无言。
“我想要你。”楚芳菲突然变得很狂热。
她猛然掀起了被子,露出了雪白的体。
她朝楚云帆贴了过去,主动吻住了他的薄唇,含住了他的舌尖。
楚云帆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脑袋一阵晕眩。
他推搡着楚芳菲的肩膀,试图推开她,同时也想要保持清醒。
楚芳菲顺势翻身,骑到了他身上。
她解开了楚云帆的扣子。
楚云帆终于明白过来。他想要阻止她的行径。
他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太弱了,连抬手都困难。
他只能用牙齿咬破自己的唇瓣,借由这股子疼痛,勉强维系着神志的清醒。
楚芳菲的指甲,掐住了他的喉咙。
楚云帆的呼吸,越发的艰难起来。
楚芳菲微微喘息。
“三叔.......”她的眼睛里有水汽弥漫,“你答应我好不好,你答应我.......你答应了,就给我,就会碰我,我就可以嫁给你。”
楚云帆瞪大眼。
楚芳菲却不管不顾,吻住了他。
她的舌尖钻入楚云帆的嘴巴,撬开他的牙齿。
楚云帆一阵天旋地转,彻底昏厥了过去。
楚芳菲停止了吮吸,躺在了楚云帆的怀抱里。
楚云帆身上淡淡的香气,让她安心,让她觉得很舒服。
“三婶。”她喃喃,低声喊楚云帆的夫人,“您不是说,男孩子长大了总要娶妻的。我愿意等......”
***
楚云帆醒来时,天光蒙蒙亮。
他浑身酸软无力。
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
楚云帆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他环视四周,并不熟悉。
“这里是哪里?”楚云帆心里升腾出一抹恐惧。
这里是他那座宅院旁边的别馆。
他的母亲去逝之后,父亲给他另买了栋别馆,他就搬了过来,住在这里,偶然过年的时候回楚府住。
这别馆,是他父亲的,不归他所有。
楚云帆记得,他昨晚去了老宅的,怎么跑回了这里?
他心头一片慌乱,想要跳下床逃离这里。
谁料,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住了墙壁。
楚家的佣人,早已习惯了三少爷不眠不休的疯魔模样,见怪不怪。
“少爷,早饭摆好了。”有个佣人进来。
楚云帆这才想起,他今日一早要和程阁老去参加宴席。
他的腿,依旧酸胀,似乎没什么力气。
这副病歪歪的样子,更令他烦躁。
他坐回了卧榻。
佣人伺候他洗漱、吃早膳。
楚云帆的脸色苍白,眉宇间笼罩浓重阴霾,看上去有点骇人。
吃了几口,他突然问道:“昨夜,我回来,谁陪在我身边?”
佣人犹豫了半晌,吞吐着道:“是......是二姑娘,二姑奶奶......”
“胡闹!”楚云帆猛然将手里的勺子掷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到了佣人的脸上,把佣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厉声质问佣人:“你怎么放她进来?”
佣人惊魂未定,讷讷答不上话来。
“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楚云帆的声音越发高亢,带了几分恼羞成怒。
佣人战栗。
他怕得厉害,眼眶泛红,不敢辩驳。
“我是怎么吩咐你们的?”楚云帆又追问,语速更快。
佣人支吾,不敢答。
“你聋了吗?”楚云帆咆哮,“我问你话呢?你是死人吗?”
“我......奴婢不敢欺瞒三老爷,昨日二姑奶奶喝多了酒,非拉着奴婢去搀扶,奴婢拗不过她,就跟着去了.......”佣人哆嗦着道,“奴婢错了。三老爷,请饶恕奴婢一次.......”
