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我是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吵起来的，我揉揉酸疼的太阳穴，半眯着眼睛望向了窗外。
姑姑家的房子透过窗户就能够看到外面的大道。
刚好吵闹的地方，也就在我房间窗户下。
一堆人围在一起，大声争执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起身穿了件衣服，走了出去。
走进了一些才听清楚他们吵闹的内容。
“今天他偷鸡又被抓到了，咱们村子不能再留他了。”
“从他失踪到现在，我们村里已经丢了七八只鸡了，我怀疑都是被他吃了。”
“呸，他不光偷了尸体，还到处祸害我们村民，赶紧下地狱吧！”
“可是，看他这样子，马上就要死了，要不然咱们还是救一下吧。”
……
村民们议论纷纷着，一个个情绪高昂。
我又走进了几步，透过人群的缝隙，才看清楚他们围着的人。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他瘦的像个竹竿似的，皮包骨头，黝黑的皮肤遍布着皱纹。
他倒在地上，气若游丝，轻轻地喘着气儿，仿佛下一秒就会去世。
他努力挪动着，那一双无神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嘴里念叨着：“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一面说着，嘴里还一面往外流血。
我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得了什么痨病，但视线往下挪去，只见他手里抓着一只已经死了的鸡。
记得羽毛被拔的差不多，还被咬掉了好几口肉，上面的牙印和老汉一模一样，应该是活生生被老汉咬死的。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盯着老汉。
一个人再饿，也不可能这么茹毛饮血啊！
再说了，村里这么多人，随便找一家蹭口饭吃，也是很容易的。
这个老汉，有点不太对劲……
“姑姑，这个人是谁呀？”我在人群里面找到了姑姑，从众人中间挤过去，走到了她的身边。
姑姑一见是我，立马回头回答我：“这个人就是我跟你说的刘老汉，就是他把我儿子尸体偷走了！”
“是他？”
我听着这话，又将视线落在了刘老汉的身上。
如此瘦弱不堪，风吹一下都能将他吹倒，他是怎么背起一具尸体来的？
我有些不敢置信，接着说了一句：“他都快死了，饿成这样了，应该搬不动尸体吧？”
“之前我见到刘老汉，他还长得膘肥体壮的，天天在我们村里骗吃骗喝，怎么可能会瘦？”
“有人昨天还看见了他，还和之前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过了一天，他就成这副鬼模样了。”
姑姑有些急了，声音都急促了些。
一天前还膘肥体壮？
这话听得我有些懵。
刘老汉瘦成这副皮包骨头的样子，不可能一天一蹴而就啊！
我推开众人，走到了刘老汉的身边。
刘老汉呼吸声越发沉重，嘴里一股一股的往外冒着血，场面十分骇人。
他紧紧抓住手里的鸡，似乎还在努力的往嘴里面塞。
只是他没什么气力，只能一点点挪动着。
我的鼻子里，全都是这股血腥味儿，有些难受，只好憋住了气。
我将他手里的鸡给拿开，扔到了一旁，随后和村民们说道：“我感觉这些事情有些蹊跷，还是先救活他吧。”
村民们还是挺相信我的，一听我这么说，也没有再反对。
有几个人赶紧跑回了家里，拿来一些水和食物，放到了刘老汉的身边。
“大师，俺们这只有一个郎中，就是他了。”
大家说着，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他头发花白，眼睛都有些浑浊，只是那从容不迫的气质，倒是让我相信他是个医生。
他杵着拐杖，也走了过来：“刘老汉才三四十岁，不至于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医生缓缓蹲了下去，捏住了刘老汉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口腔，仔细瞧着：“这血，好像不是鸡身上的。”
“不是鸡身上的？”
村民们都有些发蒙，连忙询问：“难不成是他呕血了？”
医生摇了摇头：“看着也不像呕血，要只是单纯吐血，这血里头不应该有碎碎呀！”
他掏出一块白色的粗布，在刘老汉的嘴边擦了一下。
从刘老汉吐出来的东西，呈在这块布上，这才让众人看了个清楚。
猩红色的血，散发着浓浓的臭味，而且这血里头还有奇奇怪怪的碎屑。
姑姑看见这东西，第一个变了脸色，她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还是旁边的村民扶住了她：“这……这东西好像我儿子也吐过。”
她捂着额头，眼前发昏，差点白眼一翻倒在地上。
我的面色也难看起来，沉默许久，悠悠说了一句：“我怀疑，他偷走了僵尸，但是被感染了。”
刘老汉吐出来的应该都是他自己的内脏！
医生皱着眉，没有说话，又继续掀开了刘老汉的眼皮。
刘老汉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白了，晕圈挺大，看上去，命不久矣。
医生叹了口气：“他应该撑不过今晚了。”
说完，他杵着拐杖站起来。
“虽说他无恶不作，但好歹也是咱们村里的，找个地方安置吧！”
他摸着胡子，看着刘老汉的眼神，染上了几分同情。
我用着村民们拿来的水，把他身上的血冲洗了一下，随后将他的身子掰正，抓住了他的手。
指甲并没有像僵尸一样变黑，但是……
我挑起眉头，自言自语着：“这里面有泥巴啊。”
“那肯定啊！他到处捉鸡，这一身的泥巴，都是在我们喂鸡的地方滚的！”
有个村民愤愤不满着，说完这话，指了指堆在不远处的鸡的尸体。
这些鸡，和刘老汉手中的一样，都是被一口咬断了脖子，浑身是血，身上的羽毛被拔得差不多，身上各处的肉，都被胡乱啃着。
村民恼火着：“他要是抓着去全吃完了，我们还没那么生气，你看看他这是在做什么？故意把鸡弄死了，这不是在整我们吗？”
“好了好了，大家别想这件事了。”
有个上了年纪的人站了出来，开始安抚着众人。
“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咱们也别再计较这事了，等他走了，咱们给他挖坟埋了吧。”
村民们也只好作罢，只是谁都不愿意让刘老汉到自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