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玉,还是准时的映入酒樽,在酒中流动着,透着一丝丝诡异。

亭屋四周的帘子已被挂起,冬末春来的吴都还是有些寒意。

可在四角却也置着四个火炉,让整个亭屋里充满温暖。

今天的月亮并非圆月,亦非弦月,正是欲圆未圆之时。似乎看没有太多的看头,可却并不有碍胜玉公主的热情。

亭屋里的桌椅已经换过,不再那么正式,显得十分随意。

而桌上几色江南点心,还是十分别致。

再加上几品十分稀罕的水果,更是显得华贵。

(南越有些地方一年常热,也就是现在的广西福建,冬天也有水果,更不用说四季如春的云南。)

“父王,您吃些水果,我已安排侍女们不用来此叨扰,就由女儿侍候父王。”

胜玉亲自为吴王拔了几个桔子,递给吴王,十分体贴。

而且在此良辰美景之下,一家人夹着一个外人,到也可以尽现父女之情,并不需要下人来惊扰这种和睦的气氛。

胜玉公主也算想得十分周到,王禅听了也是微微一笑。

吴王看了看胜玉,十分慈爱,满脸带笑,可笑意里却透着一股难言的苦涩。

这一切都逃不过王禅的眼睛。

吴王已经清楚王禅的意思,今夜公子山将在此刺杀自己。

这是一个做父亲的悲哀,可他知道自己今夜还死不了,而他的儿子公子山很有可能会死于今夜。

他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他的面前,纵然是因为弑父。

可他却毫无办法,只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保持着镇静,保持着与一儿与女十分欢快的共用晚宴。

“王医师,你来吴都也有一些时日,你觉得我这个女儿如何?”

吴王不知何故,竟然征求起王禅对于胜玉公主的意见。

若依此时王禅易容后的外观,到也是一个正值婚配的年龄,与此时的胜玉公主,到也十分相配。

王禅一听,当然知道吴王的担忧,也是嘻嘻一笑,看了看胜玉。

“胜玉公主天姿聪慧,人又长得漂亮,当是列国王族公子所追逐的对像。

更难得的是胜玉公主心地善良,孝顺有加,将来谁若能成为吴国公主婿,实是三生休得的福气。”

胜玉一听,知道王禅是在奚落于他,脸上红韵一片,想骂王禅,却又不好意思。

王禅当然知道胜玉与墨翟的男女关系,可她还是故意在气胜玉公主。

而公子山则对吴王此问,并不感兴趣,他现在不关心胜玉会嫁给谁,他只关心今晚的大事能否成功。

所以公子山像是十分淡然一样,对父女的谈话不感兴趣,对王禅的奉承也是充耳不闻。

“王医师看来对玉儿还是情有独衷,不知王医师是否想成为我吴国的公主婿呢?”

吴王也是顺水推舟,谈论起胜玉的婚姻大事来了。

胜玉一听,刚才还只是问问,这到也不为奇怪,可现在听吴王的意思是想要把她许配给王禅。

这可就急坏了胜玉公主了。

急得通红着脸,看了看吴王道:“父王,女儿还小,还不想嫁人,再说了就算女儿没人嫁,也不会嫁给他。”

胜玉有些生气,也怪王禅刚才说得话不明确,这才让吴王有此一招。

王禅看胜玉急得样子,也是微微一笑道:“在小只是一介医师,行走列国,悬壶济世,与公主身份悬殊,怕日后会让公主受苦。

若不然以公主之姿,在下是求之不得呀!”

王禅语气婉转,先是像要推辞,可后来却大开方便之门,一副十分想当公主婿的样子。

“你,你你,你说什么,你竟然想娶我?”

胜玉站起身来,用纤纤玉指指着王禅,脸上已是怒气冲冲。

恨不把立马冲到王禅面前,给甩王禅两个耳括子。

“放肆,玉儿,这是父王贴身医师,你何故如此娇横。

难道忘了父王一直教你的大周礼仪了吗?

快些向王医师道歉!”

吴王也不给胜玉客气,把酒樽往桌子上一拍,大声怒斥胜玉公主。

公子山见状,心知不好,若是此时惹怒了吴王,而吴王就此离开,那么他的大计将会前功尽弃。

公子山走到胜玉身边轻扶胜玉坐下,再缓缓道:“小妹,可别惹怒父王,你知道父王身体不好,要宁神静养。

今夜父王受邀来你府邸,一家人坐在一起,别生气了。父王也是为你的将来着想,可别辜负了父王。

快些向王医师道个歉!”