楚云帆额角青筋暴起。
“滚,都给我滚,滚出去。”他大吼。
佣人连忙爬起身,仓惶往外走。
楚云帆颓废靠着桌案。
他的心情极度恶劣。
楚家的二小姐楚芳菲,是楚云帆名义上的侄女。
他们俩是表兄妹,感情极其亲近。
前些年,楚云帆经常带着楚芳菲到处玩耍。
每次楚芳菲闯祸,或者受伤了,楚云帆必定会狠狠责罚她,然后哄她,带着她出城散心;楚芳菲做了亏心事,又或者惹了麻烦,也会偷偷溜去找他。
如此,两人形影相随。
直到去年冬季。
楚芳菲的婚事,因为父亲要把家业留给大哥,不肯让她出阁,故而拖延。
这件事,让楚芳菲很恼怒。
“她恨死了祖父。”楚云帆喃喃,“她要毁掉楚家!”
想到这里,楚云帆全身都发抖。
楚芳菲这个侄女,虽然比他小七岁,但是从小性格叛逆刁蛮,又有点武艺傍身,颇为难缠。
楚云帆对她,还挺头疼的。
若是她真的恨死了祖父和母亲,那她会不会杀了他?
这么一想,楚云帆更是害怕了。
他想了想,决定去趟楚家老宅。
楚云帆换了衣裳,乘车去了楚家老宅。
到了家门口,他远远瞧见楚家老宅的匾额下面站着一人,身材纤瘦。
“楚芳菲?”楚云帆认出了楚芳菲,心中一沉。
他疾步走过去,抓住了楚芳菲的胳膊,低声呵斥她:“你来干什么?”
楚芳菲穿着件素净的粉紫绣花裙子,衬托得她肌肤雪嫩娇媚。她容貌本就出众,这般打扮,更添艳丽。
楚云帆有点失态。
他松开了楚芳菲,道:“这么冷的天,你在门口吹风,不怕染了寒症?”
楚芳菲笑盈盈望向他:“三叔,我听说你生病了,来探望你啊。”
楚云帆心思百转千回。
楚芳菲不像是假装,也不像是来看热闹,倒像是诚心关切他。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有点理不清楚。
“我已经好了。”楚云帆避开了楚芳菲的目光,轻描淡写道,“我还要去赴宴,先走了。”
他准备离开。
谁知,刚迈动脚步,就踉跄一下,朝后倒去。
楚芳菲立马上前,伸手扶住了楚云帆。
楚云帆被她揽住了腰身,顿时觉得身体的异状消失了,他整个人也恢复了力气。
“你还没有痊愈。”楚芳菲道,“我送你进去歇息吧。”
楚云帆没再拒绝。
他们两个人,走进了内室。
楚家的内室,布置简洁。
楚云帆一进门,就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他皱眉,问:“这屋子,是不是遭贼了?”
佣人忙答道:“不是,昨夜没人。”
楚云帆略微诧异。
昨晚,他的确睡在这里的。
“那我......”他欲言又止。
他没法否认,他昨晚睡在这里。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最终道,“你退下吧。”
佣人不敢违抗他的命令,恭敬告辞了。
楚云帆在**躺下。
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翌日,他顶着黑眼圈去上学。
课堂上,同窗见了他的模样,都用异样的眸光看他。
“云帆,你昨夜没睡好?”有位同学忍不住询问。
楚云帆敷衍笑笑,不予回答。
课堂结束之后,楚云帆就出校门。
正值初夏,校园里树木葱茏繁茂,枝叶葳蕤,挡住了阳光。
他走在路上,心情郁闷极了。
他总想着昨晚的梦境,想着自己是不是做了噩梦,可他明明记得很清楚。
他不断提醒自己,那不是梦。
他的手摸了摸左胸口。
那里,仍是隐痛不停。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往西苑去。
一进西苑,就听到东厢房里传来哭喊声。
丫鬟们跪了满院。
而楚飞扬则站在一张八仙椅子上,居高临下骂着丫鬟:“蠢货,叫你端碗汤水给少夫人,你怎么办事的,弄洒了,少夫人还能喝得进去?我养你们何用?”
