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烛泪顺着脚下的烛台向下流淌,手臂粗的红烛摇曳处,让人悲伤又难以捉摸的感觉。

圆台上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小磨盘也看不到是什么在推着他却自动的缓慢的,一圈又一圈,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在不停的缓慢转动。

祁萤在这墙壁倒塌的一瞬间,一个箭步就已经穿上了圆台,可是这上面除了那颗颗烛泪,和这缓慢转动的磨盘,什么都没有,他还是能闻到那无处不在的花香,但是近在咫尺却看不到对方。

“周靖!周靖!周,”

不管不顾大声呼唤,小小的空间里他的回声四处回**着,此起彼伏着,却没有人给他任何的回应,就仿佛她变成了无处不在的风,她变成了这种无孔不入的空气,又或者是她已经淹没在这大千世界,在他身边随时存在。

不,他绝不能接受这种!

转过头这自己在诡异转动的磨盘,绝对不能让他放过。伸手想要用力的把已经没办法停止的磨盘给钳制住,却发现不管他用再大的力气磨依旧在转动,从一开始他咬牙切齿龇牙咧嘴的去阻拦,到最后他整个人都趴在磨盘之上,被磨盘带着,双脚几乎离地缓慢的转着,都没有能够让他停下,他自己仿佛设定过的轨迹。

青浦什么都没有说,他的神情中无悲无喜,既是已经入定千年的阵地,也仿佛是看透了世间百态,留给自己最后的平静,只不过他看到的磨盘时候,眼眸中闪过几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人偶完成它的使命,带着丝丝绿光的灰烬从碎砖上面冉冉升起,他们像是留恋一般,游离在祁萤的周围,随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缓慢摇曳。

这是姥姥留给他最后的东西,别的东西也很多,只有这个是当年从姥姥身体上带着体温摘下来的。

不是说自己早就过了俗人的境界,可是这眼泪又是从哪里来,停都停不下来,她只能泪眼模糊,看着这些绿光眷恋的在他身边,摇曳了一会儿以后逐个熄灭,根本来不及挽留他们,就彻底消散于时间。

他已经放弃了,他已经屈服,他屈服于这万物不变的法则,他屈服于人不能和天斗。

脸颊贴上粗粝的磨盘,仿佛这没有任何生命的冰冷的石块,都比这残酷的世界要带给他的温暖多一些。

而就在这一瞬之间,他突然在鼻尖闻到了一股浓郁花香,明明同根生,却有截然不同的袅袅清香。

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他抬起手胡乱的把眼睛上的泪痕擦掉,再一次俯低身子死死抱住磨盘,用力的去闻。

皇天不负他,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已经麻木到不能再动时,终于在磨盘又一次碾过其中一个点时,他又闻到了那股清香。

青浦看着他时而疯癫,时而绝望,最后却是猖狂大笑着,从那磨盘碾过的地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双手,已经被磨盘碾得满纸鲜血,从一个细微的缝隙里抠下一颗淡紫色的花种。

随后雀跃而起,像是丢失了玩具的孩子一样,重新获得时那种欣喜和那种毫不掩饰的欢呼:

“青浦!青浦!你看她还在,她还在!”

如获至宝他小心翼翼的滴着鲜血的双手,仔细的把手里这颗花种死死的维护在手心中献宝一样捧到青浦的面前。

青浦还是那样平静的看着他良久良久之后伸手多少年都没有在这样做过,轻柔的在他头上拍了拍。

手缓慢下移,覆盖上他鲜血淋漓的双手,把他的血和那颗紫色的花种一起死死合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柳三枝,当年曾经求于,求于本王,在你急需危难之时可以用她这辈子所有的念力,祝你渡过一劫。”

“这一阵名:蔽日。即便天神到此,如果没有强大的,坚韧的无可撼动的念力,都不能看破其中缘由的地方,这小小的磨盘,看起来丝毫不起眼,却是那阿鼻地狱之中,碾碎邪恶之人血肉碾碎他们魂魄,直至他们变成忘川河中那几滴河水,生生世世奔流于江河大海,找不到立足之地的上古之物。”

“难怪蓝家这分支要隐藏在这芸芸世间,终生碌碌无为,即便修炼千种功法,却只能以捞尸匠这种最下滥的工作打发一生,只能说他们没有改名换姓之前那个家族是这世间人类最强的术数之家,天道有常,这该是他们受到惩罚之时。”

青浦从地上的碎砖之中捡起了那颗血红色的眼珠,摘下自己的帽子,用衣角拭净上面的灰尘,把这眼珠重新放回去,却发现明明原本完美契合的眼珠,此刻已经镶嵌不回去,不是小了而是大了,那妖艳的红色中也掺杂着几缕黑丝。

没有再强求,他把这眼珠转过身,轻轻放进了祁萤还在仔细端详的手心那颗发着小小光晕的紫色种子旁边。

“她肉身已毁,魂魄已散,这些本王也无能为力,只盼望我们能找到那重生之水将她这最后一缕精魂,与这姑获百年修炼的内丹放在一起,重新培植成为一株有灵气的芍药。”

他在做什么?他在说什么?祁萤无动于衷,在他眼中,这颗小小的种子就是周靖,就是这他连名字都不知道,却互相依赖了这么多年的那个身边之人。

青浦的语气难得的少了些疏离,多了一丝冷清,虽然这样,那他的语气也比平时平缓好多。

“这个阵法已经破掉上面的大院,估计很快就会最后败了,我们已经不用去管这边到底会发生什么,你现在精神不好,尽快退出去。”

说着话,他很坦诚的把帽子上另外一只装饰也拽了下来,随后一股脑都塞进了祁萤的手里,并且用手挤着他手上的伤口,不让血液凝固,又滴了几滴血,硬是塞了进去。

“本王向来喜欢东西要精致完美,像现在这种对于本王来说跟着真是碍眼,虽然暂时找不到替代品,不过不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