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进去就嚷嚷,“陈勇,说了让你找点正事干,你怎么还是这么游手好闲的,家里出事了,赶紧跟我回去!”

陈勇放下麻将说,“老头,你催什么催,是不是快死了等着我回去给你发丧啊?打个麻将你也催,靠,别动,我要碰,二饼!”

陈勇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牌面,压根不拿正眼看村长,村长气得牙根发紧,高血压又要犯了,我心里气不过,走到陈勇侧面,把手搭在他肩上说,“小叔,别赌了,快跟我回去了。”

陈家沟大部分村民都姓陈,多少沾亲带故,算起来陈勇要长我一辈。

陈勇回头看见我,顿时眼前一亮,笑嘻嘻地说,“陈凡啊,你多少年没回来了,听说你在外面发大财了是不是,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来来,陪我玩两把再走!”

我摇头说,“我没发财,也不玩牌,这次是专门找你的,快跟我回去吧。”

陈勇一脸不爽道,“干啥,你想借钱啊?我可没有,你先回吧!”

我强忍怒气说道,“陈勇,回家再说!”

陈勇使劲摔开我的手说,“你着急个屁,等了两圈好不容易要胡牌了,你赔我啊?”

我二话不说,往后退了一步,一抬脚踹在麻将桌上,满地都是麻将乱滚。

“你麻痹……”陈勇脸色一寒,回头就要骂我,几个跟他一块打牌的闲汉也站起来,面色不善地盯着我看。

村长快步走到我面前,抬手就给了陈勇一个耳光,说是我让小凡掀的麻将桌,你骂谁?

二爷到底是村长,在陈家沟这种偏远的穷山沟很有威望,几个闲汉都讪笑道,“走走走……去别的地方耍去,不打了不打了。”

陈勇还没熄火,握紧拳头说,“老爹,你干什么,我这把牌是清一色,好不容易……”

“闭嘴,回家去!”村长伸手去抓他,冷不丁陈勇退了两步,居然一把推在村长身上,村长腿脚不便,一下没站稳,差点晃悠跌倒。

我实在看不过去了,把村长扶到一边,上去就是两个耳刮子,陈勇好像头发怒的雄狮,红着眼睛要跟我干架,被我一脚踹到墙边,我一拳砸在他耳边的墙上,整堵墙震了一下。

这几年一直在工地搬砖,别的我不敢说,一把力气还是有的,我虎着脸说,“陈勇,再说一遍,跟我回去!”

“你……”陈勇变脸想喊人,麻将馆还有不少平时跟他一起厮混的闲汉,村长站起来大吼,“我看谁敢动?今天我这把老骨头就站在这儿!”

几个混混你看我,我看你,干笑道,“村长,别激动,老子教训儿子是应该的,勇哥,你快跟村长回去吧,别连累我们也玩不好牌。”

陈勇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村长走了,出了麻将馆还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我一点都不在乎,吹着口哨走在后面,讲真,就陈勇这体格,我一个打两个都不带喘气的。

回了家,陈勇一脚踢开竹凳,虎着脸坐在门槛上说,“叫我回来到底有什么事?”

村长又要骂人,我赶紧拦住村长,将大概经过说了,听完之后,陈勇一下子蹦起来说,“什么,孙……她来过了,老头你怎么不告诉我?”

村长铁青着脸说,“也不想想你这段时间上哪儿了,我倒是想告诉你,我怎么找你?兔崽子,回家就知道拿钱打牌!”

陈勇二话不说,冲进屋翻箱倒柜找衣服,我说,“你干什么?”

陈勇边装衣服边说,“赶紧跑啊,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我气笑了,说你就这么一走了之,老爹跟媳妇怎么办?

这时刘老三戳着牙花从外面走进来,咧嘴一乐,“小伙子,被鬼盯上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孙寡妇怨气有多大,你心里应该清楚才对。”

“那怎么办?”陈勇吓得腿软又坐回了门槛,他脸色惨白还在愣神,村长见状怒骂道,“都是你个兔崽子干的好事,还有脸问我怎么办,全家人抱着一块死吧!”

村长说的当然是气话,虽然陈勇不争气,毕竟是他的种,哪有老爹盼儿子死的。

骂了一阵后,村长无奈地介绍说,“这位是刘师,我专程请他解决孙寡妇的事,有他在,应该没问题。”

陈勇跳起来说,“那就好,既然没事还怕什么,你们先聊着,我回乡场了。”

“你又想去见那个女人?”村长堵着门口说,“不准去,今晚刘师开坛作法,你给我安分点,老实待在家里!”

陈勇只好走到院里坐下,点燃一支烟说,“都找到平事的人了,干嘛要我留下?”

刘老三笑嘻嘻地抹着鼻涕泡,“小伙子,别急着走,孙寡妇毕竟因你而死,你不在,老头子就没有办法化解他的戾气,送她超生。”

陈勇满不在乎道,“超度不了就弄死她,你不是道士吗,打得她魂飞魄散就行,只要我家没事,谁管她死活?”

刘老三干笑道,“年轻人戾气何必这么重,孙寡妇毕竟为你而死的,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感?”

“你瞎说什么,她是自己上吊死的,跟我无关!”陈勇脸色一变,立刻跳起来跑进里屋,从始至终,他都没去偏房看媳妇一眼。

村长跺脚咒骂道,“真是个逆子!”

刘老三似笑非笑,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何必管他?

说完,刘老三对我招手,我赶紧过去,刘老三指着院角的鸡棚说,“去,找只大点的公鸡,要年份最老的那种,杀掉放血,我教你怎么布置画符的材料。”

我赶紧照做,拎了菜刀冲进鸡笼子,将公鸡宰杀了放血,鸡血阳性重,但凝固得也快,一旦鸡血凝固就不能画符了,而道士作法的时候又不能随时绑只公鸡在身边,所以必须先进行调试,便于保存鸡血。

我将盛满鸡血的小碗摆在刘老三面前,他打开一小包朱砂粉,又添加了几种材料下去,让我把黄纸铺开摆在案板上。

制作符纸的工序十分复杂,绝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轻松,随便找张黄纸涂抹乱画就行。

单说画符用的黄纸,就必须用到九年以上的艾草根,晒干之后打成纸浆,经专人加持,添加各种材料制作而成,并不是随便一张黄纸就能锁住符篆的法力。

制作符纸的匠人叫制器师,现今,懂得制作黄符纸的匠人已经很少了。

我问他什么是匠人,刘老三解释道,“术道中三教九流,并不是只有传统意义上的道士跟和尚,单说道门,就有“文武夫子”的区别,捉鬼拿妖的这种叫武夫子,而勘测地脉、言天算命的那一类则叫文夫子。”

此外还有赶尸、黎巫、蛊师、制符、巫医和神婆等等各种民间术士,流派不同,传承法门也是千差万别,只有入了这行才知道,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术道究竟有多么博大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