丫鬟们瑟缩不已,纷纷求饶。
这些丫鬟,都是他们的通房。
楚飞扬从外头带回来,却从来没碰过她们,只管她们伺候楚芳菲。
“我要赶紧让少夫人怀孕,不能让她继续折腾我。”楚飞扬喃喃道,“要是再不怀上,我恐怕活不久了......”
他想了许久,才想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原来,那不是梦!
楚飞扬心跳如擂鼓。
“少爷,少夫人不吃饭,已经饿坏了,您去劝劝她吧。”丫鬟哀求道。
楚飞扬就冲到了楚芳菲的卧室外。
“芳菲,芳菲。”楚飞扬拍门,“你别这样作践自己,我求求你了......”
楚芳菲的哭泣渐渐止住。
过了片刻,门开了。
楚芳菲泪流满面,苍白的小脸透着凄惨,楚楚可怜。
她似乎很委屈。
楚飞扬心疼不已,搂抱着她。
他安慰了她许久,才哄着她重新吃了饭、洗漱。
“芳菲,咱们回房,我给你讲故事......”他温柔道。
这样的柔情蜜意,是楚芳菲期待的。
她乖巧的点点头。
回了房,她脱了鞋子,躺在软榻上等楚云帆。
楚飞扬就拿了本游记,慢悠悠读着。
楚芳菲翻着身,盯着他瞧:“三叔,你今天有什么喜事?”
“嗯,今儿皇帝赐婚了,我和沈涟漪解除了婚约,娶了顾瑾之。”楚云帆道,“以后,咱们俩不分彼此。”
楚芳菲愣了愣,半晌没有吱声。
她突然起身,推开了楚飞扬:“你胡说!”
她眼睛红肿,神色惊惶,像个刺猬,竖起了全部尖锐的毛。
“我没有胡说。”楚飞扬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和顾瑾之的婚姻,是政治联姻,并非爱情。
当初,我和沈涟漪订婚,是为了巩固地位,稳固楚家。我根本不喜欢她,也没想过娶她!”
“可是你现在不一样了。”楚芳菲激动道。
她的声音很高亢,几乎是吼出来的,把丫鬟们都吓一跳。
“芳菲,你别激动!”楚飞扬连忙安抚她。
他也急得厉害,额头渗汗。
“你快把话说清楚。你怎么和顾瑾之解除婚约了?”楚芳菲道,“她欺负你吗?还是,你背着我和她私奔了?”
她声嘶力竭,情绪有点崩溃。
楚飞扬不敢说实话。
若是让芳菲知道,自己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了自己和楚卿卿的前世,芳菲该多伤心?
“你放心,她不敢欺负我!她是个识趣的女孩子!”楚飞扬道,“至于私奔嘛,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楚芳菲稍微平静下来。
她眼底闪过几分悲凉。
楚飞扬是个聪明的男人,他对她很忠心。
这份忠心,超越了兄妹感情,而是一种依赖。
他对权势和名利,比楚芳菲看得更加通透。所以,他选择权衡利弊。
楚飞扬对顾瑾之的态度,变化很大。
楚飞扬的性格,不太可能改变主意。他既然做出决定,必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他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楚芳菲。
楚芳菲不由想到了梦中的一幕。
她猛然拉住了楚飞扬:“三叔,是不是因为梦里那个女人,你才和顾瑾之解除了婚约?”
