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稍微尖锐的婢女回答她:“听说是世子请来的客人,叫做本先生,已经带给王妃见过了。”

另一个声音清脆的婢女说:“我见过她,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全王府的年轻姑娘加在一起也没有她漂亮!”

声音轻柔的婢女说:“真的有这么漂亮?可我听说她长得丑陋无比……”

一个声音稍微尖锐的婢女严肃发问:“阿柔,你听谁说的?”

阿柔就是那位声音轻柔的婢女,她理直气壮地说:“那天路过安小姐的院子,我听她的婢女说的!再说了,如果她不丑,那干嘛要躲在屋子里面不出来?”

一个声音稍微尖锐的婢女训斥阿柔:阿柔,我劝你一句,主人家的事情少打听。咱们王妃是个慈悲心肠,但是主人家的闲话是我们做奴婢的万万说不得的!”

阿柔支支吾吾,不甘心地说:“哦……”

声音清脆的婢女出来打圆场,她们都是一同进府的姐妹,关系一直很好,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情吵起来。

“阿明,算了算了,阿柔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等阿柔见到了这个院子的姑娘,自然就知道她有多漂亮了!”

阿明声音清脆,她蹙着眉头怒道:“我是让她长点心眼!我可是在安小姐的手上吃过亏的,你们不信邪,那就自己试试!到时候王妃发怒,被赶出诸葛王府,那才有的哭的!”

“”好啦好啦,不过只是一句话,你这样生气做什么?别生气了,快去干活吧……”

一行婢女越走越远,她们的声音也随着风慢慢散掉了。

唯独房间内的人在站立着,一动不动。

楚本初默默听着这一切,随后合上了书本。

书本正好写上的一句话:人心难测。

————————————————————————————

内院,女眷屋内。

诸葛安平在房间里面焦急地来回踱步,侍女匆匆忙忙跑来禀报:“福华公主来了。”

公主是皇后唯一的孩子,成年以后住在公主府,来去相对自由。

她为人蛮横霸道,骄纵非凡。从小和诸葛承渊一起长大,对诸葛承渊的占有欲望极强,大家都知道她喜欢诸葛承渊。

这些年来,诸葛承渊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少,和公主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诸葛安平毕恭毕敬迎接公主:“给公主殿下请安。”

公主看都不看她一眼,趾高气扬地说:“那人在哪?”

-

当公主气势汹汹来到楚本初屋子里面的时候,外面的侍女拦了一下。

“公主殿下,里面是王府的客人,您……”

公主冷冰冰地看了圆脸的奴婢一眼,仿佛是在说: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玩意?

随即阿明拦住圆脸的婢女,说:“这可是公主殿下!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要是惹怒了她,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啊!”

阿柔此时不在,另外一个婢女是一个唯唯诺诺的性格,她乖乖地躲在一边去。

楚本初此时此刻正在看书,自从她住在王府以后,诸葛承渊隔三差五来找她。

她试过去外面找他,或者出去王府看看。虽然王府的人并不会拦着,但是探究的目光、被责怪的侍女和担忧的婢女们,这些东西还是让她停住了脚步。

她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诸葛承渊答应她,每过几天就会来看她一次。

虽然他们之前约定好了,但是楚本初不喜欢这种等待别人的感觉。

于是她把书库的书搬来看。

她也不想和别人打交道,索性就干脆待在房间里面看书。

在诸葛王府里面,对于女子看书这一项并没有什么禁忌。

但是在外面,尤其的贫苦人家,女子是不可能有看书识字的机会的。

女子从生下来就是她父兄的奴隶,除了少数世家大族,大部分家庭里的女子从出生到死亡都是为了给男子奉献。

甚至在一些富贵人家,对于女子看书这一事项,也存在着不理解。

然而在诸葛王府,也许是因为诸葛王妃身份高贵的缘故吧,府里的女眷被允许看书。

但实际上,经常出入书房的女眷也有只有安平小姐一个人。

现在多了楚本初。

楚本初在安静地看书,她听见了院子门口的动静,有人要来找她麻烦了。

但是她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缺乏这一方面的经验。

公主趾高气扬地进来了,她高昂着头,身穿一身华贵宫装,身上绣了几十只不同形态的鸟,每一只都是绣娘手工绣的,每一只的神态栩栩如生,精美异常。

安平穿着淡紫色的长裙,看上去小家碧玉,在公主的华丽下显得有些胆怯。

反观楚本初,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华贵贫穷的概念,只有基本的衣食住行的概念。在她看来,漂亮衣服和丑陋衣服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能穿就行。

她不施粉黛,脸上却自有十足颜色。

她穿着一席映月色银绣长裙,裙边是淡淡黄色,腰部是明亮的月白色。

她身形修长,气质出尘,穿上这身衣服,行走间犹如明月入世,高贵典雅,缥缈如仙。

相比之下,公主的华贵宫装就显得艳俗了许多。

公主是有备而来,是世间娇艳的红芙蓉,能把一旁的紫藤萝衬托得黯然失色。

然而她不应该和世间相对上。

楚本初的美丽很难形容,那是一种干净的,飘忽不定,缥缈如云的感觉。

公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脸色有些难看,僵硬地等待楚本初毕恭毕敬地对她行礼。

然而楚本初没有动。

她们静静地对视着。诸葛安平掩饰掉自己得意的神情,嘴角勾了勾。

公主一贯被娇宠惯了,她见楚本初没有向她行礼,肺都要气炸了。

于是她怒而出手,想要狠狠地扇一巴掌。

“你居然敢无视本公主!你好大的胆子!”

