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玉的府邸里,食堂之中,一张十分精致的小桌子,吴王已经坐在正席,而公子山正在为吴王斟酒。

胜玉则站在堂屋门口张望着,见王禅一来,脸上还是泛起一些笑意。

“你总算来了,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医师,竟然有如此大的架式。

我父王都已入席,你却珊珊来迟,一点礼仪都没有。”

王禅也觉得自己此次赴席有些托大了,脸上有些尴尬。

只是刚才在伍府里说那些紧要的事情,竟然也未把时辰算准,所以还是稍稍晚了一些。

若是按列国礼仪,王禅这种行径是犯大忌之行,惹怒了吴王,那说不定小命就不保了。

况且晚宴的主人是当今吴王公主,身份比普通百姓超然,更是不一般。

“实是在下有愧,刚才受邀去相国府为相大人看病,却一时忘了时辰,还望公主息怒。”

胜玉其实也并非责怪于王禅,只是吴王与公子山已经入席,这让主人家有些难堪。

“玉儿,医者父母心,王医师为吴国功臣奔劳治病,你就不要小孩子脾气了,快让王医师进来吧。”

吴王听得二人的对话,也直言为王禅解围。

“父王,这王医师的医术竟然真的如此高明吗?

父王信任,现在连相国大人也都请他看病,实在让孩儿意外。”

吴王并不答话,而是等王禅进了客堂,坐了下来,却也正好坐在吴王对面。

吴王身边左侧为公子山,右侧为胜玉公主,正好四人一人一方。

“王医师,相国大人身体状况如何,不碍事吧!”

吴王并不像公子山一样,只知道好奇于王禅的身份医术,而是关心他的吴国功臣,这也是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有劳王上挂念,相国大人也是年岁已大。

这两日吴都城内假冒夫概公子之人甚多,所以亲自受理,有些急火攻心,到并不严重。

小的已经给相国大人开了药方,只要抓几副草药煎了吃下去,想来不用三日就可痊愈了。”

王禅胡编了点病,也是依着伍子胥平时的脾气。

若是吴都事烦,而伍子胥性子急,必然会急火攻心,兼之年岁已在,自然会是如此症状,也十分在理。

“老吴,你去膳房把本该给我的膳食选一份清淡一些的,快快给相国大人送去。

刚才王医师才为相国看过病,此时他该还未用饭。”

吴王亲下旨意,门外的宫奴老吴,已十分迅速的领旨去办了。

公子山此时脸上通红,也知道他与吴王的差距。

吴王对有功于吴国的贤才不仅是名誉与权位上的尊宠,而且对朝臣的关心付诸于实,并不虚情假意。

若是换了别人,未必会想到此处,可吴王只听王禅一说,就关心自己的臣下,也是用心良苦。

“父王体贴朝臣之心,让孩儿惭愧。”

公子山此时到是有些自知,在吴王面前,赶紧的自责起来。

“山儿,我们虽然是王族,可并非可以永世如此。

大周开年,封七十二王候,如今尚余多少?

这些朝臣才是我吴国的基石,姬姓王族虽然高高在上,可若不善待这些朝臣,就会跌落下来。

那些已被吞并的王候封地,就是这个道理。

王医师,你说本王所说可有道理。”

王禅一听,面上微微一笑也奉承道:“王上说得极是,正所谓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

君既为王上,则必轻,若不轻之,民不堪负,则君必覆之。

这就好比船行水中,你若不善于水,水自也不载于船的道理。

王上体贴朝臣,自然就是体贴吴国百姓,如此顺天之道,实是吴国大幸。”

王禅先肯定,再说出自己的观点,最后再次肯定吴王的见解,奉承之意并不明显,却让人听之十分高兴。

“山儿、玉儿,王医师虽然年轻,但通天道解民意,实属难得。

你们若有时日当好好与王医师学学,不可高高在上,空把持着王族身份,最终误人误己呀!”

“孩儿谨遵父王教诲。”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也是对吴王刚才所说的回应。

“玉儿,既然你与山儿宴请父王,还有王医师,也算是家宴,就一起喝一樽吧!”

吴王举樽朝着王禅一举,王禅也才敢抬起酒樽。

可当酒樽之酒映入王禅之眼时,王禅还是察觉得其中有异。

脸上也是透着些失望,知道公子山还是不知自察,铤而走险。

“王医师,难道玉儿的酒不合你的口味,还是有什么问题?”