楚飞扬一怔。
“三叔,你告诉我,是不是?”楚芳菲又追问。
楚飞扬摇摇头。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这个举动,无疑给了楚芳菲一剂毒药。
她浑身发抖。
她心里又酸又涩,像被人掐住脖子,喘不上气。
她死咬唇,强迫自己镇定。
“三叔,我恨死你了。”楚芳菲怒道。
她的嗓子,沙哑得厉害,眼角含泪。
楚飞扬心如刀绞。
“芳菲。”他叹了口气,“你不要误会我。这件事我已经和父亲商议过了,他也赞成。
你是他唯一的嫡长女,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你的声誉,哪怕是假象。
我也不能骗父亲,否则父亲会打死我,让我偿命的。
芳菲,这是我的错。你要怨,就怨我自己吧。”
他苦笑了下。
楚芳菲冷冷瞪视着他。
她的目光阴狠,宛若淬了冰渣,冷飕飕的刮向了楚飞扬。
楚飞扬的表情一僵。
“你真的是为了权势和名声抛弃了我吗?”楚芳菲又问。
楚飞扬沉默。
良久,他低声说:“我不知道。芳菲,你不要这么想。我只爱你。”
楚芳菲却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她指甲抠破了掌心的嫩肉。
“三叔,你不必骗我。”楚芳菲道,“这段时间,你的行径,都证实了我的猜测。”
她笑着笑着,又流泪了。
“我不怪你。”楚芳菲道,“你要保全大局,牺牲一个顾瑾之而已。将来,咱们家还有两个姑娘呢,不差顾瑾之一个。”
她不仅仅没有责备楚飞扬,甚至没有愤怒。
她很理智的说服着自己。
楚飞扬却觉得自己像犯了罪的贼子。
他很惭愧。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他总是这样对芳菲。
“芳菲,你听我说。”楚飞扬握紧了楚芳菲的手,“我真的爱你,我没想过辜负你。”
“是,你没有辜负我。你只是背叛了我而已,是我没有福气。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爱慕你啊,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像对待沈涟漪那样,珍惜我。
现在,你对我不再珍惜,我也失去了价值。你不再需要我。三叔,是我配不上你,是我没福气。我不怪你。”楚芳菲哽咽道。
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她整个人好似被抽空了灵魂般。
楚飞扬伸手,替她擦拭泪痕。
楚芳菲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累了。”她喃喃,“我要睡觉。三叔,你先走吧。”
她闭上了眼睛。
楚飞扬不愿意离开,仍是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芳菲,我没想过抛弃你。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你别哭了好不好?”
楚芳菲不答应。
她一直哭,眼泪浸湿了枕巾。
到了夜深,她的声音越发沙哑:“滚出去,我不想见你。”
楚飞扬无奈,从床边站起来,退了出去。
他心情很沉闷。
一直守在外面的小厮,看到楚飞扬脸上挂着忧郁,心疼极了,轻轻叫了声“少爷”。
楚飞扬摆摆手。
他转身进了书房。
屋檐下的灯笼,昏暗的暖黄灯火,照着楚飞扬孤单的身影。
他在书桌旁,坐立难安。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副画面——
那幅画面,在他的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他的梦境,一帧一帧,拼凑起来,就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可那些片段,每一帧的内容,他都牢牢印刻在心里,无法忘怀。
那是他的梦。
一个噩梦。
那天他在军营,遇到了一群人。
他们在马车上,他和他们喝酒聊天,谈论着北疆的战事,谈及南蛮的野心勃勃。
谈及国师的神机妙算。
谈及北蛮王庭,谈及西戎。
谈及各个诸侯国。
谈论最多的,居然是楚飞扬的母亲——楚老夫人。
她活着的时候,在军营里威信颇高,令士兵们敬畏她。
但凡提到了楚夫人,众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崇拜。
楚飞扬知道,他母亲曾经是英武的女将军。她在北疆的地位,远高于其他的将领,是当初北疆军队的统帅。
她在北方有赫赫功劳。
她生前风光无限。
后来战败归京,楚老爷子封了她个诰命夫人,并未入朝堂,而是养老在家里。
楚老爷子对她的宠溺,是非常显著的。
她死后,也是风光体面。
楚家人尊重她,敬佩她,她在世俗间享受着荣华富贵。
楚飞扬从来不记得她,但是她在楚飞扬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那是他的母亲,是他血脉相连的女人。
她虽然不爱楚飞扬,但是楚飞扬对母亲,存着孺慕之情。
这份孺慕之情,支撑了楚飞扬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消散。
可如今,楚飞扬却觉得这种孝顺,有点可笑。
他对母亲,从来没有什么孺慕之情,甚至有点憎恶她的残忍绝情。
这份憎恶,随着岁月的积淀,慢慢淡去,可楚飞扬一直耿耿于怀。
他想起顾瑾之,就会想起这些事。
他和顾瑾之的缘分尽了。
楚飞扬突然很痛恨自己。
他恨自己的懦弱。
他没有勇气和顾瑾之结婚。
楚老爷子和楚夫人不同意。
他的父亲和兄弟,包括楚飞扬的妻儿,全部反对。
他们逼迫他娶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叫楚芳菲。
楚飞扬很讨厌这个女人!