安平见状不妙,诸葛承渊对楚本初的上心程度,她住在诸葛府当然有所耳闻,要是公主直接对楚本初动手,等诸葛承渊回王府后,岂不是要去找她的麻烦!

她心中暗道:这个蠢货!

楚本初琥珀色眼眸中冷光一闪,她一个抬手,拦住了公主的没什么力气的手,转而狠狠地甩到一旁。

楚本初微微眯眼,眼里带着寒光冷意,像是覆上一层霜。

她冷冷开口说:“你想要伤害我吗?”

公主的手被甩疼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她勃然大怒:“你这个贱奴才,你居然敢碰本公主的手!”

楚本初想起书中的话,看来这位公主也是强权之一。

同样是强权,但是公主给她的感觉和诸葛承渊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她不喜欢公主这样盛气凌人的样子。

于是在公主又一次出手打人的时候,楚本初再次拦住。

甚至她还面带嫌恶的,转而扇了公主一巴掌。

“啊!··啊——!”

公主捂着疼痛的脸,愤怒尖叫出声。

安平也大吃一惊,神色惶恐地看着楚本初,她连公主都敢打,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楚本初沉默不言,神色平静。

她心中有一番话想要说出来,但是张了张嘴后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世子殿下回来了!”外头的婢女们琢磨里面的情况不对,连忙大声通报道。

诸葛承渊看上去风尘仆仆,他自从回到家后就要处理很多事情,诸葛王爷渐渐放权给他锻炼,因此他经常忙到头晕眼花,前脚打后脑勺。

当他听府邸里的人说安平带着公主去找了楚本初,他在校场上一拍脑袋说:“坏了。”

于是他马上就赶回来了。

结果正好拦住了公主要打楚本初的那一幕。

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一走进房间就听见公主刺耳的尖叫声和哭闹声,他不留痕迹地蹙了蹙眉头,看向了处于风暴中心却不自知的楚本初。

楚本初看上去很淡定,和一旁神色惶恐的诸葛安平不同。

她穿这一套衣服果然很好看。

明明场面已经很混乱的,但是诸葛承渊看到她的第一眼,想到的东西还是有关风月。

这一套衣服是诸葛王妃收藏的,他小时候乱翻东西的时候翻到过。衣料上的月白云崖花纹就这样映入了他的心底。

他心里一直留着个影子,在二十年后和一个人的身影完美重合。

楚本初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歪头和他对视,眼神中透露着一丝不解,仿佛在说:你看我干什么?

诸葛承渊垂眸,笑了笑。

“哥哥……”诸葛安平很不安,她知道现在的场面只有诸葛承渊才能化解。

她没想到事情能闹这么大,原本她只是存了个坏心眼,想让公主教训一下楚本初,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楚本初居然把公主给打了!

她是害怕把这件事情闹到诸葛王妃面前去的,毕竟诸葛王妃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冷淡。

诸葛承渊看着害怕胆怯躲在自己背后的人,他无奈地对诸葛安平说:“你倒是能给我闯祸。”

安平垂下眼眸,拧着手绢,柔弱地说:“哥哥……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公主想要见楚本初姐姐,我就把她带过来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惩罚我好了,但是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母亲好不好?她身体不好,我怕她听了会更生气,要是为了我的事情气坏了身体,那我真是会伤心死了……”

这一番话,当真是柔弱憔悴,让人听了,再硬的心肠也要软化了。

但是房间里的人,出乎意料的都不吃她这一套。

首先公主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罗里八嗦的!每次见你就知道哭哭啼啼的,没用!”

随即她看了诸葛承渊,清了清嗓子,难得带了些少女娇羞神情。

她换了副娇柔口吻:“我没想对她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我不过是想和她说话,是她不和我说话!”

诸葛承渊叹了口气,这位公主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孩子。

从小千娇万宠的长大的公主,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了。

就连诸葛承渊也实在是服了她的性子,很多事情由着她来。

但是楚本初的事情,诸葛承渊不想让步。

于是诸葛承渊蹙着眉头,严肃地说:“公主殿下,这位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她不是中原人,不习惯我们这边的礼仪。如果她又冒犯到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但是我希望公主殿下能够看在我的面子上,和我请来的客人和平相处。”

公主没想到诸葛承渊会这样维护楚本初,他言语间又提到了客人、正事之类的词语。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是诸葛哥哥请来的客人,只是为了帮他干正事?

公主气焰短了一寸,她悻悻地说:“我也没做什么!是她打的我啊!诸葛哥哥,难道你看不见我脸上的伤?”

诸葛承渊刻意忽略掉公主脸上的红痕,他换了一副语气好生安慰她:“这样漂亮的脸上留下伤痕就不好了。”

诸葛承渊吩咐小厮拿药过来,他接过贴心说:“这药是专门用来敷脸的,公主若是不嫌弃,就拿着用吧。我让府邸里的药师为你敷药。”

公主想要诸葛承渊亲自给她敷药。

她想要得到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情况,于是她大大方方的开口要求:“诸葛哥哥,我要你亲自帮我敷药。”

楚本初幽幽的盯着诸葛承渊。诸葛承渊感觉到了那束视线,背后发汗。

诸葛承渊以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借口回绝了。

“安平,你先带着公主去敷药。”

公主和诸葛安平先去敷药了,只留下诸葛承渊无奈地看着楚本初。

楚本初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诸葛承渊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楚本初的脑袋说:“你发什么呆呢?”

楚本初眨了眨眼就,然后问:“你刚才做的事情,是不是就是书里面写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诸葛承渊又轻拍了拍楚本初的头,愤愤地说:“小没良心,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你知不知道你打的人是中原的嫡公主,她要是彻底发怒,是可以砍了你的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