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墙,没有出手,弯了弯膝盖,他沉下身体,靠近祁萤,语气如常:

“起来,还来得及。”

冰冷的手指笨拙的拂了拂祁萤的头发,他虽然没有什么过多情绪,但是至少在尝试下,偶尔安慰他。

咬唇,祁萤狠狠的瞪着地面,眼里金线凌乱,他是到顶点的情绪,但是没有失去理智,他不能失去更多,绝不!

青浦抽回一半的手,猛地被他死死抓住,两只形状漂亮但各有千秋的手互相抓紧着,他抬头,茫然看向手的那头,眼神里不知道流转的是什么,但是不耽误他说话:

“救她!帮我。”

“这一次让你任性,下一次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你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他说完站起身了,背影挺拔青竹一样。

“力量能够帮助人,也能把人送到灭绝之路,你们都是欲望的奴隶,可悲不自知!”

他背对祁萤伸手,语气笃定:

“把你的人偶给我,马上。”

啊?

那东西,那东西,祁萤脑袋一团糟立刻有点脱节,不过随后他照着墙上就是狠狠一下,人马上开始眼冒金星,强忍着磕到混沌的神智,咬着牙把一个带着两节脏污不堪看不出来本来颜色的绳子,看不出来当年的精致古朴,木质上斑斑驳驳的有些皲裂,破损的干纹的小人偶。

黑咕隆咚的只有它一出现就带着自己的淡淡光晕。

“傻,磕坏了脑子,她以后连个浇水的都没了。”

青浦稳稳的接过人偶,摘下了他不管白天黑夜都没有拿下来几次的帽子,从那近乎完美的装饰里扣下一颗血红色的鸟眼珠,看都不看塞进了人偶的肚子里。

喃喃的自语说了一大段晦涩难懂的俚语,他的衣角发梢无风自动,通道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随着他手心里腾起来那团绿色火焰,被青浦毫不犹豫的一把呼上人偶的身体,人偶身上一层墨绿色外围带着恐怖古铜色热浪的火焰炸裂燃烧,凄厉而尖锐惨嚎瞬间空气一样无孔不入进入了祁萤的耳膜,就一个眨眼的功夫,他死死捂住耳朵,眼球震颤的像是随时会掉落下来,金线跟红血丝掺杂着在眼睛里交缠,凶狠跟无助的眼神交替,仿佛他的身体里同时分裂出来了n个自己。

无处不在的嚎叫伴随着青浦恐怖的破坏力,一浪又一浪的冲击着祁萤,他这一晚上神经衰弱的不行。

“别让他们叫,别再让他们叫!到底想干什么都冲着我来,只要能把她救出来,你让他们找我,不要再让他们折磨她!”

祁萤终于受不了这一波又一波升浪的攻击,疯癫死了不管不顾,站起身来,拿着自己的身体用力去撞面前的墙。

他声音嘶哑着,眼珠通红,整个人看起来鬼一样的恐怖但是他又清醒的可怕,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的那边仿佛要用他的目光,把这眼前块块青砖直接融化掉。

“你等我,你一定等我,等我!不要放手,你等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警告,什么万劫不复的未来,那都是以后的事儿,现在他顾不得当年,接了就是接了,可是就算接了,他也不要受这老天无谓的惩罚。

“有本事你就让我五雷轰顶,立刻毙命当场我没有一句怨言,为什么要让我身边的人承受因我而起的种种劫难!”

身上本就破旧不堪的衣衫,随着他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碎裂得不成样子,皮肤表面血都渗出,早就已经被磨砺得仿佛随时都会裂出伤口。

他像不知道疼一样,因为这空气中的花香在浓郁极致之后已经开始慢慢变淡,他已经开始能够清晰的,无比清晰的感觉到里面那株美丽的精灵生命正在逐渐凋零。

可是不管用,不管是他还是青浦两个人对于这堵墙用外力的撞击没有任何用处不说,反而随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墙里面的花香越来越淡,闻起来仿佛是那源头正在离他们远去,可是他非常清晰知道他没有远去,只是在逐渐消散。

晦涩的言语,终于说的差不多,青浦双目猛的一睁,手中这团绿色的火焰里人偶虽然已经化为灰烬,却诡异的保持着原来的形状,被他轻轻抬起来一掌拍出去,这灰烬瞬间化作星河一样,对着这面墙无孔不入的钻了进去。

伸手把旁边已经到疯狂边缘的祁萤拉回来她轻轻捂住胸口,那一团翻腾不定的,仿佛要吐出来的东西,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信我!”

灵台没有失去清明,他这句话能听得清清楚楚,就算是以一己之驱,无法撼动,原本还在努力挣扎,他这一句话说出来祁萤立刻停下了攻势,但是他全身依旧绷紧到极致,犹如满弓,随时要出鞘。

唯美得犹如萤火虫一样的灰烬,随着那轻柔的动作跟徐徐的清风一点一点像是石沉大海一样,全部渗透进了面前这堵墙静默了,大概有十几秒以后能听到之后瓷器碎裂之前的那种声响。

眼前牢不可破的墙壁上面蜘蛛网一样,层层的裂纹层出不迭,很快堆满整座墙,最先开始的那一个中心点。青浦伸出一个指头,轻轻点了上去。

哗啦啦啦……

就像是小时候常玩的九连环一样,他这一下拖过去之后,从这个中心向周围蔓延,整个墙壁仿佛是风化了多少年的石壁,瞬间崩塌而下。

原本漆黑一片的通道里,灰尘四起。

久违的光亮照耀着这不大的空间,弥散的尘土中心,是一处圆台。

比地面略高,它就隐藏在这地下通道的中心,随着火光逐渐延伸,祁萤看到了他刚刚往复循环的通道全貌,这通道没有出路,它只是给中间的圆台做了一个完美的屏障和掩护而已。

圆台上,是个三丈大小的空间,向上看不清楚,只是它周围从圆台边缘延伸出几个大小不一,高端不同的烛台上面烛火正摇曳着欢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