他甚至不敢见她。
他把楚芳菲放逐在乡下。
“我以为……我做得足够干净。”楚飞扬想,“可是我太蠢,太愚蠢!我不该给楚家抹黑的。”
他的确很傻,傻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楚芳菲的确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他是个男人,不能让女人左右了感情。
他和楚芳菲的缘分,就是从他母亲的死亡中断裂的。
母亲的死,使得他清醒了。
所以他才决定放手的。
“飞扬……”耳畔,响起楚芳菲虚弱的声音。
楚飞扬猛然惊醒。
他抬眸,看到楚芳菲坐起身子,正用力拉扯他的衣襟。
她满脸泪水,眼底充斥着浓浓哀求。
楚飞扬的心,揪痛得更加厉害。
“对不起,芳菲。”楚飞扬说。
他俯下.身子,吻干了她的泪痕,“芳菲,原谅我。我不能娶你,我已经……”
楚飞扬顿了下,语调变得坚决起来,“我有了别的女人,她不肯跟我回来。芳菲,你是最好的女孩子。”
说罢,起身就走。
他不等楚芳菲说话,推门离去了。
他的脚步踉跄,好似灌了铅。
他回到了卧房里。
丫鬟们吓坏了。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她们急忙问,“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
丫鬟们扶着他躺到了**。
“去打盆热水,帮我擦洗下身子。”楚飞扬吩咐道。
丫鬟愣住了,没动。
她们从来没伺候过少爷洗澡。
这是头一遭。
楚飞扬见她们犹豫,蹙眉道:“快去。”
丫鬟这才松口气。
她们赶紧端来了热水。
楚飞扬褪了外袍,露出精壮修长的胸膛。
丫鬟们低垂着视线,没有看,手忙脚乱替他搓洗。
他的身体温度高,肌肤比较滑腻。
“你们出去吧。”半晌,楚飞扬突然道。
丫鬟们一愣。
她们还想继续伺候。
楚飞扬声音冷漠了起来。
丫鬟们吓一跳,纷纷告辞。
待她们都走完,楚飞扬才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的玉牌,放置于梳妆台前。
“我早就说过,任何东西,都抵不过我的性命,我若是死了,这些东西就没用了。”他低喃着,眼角又流下了泪。
他的手指,抚摸着玉佩上楚氏族徽的标识。
“可惜,我不能再留念你们。”楚飞扬道。
*****
翌日一早,楚飞扬就启程,离开了京城。
他离开的那天,楚飞翔送他。
楚飞翔一直陪着他,直到看到他乘马车远去,这才停下来。
“四哥,保重。”他喃喃,“我不能追随你的脚步,是我辜负了母亲的期望。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楚飞扬一路往北行。
他一直想回京,想再见母亲。
可他一直逃避着。
直到昨晚,楚芳菲那样痛苦的嘶吼,他突然意识到,他再也躲藏不住。
他必须回去,面对这个现实。
他的心,痛得滴血。
母亲死得不明不白。
这些事,是他的错;他的妹妹,也承担了罪责。
“母亲,请你原谅儿子,我必须得回去了。”楚飞扬喃喃自语。
这些事情,不是楚飞翔告诉他的。
是楚老爷子派了人查清楚的。
只怕是老爷子自己,也不相信楚夫人是自杀。
这个女人,一辈子强势骄傲,她绝不容许她的儿媳妇被休弃,更不容许儿子纳妾。
