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本初也轻轻的点了点头,她说:“我知道,她就是强权。”
随即楚本初抬头看着诸葛承渊,眼神真诚明亮:“其实我不是为了一己私愤打的她。你相信吗?”
诸葛承渊挑了挑眉,收起了调笑的心思,稍微带了点严肃开口说:“哦?那你说说看。”
楚本初振振有词说:“我看她眉心隐隐一团黑气,预测她即将厄运缠身,于是动手扇了她一巴掌,打掉黑气。”
诸葛承渊微微蹙了蹙眉头:“黑气?是你之前说我身上带着的那种吗?”
想当初,楚本初说诸葛承渊身上自带黑气,必定活不过三十,这一句话可把诸葛承渊气的够呛。
楚本初认真的摇了摇头,她说:“你放心,她的黑气远远没有你的厉害。”
诸葛承渊被气笑出声,他说:“我谢谢你啊。”
其实诸葛承渊不应该这样就轻易地相信楚本初说的话。
但是诸葛承渊认为,即使楚本初就是为了一己私愤打的公主,他也不是很在乎。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其实很奇特,很讲究缘分。
面对楚本初这样一个身份未知、年龄不详、没有过去、看不到未来的人,正常人要做的正确决定应该就是远离。
远离楚本初,就是远离危险。
诸葛承渊是一个正常人,然而当他看到楚本初的第一眼,他在心里就有一个隐晦的呼唤:靠近她吧。
危险又迷人,靠近她吧。
回想起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在白夫人的佛堂,在荒废的水井处,明月在上,妖邪横行。
诸葛承渊明明对楚本初也有戒心,但是他总是本能地会偏向楚本初,无条件地站在楚本初这边。
那身有银色的长裙,被风微微吹拂,一如诸葛承渊此刻晃动的心。
-
公主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幸好她是个没什么心智的莽夫,被诸葛承渊随口糊弄几句,这件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楚本初现在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件事情。
她和诸葛承渊的约定,要帮助诸葛承渊解决家里的黑气。
自从楚本初搬进诸葛王府,这股黑气就被隐隐地压制住了,仿佛没有神志,会害怕楚本初的存在。
她把这个猜想和诸葛承渊说了。
诸葛承渊知道这件事情后,打趣道:“看来它知道我请了一位厉害的师父来,于是自己不敢出来了。”
楚本初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可能吧。”
日子过了一段时间,风平浪静。
然而这样总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为了拿到诸葛承渊承诺的金银财宝,楚本初干脆决定着手解决另一件事情。
这天诸葛承渊刚来到楚本初的院子,他来这里来得很勤快,院子里的婢女们也识趣地离开。
幸亏诸葛王府规矩森严,不然按照诸葛承渊和楚本初这样的相处模式,流言早就满京城的飞了。
公主再傻,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本初见诸葛承渊来了,她眼睛一亮:“来得正好,我正准备要去找你呢。你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楚本初带着诸葛承渊在皇城里面绕啊绕,最终绕进了一个小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颗巨大的桃花木,树下有一间古朴的药馆。
诸葛承渊抬头环顾四周环境,疑惑发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楚本初认真回答他:“带你来看病。”
诸葛承渊:
楚本初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药童。
楚本初问:“老道士在不在?”
小药童摇了摇头:“师父不在。”
楚本初又问:“那你能看病吗?”
小药童点了点头:“我可以。”
两个人踏入医馆,桃花花瓣飘到了楚本初和诸葛承渊的肩膀上,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
有客人踏入了这一片脱俗之地,原是故人来。
小药童边走边对楚本初说:“你可以吃一些补气的药……”
楚本初淡淡地说:“不是我看病。”
诸葛承渊无奈地笑了笑,他接着楚本初的话说:“小师傅,要看病的人是我。”
小药童停下脚步,端详二人。
诸葛承渊是风流倜傥的长相,性格开朗大方。见小药童看了过来,他和善勾唇一笑。
他这一笑,桃花眼笑得斜入鬓角,眉目锋利,是浓墨重彩的长相,眉黑、眼亮、鼻挺、唇红,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健康壮实的面相。
最起码比站在一旁的楚本初:苍白的面庞、雾蒙蒙的眼睛、浅橘色的唇、气血充足多了——可诸葛承渊才是那个短命的人,楚本初长生不老。
小药童心里想:好奇怪的两个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小药童,你还是需要多历练。”
小药童毕恭毕敬地对着屋里一拜:“师父。”
楚本初看着鹤发老道士走出来,她说:“老道士,好久不见。”
老道士看楚本初,神情并不惊讶。他乐呵呵地说:“原是故人来啊!”
楚本初内心有些迷茫,毕竟老道士是为数不多能知道她的人,也许她可以从老道士这里,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楚本初指着诸葛承渊,接着说:“老道士,你觉得,需要给这位公子开什么药?”
老道士认真地看了看诸葛承渊,然后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无药可治。”
楚本初继续坚持说:“开点补气强身的药就行了。”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吩咐小药童去拿药。
他又叹了口气:“你这是徒劳无功,白费心力。”
楚本初笑了笑:“没事。”
站在一旁,被人左右评价的诸葛承渊:……喂,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日头渐大,阳光照了进来,桃花树下散落着细细碎碎的阴影。
老道士眯着眼睛说:“难为你还能找到我这里。”
楚本初接过小药童递来的茶,她不咸不淡开口说:“是书告诉我的。”
老道士来了兴趣:“哦?是哪本书?”
楚本初喝了口茶说:“不是我的书,我不能告诉你。”
老道士摸了摸胡子,撇了撇嘴说:“好吧。你真小气”
“你找我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开一副补气的药,这么简单吧。”
楚本初也不掩饰,她平静无波地和老道士对视,说:“之前我们的交易还算数,我把麒麟血带来了。”
“麒麟血,我只有一半。换取一半的信息,可不可以?”
