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一脸狐疑,刘老三冷冷地收回了目光,“怎么,不信是不是?”

我苦笑说,“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颠覆了我对常理的认知,我不信也得信了。”

刘老三推了我一把,让我回去跟他收拾东西。

走回工棚,我才发现整个工地已经荒废了,曾经热闹的景象不再,我边收拾东西边感叹,看着老邢曾经睡过的床铺,心中一阵酸楚。

刘老三淡淡道,“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我眼珠一转,忙说,“老头,把你的身份证给我。”

我不信他真有一百多岁,想借身份证瞧一眼,刘老三回过头说,“你要我的身份证做什么?”

我说订票啊,我家离工地好几百公里,我们不买票,难道走回去?

“爹妈给了你两条腿,你却偏要坐车,居然去哪儿都要坐车,这两条腿还能干什么?只是摆设吗?”刘老三冷冷地说。

我惊呼道,“不会吧,你真打算带我走回陈家沟?”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上路!”刘老三将一枚铜钱塞到我枕头下放好,转身要往外走。

我不解地说,“老头,在我枕头下塞铜钱做什么,你上哪儿去?”

“别问了,废话真多!”刘老三头也不回地离开工棚,没一会儿脚步声已经消失了。

我愣在**,感觉这老痞子怪怪的,好像还有事在瞒着我一样。

“这老痞子,秘密真多!”我苦笑一声,躺回**发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房梁,明明很困了,却不敢睡着。

只要一闭眼,李雪的脸就会出现在我的脑海。

我心绪不宁,一想到李雪临走时那么绝情的样子,心里就开始发堵,她究竟为什么离开我,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一起商量?

“哎……可能这真就是我的命吧。”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放空了心思休息。

脑海中思念着李雪,不知不觉我已经睡着。

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我一觉睡得很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糊中我感觉身体很冷,好像有只手抓着我不断地往下坠,大脑明明很清醒,却睁不开眼睛。

我这是怎么了?

强烈的不适感让我非常恼火,我艰难地翻过身体,在**不停地烙煎饼,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深夜微凉,冷风穿过门缝吹在我身上,我打了一个激灵,把手搭在肚子上,才发现被子已经掉了,怪不得这么冷。

花了不少时间,我疲惫地把眼睛睁开,正要伸手去摸被子,余光瞥向大门方向,只见那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敞开了。

“难道刘老三回来过?”我意识还很恍惚,摸索着爬下床,正要往外走,耳边却传来一道缥缈的低呼声,“陈凡……”

“妈,是不是你?”我浑身抖了一个激灵,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

可我妈怎么会出现在工地,她不是应该留在医院照顾我爸?

我茫然环顾四周,看不见我妈的影子,耳边却传来她喃喃的低诉声,“陈凡,我的儿子,妈来看你了……”

“妈,你到底在哪儿啊?”

冷风烈烈,吹在我脸上,我浑身鸡皮疙瘩骤起,茫然大喊,“妈,我爸呢?你不是应该陪我爸在医院吗?他身体好点了没有?”

我妈没有说话,漫长的沉默之后,我仿佛听到一声低沉的叹息。

门口有道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我跳下床大喊,“妈,你别走啊,快出来啊你!”

“陈凡,别出来,门口有好多人在等你,听妈的话,千万别出来……”我妈的声音渐渐淹没在了寒风中,变成回音飘**在我耳边。

我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梦,但我的确听到了我老妈的声音,本能地就想跑向工棚,“妈,妈……”

“你妈不在了,咯咯,我来带你走!”话说半截,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我浑身一个哆嗦,低头,脸色一瞬间吓得惨绿。

门槛后趴着一只青色的手,好像毒蛇一样扭动着,发青肿胀的手指慢慢搭在门槛上,一点点朝我脚踝伸过来。

“啊……”我本能地退开,连退两步撞在墙上,却感觉身后的那堵“墙”,又冷又冰。

我呆滞地回头,视线中却只见一具无头尸笔直地站在那里。

我后背靠住的不是墙,而是小六已经身首异处的身体!

他的头呢?

我吓到麻木了,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这念头刚蹦出来,就听到门槛下传来“咔嚓”一声响,小六腐烂的人头忽然跳起来,落在我肩上,咧开了森怖的獠牙,“陈凡,你害我们等得好苦,我说过,该上路了……”

我身体跟过电一样抖起来,双膝无力正要跪倒,这时,小六的无头尸从后面抱住了我,他的死人头还搭在我肩上,发出冷幽幽的笑容,“走吧,所有工友都在外面等你,等你……”

我脚尖不由自主地踮起来,好像提线木偶般麻木地往外走,正要跨过门槛时,我抬头,只见一片冷清的月色,映照着大地无比森白,空旷的工地中冒出七八道黑漆漆的影子,都十分麻木地挥手来抓我。

“我不要……我不要走,滚,你们快滚啊!”我又一次陷入了绝望,虽然蒋云山被打跑了,可这几个工友的魂还在。

他们又来了,居然又来找我了!

“嘿嘿……哪儿也别去,跟我们走!”我听到王工的声音,有道冰凉的爪子从房梁垂落下来,狠狠扣我的脑门,他推着我往前走。

“啊!”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拼命挣扎摆脱了小六,跌跌撞撞爬回工棚。

身后,好几双人腿同时追过来,森冷的厉笑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陈凡,快起来,我们接你来了……”

“该上路了,快起来……”

“走啊,我们都死了,怎么能留下一个人……”

“啊……”

崩溃到极点的我把手伸向枕头,一把拽住刘老三留下来的铜钱。

此刻那铜钱上冒出一片赤红色的光芒,灼热的阳气弥漫在我胳膊上,我使劲挥手,将铜钱丢向大门。

翻滚的铜钱,在空中爆发出一道光芒。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好像爆破的雷管发出嗡鸣,浓烟滚滚,甚至连两扇门也被震塌了,我耳边传来无数凄厉的鬼哭,“你好狠心,居然要害我们,就算我们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喉头划过一股冰凉,不知道被什么灌进了身体,四肢涌来强烈的麻木感,直至浑身僵硬像块木头。

“还是躲不掉吗?”

我无力地摔倒在地上,缓缓闭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