公子山一边安慰着胜玉,却也一边向胜玉使着眼色,意思就是不要再让吴王生气。

胜玉一看,也知道刚才自己脾气大了一点,这才看着王禅。

可王禅却并不生气,反而十分淡然的微笑着。

“王医师,刚才小女失礼,还望王医师见谅。”

胜玉十分不解,为何今天的王禅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明知他与墨翟的关系,却还如此故意叨难戏弄于她。

“玉儿,你也不用再想那个墨翟了,他一心为列国贫苦百姓为谋,是不会顾及到你的。

这位王医师之能,你该清楚,就算在列国也难寻其二。

父王去日不多,把你托付给这位王医师,父王也十分放心。

现在你母后已仙逝,父王的话就是父母之命,你该清楚,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王禅一听,吴王此举到是一箭双雕,有一些借醉胡语之嫌。

可王禅却又不好拆穿,毕竟吴王的本意是要保护胜玉公主,所以王禅只得依着吴王,而且这也是王禅所想。

“胜玉公主,在下虽然没有墨先生那么风流潇洒,可却也不失一表人材。

若我与公主成婚,当是郎才女貌之合,天作之美,不知胜玉公主可否成全。”

王禅也是打铁趁热,就着吴王的话就自夸自扬了起来。

“父王,母后已死,玉儿本该听父王之命,可玉儿与墨先生已私订秦晋之好,实不想辜负这位王医师。

纵然玉儿粉身碎骨,自绝于此,也不会再嫁他人。

就算墨先生为天下大义而弃玉儿,玉儿也不会有负墨先生。

还望父王成全。”

胜玉虽然不明白王禅的言行,可于此时节,她还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了王禅的好意。

而且态度十分坚决,宁死也不屈服于吴王之威,一点也不给吴王面子。

吴王一听,勃然大怒,站起身来,顺手就给胜玉一个耳光。

“你现在就给我回你母后的寝宫守灵,从小都怪我宠溺于你,在大局之前,竟然不顾孝道,不听为父之言,还敢大言不惭。

明天我就让人把墨翟抓起来,若你不从,就是他死。”

胜玉一脸泪珠,悲怯十分,从小到大,似乎从来也未受过吴王的打,可今夜她如此好意,却换来吴王的一耳光。

而她也未曾想过,为何忽然之间就会惹得父王不高兴了。

可她看吴王的脸色也是一片铁青,并没有半点原本的慈爱之情,也不像是虚表恐吓,十分严肃,看来都是认真的。

吴王以墨翟相逼,她虽然想过,可却一直抱有侥幸之心。

此时心中已是不留半丝希望,万念俱灰,特别是提及已故的王后,胜玉没有一点希望,只能呆呆的看着王禅,想从王禅脸上找到答案。

可王禅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若公子山真的要刺杀于吴王,那必然会是幽冥尊主及其幽冥杀手。

幽冥尊主精通阴符之术,他一个人当然无所畏惧,可若还要保护吴王,而且还要妨着身边的公子山。

那么胜玉公主显然是超出了王禅的保护范围。

若吴王一死,杀手自然不会留任何的活口以泄了公子山弑父的卑劣行径,此时只有气走胜玉,才能保全于她。

公子山则再次扶着怒气冲冲的吴王坐下。

“父王息怒,小妹年纪尚小,还不懂事,待过两天我劝劝她,一定不会忤逆父王之命的。”

吴王一看公子山,脸色稍微好些。

可在他的心里却已是更加难受。

他知道公子山一直在安抚着自己,只是不想胜玉破坏了他的好事。

所以才表现得如此贤良,若在平时,只要他一发火,不会有人冒此风险来劝阻自己。

此时的心已是十分冰凉。

而他刚才的话,虽然只是想气走胜玉,可却也有真实的表露。

他的去日可数,可这个女儿还没有着落,墨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也可以成全。

但墨翟非池中之物,一心想着列国贫苦百姓,实不是托付自己女儿的好选择。

而王禅却是天赐灵童,人不仅聪慧无比,而且能力超强,让众人恐惧。

若有王禅照拂胜玉,想来胜玉不会有人敢欺负。

这也是吴王所谋,趁此机会,想让王禅将错就错,对胜玉负责,脱不了身。

“胜玉公主,依在下愚见,不若先依王上之命,回王后寝宫,为王后守灵,这样或许对大家都好。”

胜玉一听,轻声泣哭着,看着一脸怒气的吴王,欲走还留。

“滚,再不滚,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吴王语气更重,怒气更浓。

胜玉一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掩面朝王后寝宫奔去。

公子山想拦却又稍有迟疑,似乎也觉得胜玉离开也是好事,这也算是体现出他最后一点兄妹之情。

可就在这情势开始转变的当头,整个亭屋也因胜玉公主的破出,月光再次像流动的水一样,充满着整个亭屋。

月光开始迷漫,刚才吹进来的风,也似乎停滞在屋内。

特别是那四火炉,刚才还是一片红光,现在却显出幽灵一般的颜色,让人不寒而粟。

一把剑顺着撕破的缺口,悄无声息的向着吴王后背刺来。

公子山此时正站在吴王身边,脸上透过一丝冷笑。

而王禅则举着酒樽,在酒中可以清楚看着月光的变化,离吴王还隔着一张桌子,像是忘记了危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