老道士摇了摇头:“一半的麒麟血做不了药,是废品。”
楚本初心中自有成算,她说:“做小剂量的药也不行?”
老道士说:“小剂量的药救不了人,和毒药无异,白给人希望。”
楚本初沉默了。
诸葛承渊把这一切都看着眼里,他说:“如果是救治对象是幼童呢?”
老道士说:“那或许可以一试。”
老道士接着说:“好吧,我答应你。一半的麒麟血,换取一半的过去!”
-
过了一会,他们从桃花小屋里面出来。诸葛承渊手里提着提一袋药。
楚本初走出桃花小屋。
诸葛承渊瞥了她一眼,然后说:“难为你能找到这里。”
楚本初说:“我是在书里看到的。”
书?诸葛承渊起了兴趣。
诸葛承渊状似无意发问说:“是哪一本书?”
楚本初抬手接过飘落的花瓣,娇嫩的桃花花瓣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垂下眸子说:“是书库里的书,藏在最里面,很小的一本书。”
诸葛承渊挑眉说道:“居然是我们家里书库的书?”
楚本初点了点头说:“对啊。”
诸葛承渊留了个心眼,书库的书一向是由诸葛王妃打理的,如今楚本初说她是在书库里面找到的书,那是不是母亲故意隐瞒了这本书的存在?
自从他回到王府后,确实零零散散地听到了一些关于诸葛王夫妇的传言。
这些传言大多都是捕风捉影,只是仍然有几句进了诸葛承渊的心里。
也许有些事情,是他一直习以为常忽略的,不过却也是十分关键的……
诸葛承渊想到了这些天母亲的反常举动,心里存了个疑影。
两个人走过热闹的大街小巷,一个卖花的可爱女童拦住楚本初,小孩子本能地觉得这是一对情侣,于是天真地仰着头问:“大哥,要给这位大姐姐买束花吗?”
诸葛承渊心神一动,他眼角眉梢透露着笑意,原本就是风流倜傥的长相,此时倒是增添了几分宠溺的温柔。
卖花女童漂亮又聪颖,过早进入社会的经历让她机敏地说:“大哥,这位姐姐这样漂亮,哥哥为姐姐买一束花吧?”
这句话让诸葛承渊听了很开心,他眼睛一眯,勾唇一笑。
诸葛承渊说:“我都要了。”
卖花女童眼睛一亮,那一捧鲜花就送到了楚本初手里。
楚本初捧着鲜花,她垂眸看着姹紫嫣红的花朵,说:“诸葛承渊,你要送我花吗?”
诸葛承渊说:“对啊。”
楚本初有些不解的抬头看着诸葛承渊发问:“为什么?”
诸葛承渊把一朵花摘下,别在楚本初乌黑的发髻边上说:“鲜花赠美人。”
一阵风吹来,楚本初看着诸葛承渊,她微微抬头,细碎的光影就落在她的脸上和眼睫毛上,像是神创造的艺术品,美的惊心动魄。
乌黑的发丝,嫩白的皮肤,柔软粉嫩的唇瓣。
最关键的是那一双眼睛,澄澈明亮,不染尘埃。
楚本初认真地看着诸葛承渊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说谢谢?”
诸葛承渊敏锐地察觉到楚本初的情绪,他挑眉问:“怎么,你不喜欢鲜花吗?”
楚本初摇了摇头,说:“不是不喜欢,只是我不想要。”
她不想要鲜花。
诸葛承渊顿了顿,收回了想要再别一朵花的手,他问楚本初:“那你喜欢什么呢?”
楚本初眼里没什么情绪地说:“我喜欢这些花生在土里的样子,不喜欢它们被采摘下来,成为商品卖给人类。”
诸葛承渊笑了,他爽朗地说:“这好说,诸葛王领土内有一片特别美丽的五色花海,等忙完了这件事情,我就带你去看。”
楚本初说:“我现在就可以一个人去看。”
楚本初待在王府这些日子,虽然过得顺心随意。但是她总觉得不对劲。
比如她需要考虑别人的处境,被迫待在王府里面不随意走动。虽然诸葛承渊和诸葛王妃都说了她可以想去哪里的就去哪里,但是当她有一次晚归,她就听见了照看她的婢女们被训斥的声音。
她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是这些婢女们含着泪水换来的自由。
她原来的生活不是这样的,她那时候想去哪里都可以,那是谁夺走了她的自由呢?她的处境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楚本初垂下眼眸,思索着。
诸葛承渊看着楚本初思索的模样,以为她现在就在考虑应该怎么去五色花海。
诸葛承渊不希望楚本初一个人五色花海,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到底是存了些私心的。
他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但是我想带你去看,可以吗?”
楚本初坦率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不管怎么说,诸葛承渊并不是坏人。那些疑惑困扰她的事情,等过了这次的危机再说吧。
诸葛承渊笑了笑,心想,楚本初就是这样一个坦率认真的人,甚至是说有点奇怪的人。如果不是懂她的人,只会觉得她很奇怪。
但是偏偏诸葛承渊懂得她。
他也愿意一直懂她。
所有很多事情,都不必多言。
诸葛承渊和楚本初回到家,楚本初却停在王府面前不走了。
楚本初站在诸葛王府门口,看着门前不说话。
诸葛承渊猜到了,他指着诸葛王府的天空说:“我们才离开一会,这团黑气又出现了?”
他根本看不见这团黑气,只是通过观察楚本初的表情,去揣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本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诸葛王府的天空说:“它看上去愤怒了很多。”
诸葛承渊气笑了,指着看上去有些阴沉的天空说:“这个家里,到底谁是主人?它居然还敢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