老爷子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这些事情,楚飞杨一概不管。
他要离开京城。
京城里有太多的危险。
他的父亲、兄弟、姨娘,都想要他的命。
他需要离开,越远越好。
一个人的孤独和寂寞,远比一大堆人围着转要好。
***
楚飞扬一走,顾锦麟整个人都轻松了。
顾瑾之则是一副很伤心的模样。
她整夜睡不好。
每隔两三日,她总会跑去楚府,探望楚芳菲。
楚夫人的尸首已经运回了京城安葬,棺椁是厚木制作,上面铺盖了绫罗绸缎。
楚家人哭成了一片。
顾锦麟每次去,都默默站在旁边,静观其变。
楚老爷子的脸色很沉重。
这件事,他还要去查。
楚夫人究竟是怎么自缢的,真正的凶手又是谁,他一定会彻查。
“二姐,我不想再呆在京里了,我要去江州找五哥。”顾瑾之对楚芳菲道,“我不愿意嫁给周胤。”
“不可以胡闹。”楚老爷子怒喝顾锦麟,“这是你爹的嘱托,你难道忘了?”
“我不要嫁给他!”顾锦麟倔强道。
楚夫人已死,楚飞扬又失踪,顾瑾之已经没了依靠。
她想要去找楚飞扬,除非楚飞扬自己主动来接她。
否则,楚老爷子不会允准。
而楚飞扬不知生死未卜,楚老爷子更不会答应顾瑾之的荒唐。
“你闭嘴!”楚老爷子大骂顾锦麟,“这里轮不到你插嘴!”
顾瑾之咬唇。
楚夫人去世后,她几乎就没了倚仗,她在楚家没地位了。
楚老爷子对她也没了慈爱之情。
楚飞扬走后,楚老爷子连句安慰都没有。
顾瑾之觉得委屈极了。
她想要找楚飞扬。
可楚老爷子一口咬定,顾锦麟是他的孙女婿。
顾瑾之根本进不了门。
她只能偷偷溜到楚家附近,蹲守着楚飞扬。
楚飞扬的马车,果然停在楚家的巷子口。
他站在车辕处发怔。
顾瑾之趴在墙壁处,看着他。
她的眼泪簌簌落下。
这个时辰,街上并无行人,楚飞扬没察觉有人窥视。
而后,他的目光移开了。
顾瑾之心里空落落的。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她的心像泡进了冰水,凉透了。
“你为什么躲着我?”顾瑾之问,“因为我不够优秀,配不上你,所以你厌恶了我,是吗?”
楚飞扬的马车,终于驶动了。
他的车厢里,传来他略带疲惫的声音:“没有。”
这是否认的。
顾瑾之咬牙切齿。
她突然扑到了楚飞扬马车的车窗处,伸手抓住了帘子,大喊:“你骗人!楚飞扬,你混蛋,我讨厌你。你给我滚,我永远都不要喜欢你!”
楚飞扬浑身一震。
他撩开了帘子,看到顾瑾之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红印子。
“你做什么?”他厉声呵斥,将她的手掰开。
“我讨厌你,我不想见你了。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永远别让我看到你……”顾瑾之大喊道,声嘶力竭。
楚飞扬的脸色铁青。
这是顾瑾之第一次这样对他。
他的眼睛里,浮动着深邃寒芒,像一把锋利的剑,刺向了顾瑾之。
他要杀人。
他想要捏碎她。
顾瑾之不甘示弱瞪着他。
她毫无畏惧。
“你给我滚,永远也别再踏入我的地盘。”楚飞扬道。
“不滚。”顾瑾之大叫。
两人僵持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