吴王与公子山还有胜玉都一口饮尽,却见王禅还在端着酒樽发呆,所以吴王也从中感觉到王禅的异样。

胜玉与公子山一听,都看着王禅,特别是胜玉公主,心里的怨气全部表现在脸上。

若不是碍于公子山不知道王禅的身份,依胜玉的脾气早就要骂几句了。

“失礼失礼,在下学医日久,但凡遇到好酒都要仔细端详,此酒是胜玉公主珍藏,自然是好酒。

只是好酒易醉,自然也会让人迷途不返。”

王禅说完,也是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十分爽快舒服。

可他的话,吴王还是听出了其中之意。

上午之时吴王与王禅深谈,就说过,若公子山能够迷途知返,那尚且能保全其命。

若是尚执迷不悟,那任谁也保不了他。

“王医师,那依你看,本王的身体是否能再饮几樽?”

吴王也趁机问起王禅,他知道这酒没有问题,怕是人心出了问题,所以他也不敢持大,还是要听王禅的意见。

“无妨,今日既然是胜玉公主与二公子特邀王上家宴,王上若不多饮几杯,怕也有失王上对爱女与家子之关怀之心。”

王禅的话到让吴王及胜玉还有公子山放下心来。

而胜玉更是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王禅,刚才她的心里可是担心死了。

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拿出来,若是王禅一句不能饮了,那实在辜负她的一片好意,也让她难得能与吴王共进家宴的心情大打折扣。

可他却也不明白王禅为何要这样说。

而公子山更是漠然,不明所以,他也看不出什么阴符之局,更不懂王禅话里的意思。

“山儿,吃菜。”

吴王见公子山面带疑惑,也是适时提醒。

“王医师,你也吃菜。

这是刚才从山中运来的野味,还有海鲜,算不得名贵之菜,却也是本公主亲自动手做的。

你多吃点,酒若是不合你的味口,就少饮一些,免得喝多了胡言乱语。”

胜玉看王禅为吴王及公子山还有胜玉斟好酒,自己却又举樽想饮,所以夹了一些菜到王禅碗中,算是给足了王禅面子。

可胜玉的话却还是还复本性,一点也不照顾王禅面子。

可这样说,吴王与公子山反到觉得十分正常,并不觉得奇怪,也为王禅作了掩饰。

“胜玉公主,此处亭屋十分别致,四周木栏雕枋,挂着薄纱,夕阳红霞映在堂中,实在别有一番风味。

能在此地与王上一家共饮,实是在下的荣幸。

刚才胜玉公主说得有理,是在下看到好酒有些急了。

若是慢慢饮来,当月光映入此屋之时,该又是另一番风味了。”

“对对对,父王若能在此共饮迎月,该是一番好景致。

想不到王医师也如此懂得风情,实让在下意外,在下敬王医师一樽如何?”

公子山一听王禅的话,正是投其所好,巴之不得之事。

王禅一看,也像一个好酒之徒一样,十分乐意的与公子山一碰,再次一饮而尽。

而吴王则面色一忧,却也一瞬而过,他已听说王禅话中之意,所以还是有所感怀。

“王医师,你到也聪明机智,而且还有懂得欣赏。

我这处堂屋,是当年父王为我请人精心设计,专门请吴国匠师建成。

所以今夜才在此宴请父王,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茶点,就待月儿出来的时候,就请父王与我们一起赏月。

所以,你可别只顾着喝酒了,到时喝醉了就欣赏不到这亭屋内的月色了。”

胜玉公主也是十分得意,说起吴王对她的恩宠,那也是脸带喜色,十分傲娇。

对王禅也显得特别照顾一样,像是一对老朋友,而不是陌生之人。

此时王禅也是附和着胜玉公主,纵然是与人家宴,也就该敬主人了。

王禅对酒现在已无惧意,反倒是喜欢这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神仙遗物。

正是天上有酒仙,地上有酒泉,世间有酒圣。

只是酒能化愁,却也添愁。

这四人之中,唯有胜玉公主心地纯良,所以王禅也在想着面前的公子山。

为何在权欲面前变得如此毫无人性。

他知道若要弑父,那么就连与他最好的胜玉公主都要下手。

如此不顾亲情不顾仁义孝道,实在是已无药可救,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而胜玉只知今日一家人能做在一起十分开心,却不知欣喜很快就会变成悲怯。

而王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再一次伤害到这位纯良的公主,却毫无办法。

或许就如同王禅与胜玉相面的一样,这是生在王族的荣耀,同时也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