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撇着眼睛对我一个劲儿的阴笑,我抄起桌上果盘里的一颗冬枣照着他就扔了过去,嘴里骂道:“你大爷的,还卖起关子来了,人渣。”

虽说我手里笔画了个动作,可这手里的冬枣却没撒手,我嘿嘿一笑,把冬枣捏在手里,大拇指向上一弹,眼瞅着这颗冬枣笔直的飞了上去,而就在此时,眼前坐着的老吴,两眼一瞪,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个插播弹弓的姿势,右手不知从手心撵出个什么东西,往左手的两指中间一搭一扣。

只听嗖的一声,我眼看着一道流光瞬间打穿了飞在我头顶的那颗冬枣,把个冬枣在空中向后打出去一尺多远,接着,老吴二次两手合并,一搭一扣,又是搜的一声,而这一次,他瞄准的方向正是我的面门。

我不慌不忙,屁股底下稳如泰山,两只眼睛泛起淡淡的红色微光,只见一支好似银针的细小物体笔直的冲着我的两眉之间就飞了过来,赤瞳之下捕捉到的物体移动速度好似放慢了几百倍一般,我的眼球死死的跟着这支小小的物体移动着,而当它距离我的眉心不足三存的时候,却突然向右转了弯,一道弧线刚好绕过我的右耳,贴着脸颊转了过去,紧接着,又是嘣的一声,我回头再看,那颗冬枣,在我背后已经死死的被钉在了右边的柜台上,并且还在不停的打晃。

我一边起身过去查看,一边笑着说到:“行啊,你这手艺还真没丢,不过让我最痛快的,就是咱小时候玩的这点鬼把戏你竟然还没忘,哎我说,你这钉的什么东西啊,不会还是皮筋儿打树枝子吧。”

老吴此时已经走到了我身边,用手一拨那颗还在晃动的冬枣说到:“嘿嘿,牙签儿,厉害吧。”

“牙签儿?行啊,越玩越精了啊,那你手里那根弦是什么玩意儿?”

“您上眼,这叫牙线,没见过吧。”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二次坐到凳子上,咬了一口那颗被钉穿的冬枣说到:“你啊,还是这么没正文儿,牙签儿,牙线,你先看看你那大门缝儿吧,再拿这些个玩意儿瞎折腾,就关不上了。”

被我这么一说,老吴皱着眉头,用舌头舔了舔门牙,然后说到:“没有啊,我这牙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的,牙口没毛病啊。”

我摇摇头用手一指他腰带的地方说到:“说的是你下面那道门缝,这么大人了,拉链都不拉,像什么样子,不着调。”老吴尴尬的低头忙乎,我俩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似乎想起了许多童年的往事。

好一阵寒暄之后,我平静的对老吴说:“当年一别二十载,老子还真是挺想你的,怎奈这世事无常,我家那些逆事说起来也是没头没尾的,你这些年怎么样,看你这生意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弄的挺像那么回事的,难不成就你一个人打理这些?没娶个老婆吗?”

老吴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放下茶杯说到:“怎么可能我一个人打理这些,就我这样的,八个也弄不了这里啊,要说娶老婆嘛,我可能真走在你前面了,俩闺女,大的都上中学了,怎么样,你呢,还自己瞎晃悠呢?”

“呵呵,我啊,你就别惦记这个事了,指定比你活的久远。”

“嘿嘿,是,刚才那一下,我也算见识了,你那双兔子眼睛,倍儿红倍儿红的,跟你家老爷子当年一样,真他娘的慎人,哎对了,你刚提起我这个生意,一会得让你见个人。”

“见个人?什么意思?”

“咳,能有什么意思,你那表妹你还记得吗?”

“表妹?哪个表妹?”

“哎呦,你说你这脑子,就我表叔家那个表妹啊,娜娜,小时候咱没少一块玩,她就爱哭,你忘了?咱俩上树掏鸟蛋,回来她给咱俩起火闷熟了吃,这你都忘了?”

我突然想起当年儿时的许多往事,确实想起老吴当年的一个表妹,娜娜,没错,我对老吴说到:“我想起来了,那年你跟我爬上树打狗熊,把裤子破的光了腚,还是围着你表妹的裙子回的家,对不对。”

“咳,说那些个干嘛,我估摸着,她一会就该到了,每天她都得给我带早点,我这老肠子老肚子的,已经开始折腾了,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她就该到了。”

话说着,玻璃门一转,一个个子很高的短发姑娘推门进了屋,可她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柜台上一团乱的杂物,眉头紧皱,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到:“大早晨起来不说收拾收拾,又在这瞎聊,聊起来就没间没完的,我要不给你带个早点,自己也不说下楼去买点,干脆把你饿死得了,一身臭肉,就知道吃,你看看你折腾的这一屋子乱七八糟的。”

老吴一缩脖子,冲我使了个眼色,然后赶紧回应到:“哪啊,我这不是刚到没一会儿吗,刚好来个朋友,聊两句你这就到了,其实我正要收拾来着。”

“呸,收拾个屁,就知道瞎聊,不好好卖卡卖设备,光知道聊天,这店都快让你赔光了,这么早哪来的朋友啊,又是跟你喝酒的那帮狐朋狗友吧,以后没事别老往店里瞎带人啊,这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你去的那些烂酒馆儿,像什么样子啊。”

听到这里,我尴尬的低头一笑,看来我这身打扮,难免让人误会成个烂醉街边的烂酒鬼。可老吴突然一板脸,用手一拉他表妹,义正言辞的说到:“哎,别胡说,你看看这是谁来了,什么狐朋狗友乱七八糟的,没看清楚就乱说话,你好好过来看看。”

老吴的表妹娜娜,皱着眉头走到我面前,上下左右打量了好一阵,摇摇头,又倒吸了两口冷气,接着,瞪大眼睛使劲儿看了半天,又是摇摇头,最后还是我呵呵一笑打破僵局,可没等我开口说话,这娜娜却突然喊了起来:“锦源哥,你是锦源哥,我的天呐,你这是从哪来的啊,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呢,哥,哎呦,你个死人,赶紧给锦源哥拿好茶叶啊,怎么喝这个呢,这破高碎都是给你自己喝的,你还好意思拿出来招待人,快去快去。”

老吴哈哈一笑,二次换了上好的红茶,浓浓的又泡了一壶,香气扑鼻,顿时让人精神爽朗,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开始聊起童年的种种往事。

几番交谈之后,我才知道,老吴家的上辈早已退隐江湖多年,现在看来和普通的老百姓没什么区别,到他这一代,也算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一身好功夫无处施展,整天沉醉于酒杯之中,这家箭馆算是维持他兄妹两个人生计的来源之所,老吴负责教导这里的课程,他表妹负责弓箭的维护与调试,生意虽说不是多么火爆,也算说得过去,好在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开销本不算太大,日子过得比我强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