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动不了了,意识却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感觉身体在发烫,好像被人丢进火炉里蒸煮过一样,一会儿又觉得阴寒刺骨,连骨头都快被冻脆了。

如此阴阳颠倒,忽冷忽热,我巴不得快点死去,这种感觉实在太痛苦了,唯有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才得以片刻喘息。

不知道多久之后,我悠悠转醒,有气无力地望向四周,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返回了市区,正睡在刘老三的院子里。

这老痞子并没有离开,正坐在我身边,小口小口地嘬着酒。

“你这是……”我大脑一片混沌,想张嘴说话,可喉咙却一阵僵硬,难以发声。

见我醒来,刘老三顿时眉开眼笑,将手里的酒葫芦递到我嘴边,“小子,来一口?”

我有气无力地摆手,心中憋闷得要死,还在想昨天睡着后发生的事,“不用了,我不喝。”

他贱笑道,“男人不会喝酒,算什么男人?”

我没心思跟他贫嘴,有气无力地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使劲甩甩头,当感觉大脑稍微清醒一点之后,才想起来问他,“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又见鬼了?”

“是!”刘老三用脏兮兮的袖子抹嘴,边笑边说,“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我问,“难道是姓蒋的不甘心,又追来了?”

“不是!”老痞子磕了磕手上的烟杆,狠狠嘬了一口,吐着烟圈说道,“他走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你也不用害怕,因为那时候你已经跟我学好了本事。”

学本事?

我翻了个白眼,“谁要跟着你学本事?我可没答应!”

虽然我很钦佩刘老三这一身本事,可修法学道,对我而言还是太遥远了,我没有那么大的目标,只想老老实实上班,攒够钱,回家盖一栋大房子,在二老膝下承欢。

什么飞檐走壁,捉鬼天师?

都是不成熟的梦,想想就算了。

“你先看看自己的后背,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学本事。”刘老三冷笑不已,不知道从哪搬来一面镜子,顺手将我的上衣撕开。

我努力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顿时被吓得心肝一颤,魂都快飞出来了。

在我的背上,居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就好像是印上去的一样,更诡异的是,那张人脸只有一个眼睛,人脸周围纹着几个图案,分为四个方位,将它镇在了中间。

我脑门惨绿,磕磕巴巴地问,“这……这是什么?”

“鬼咒,是横死凶灵的鬼怨之气,你觉得姓蒋的一走,你就彻底没事了?”

这老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又坏笑着说,“姓蒋的一走,被他禁锢的凶魂也解脱了,横死凶魂戾气太重,无法超度化解,他们对你有一种怨恨,所以昨天晚上又去找你了……”

我想起刘老三故意埋在我枕头下的铜钱,惊呼道,“你早就猜到了他们回来找我,铜钱是你故意留下帮我的?”

刘老三收好旱烟,点头笑道,“是!”

我说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我?

刘老三阴阳怪气地笑道,“你说呢,黄花村五十几口人枉死,加上工地上好几个冤鬼,他们都因为这事丢掉了性命,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不恨你,他们恨谁?”

我无奈道,“你明知道他们要害我,为什么要故意离开,给他们制造机会?”

刘老三干咳一声,摇头说,“如果我当时在场,他们就不会出现了,可凶灵的怨气会一直缠着你,不死不休,与其这样,还不如设法将它们骗出来,一网打尽。”

我麻木地反手指向后背,“那我背上的……”

“我说了,这是鬼咒,是凶灵所化的怨毒阴气,也是诅咒中的一种。”

刘老三面无表情道,“你体内聚集了很多阴邪之气,要是不彻底驱除,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这种阴邪气场折磨得痛不欲生。”

他叹口气说,“我还是太大意了,想不到你的体质这么能招阴,虽然那几个凶魂已经被我送走,可鬼怨的邪寒之气却留在了你身上,我给你画上四圣像,是为了暂时镇压他们,可想要彻底化解,还得靠你自己。”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刚才昏迷的时候,那一会儿阴寒、一会儿燥热的强烈痛楚。

我相信他并没有对我说假话,难道我注定要一辈子跟随凶灵的诅咒生活?

刘老三淡淡道,“你也不用太沮丧,虽然这些凶灵的怨气很强,可它们已经被我暂时镇压,只要你专心跟我学法,经年累月,自然可以将它们全部化解掉。”

我苦笑说,“这么说,我非跟着你修法不可了?”

我的话让刘老三眼皮一抽,脸都黑透了,“兔崽子,知不知道多少人求着我拜师,我都没答应?”

我正要说话,刘老三很不耐烦地站起来,将一个包袱丢进我怀里,催促我跟他离开。

我茫然地说,“老头,还有件事我想问你。”

刘老三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我的话,又把脚步顿住了。

我挠了挠头,“昨晚,我梦见我妈了,她说来看我,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刘老三很不自然地说,“只是做梦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说,不对,我很少做这么真实的梦,我妈刚离开不久,小六的冤魂就找上门了,我记得我妈走前提醒过我,说外面有好多“人”在等我,让我千万别出去。

这两件事是连在一起的,绝不只是单纯的梦境。

我瞪着刘老三的背影,喘息说,“到底为什么?”

刘老三缓慢地回过头,“你既然猜到了,何必问我?”

“这不可能!”

我脚下一个踉跄,吃力地抬头说,“你不要告诉我,我妈已经……”

“他们走得很安详。”

刘老三摸出旱烟,淡淡地抽了一口说,“其实在工地出事之前,你双亲就走了,我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崩溃受不了,毕竟当时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晴天霹雳,我顿时脱力跪倒在地上,双眼逐渐弥漫出了血丝。

我嘶吼道,“我不信,你在骗我?”

“我没有必要骗你。”刘老三依旧平静。

我的心骤然抽搐了一下,痛苦到脸庞扭曲了。

这消息抽干了我所有的力气,我无力的吼道,“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在短短半个月内,会有这么多灾难发生在我身上?”

刘老三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有些事,天注定!”

我浑身打颤,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咬牙说,“是不是因为我是童子命?十八岁那一劫,我克死了爷爷,这一劫又轮到我爸妈?老头,你快告诉我,我还有多少劫要渡过?还会克死多少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