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李琅玉如凝脂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挲腰间长剑的剑柄,令玉微澜的脚步不由自主减缓。看到两人进来,他点头道:“不瞒二位,就在几日前,贾家寨三十一条人命皆丧在了魔教手下……”

贾家寨?三十一条人命?

玉微澜收回脚尖微偏,随时准备逃离的小动作,脱口打断了李琅玉的话:“那贾二娘呢?”

“贾家寨一行人皆命丧魔教之手,只除了贾二娘至今行踪不明,估计也是凶多吉少。”李琅玉显然早已知晓了他们之前与贾二娘之间发生的事,毫不惊奇玉微澜的问题,“在下想问的便是关于此事,二位之前曾与贾二娘有过接触,可有发现什么与魔教相关的地方?”

秦卿蹙眉,细细想了下才道:“自从被贾二娘劫在手中,我一直被点着穴,但并不影响观察。贾二娘此番是来江陵府做生意,接触的多是一些在此城中世代经营的商贾,在下不记得有在其间发现任何形似魔教的人。”

似乎想起了之前落在贾二娘手中,浑身动弹不得的苦难日子,他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至于滚娘……”他看看玉微澜,虽然仍有些因刚才她的见死不救而产生的情绪,但语气却淡然,“她与贾二娘接触不过一两个时辰,本又只是个普通村姑,只怕之前连魔教都不曾听说过,也不会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

听到此话,李琅玉也没有明显的失望之色,他来之前必然都已经把能查探的都查探清楚了,询问秦卿和玉微澜,也只是例行一下公事。

玉微澜松口气,暗暗感激秦卿帮自己说话之余,也装模作样地认真思考了下:“魔教之手?又是你以前提过的那什么千机毒指?会是同一人下的手吗?”

贾二娘虽然为人粗糙,却还算是个典型的爽快江湖人。玉微澜对她并无恶感,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免有些唏嘘。

“是否同一人还不能确定。不过检查下来,致命之处确实同上次一样,皆是心口处的毒指印,一击毙命。”李琅玉这样说着,一向温柔的脸上虽然没有露出正道人士最标准的嫉恶如仇表情,但也比往日要严肃许多。

竟然真的又是千机毒指!

究竟是谁,一再冒充他们邀月教的千机毒指手段犯下人命?莫非就是针对邀月教主而来?若真是如此,那么此人,或者说此势力,知道邀月教主就是她吗?

玉微澜暗暗吃惊,却不敢在脸上显露。

“想不到魔教竟如此手段残忍……说来此事秦某也有责任,若非那日将贾家寨诸人全都下药,致使他们数日内无法行动自如,也许他们还能有一线生机……”秦卿说到这里,叹了声。

“此事怪不得秦兄,秦兄也是为求自保,何况对方身居草莽也不是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秦兄不必感到愧疚。”李琅玉安慰道。

“只是魔教手段残忍,近日在多处猖狂作案,已惹起众怒。我八派联盟精英弟子此番奉令倾巢出动,必将这些为害武林的魔教中人铲除殆尽!”李琅玉说着,又下意识地摸了下剑柄,杀气隐现,“特别是那个从不在人前露面的邀月教主,定要将他找出来诛杀!”

这么仙气的人儿,转眼就化身煞神真的好么!

玉微澜看着他的动作,听着他的话,觉得眼角直跳。

人家精英都倾巢出动了呀,她这个光杆教主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秦郎!”一声尖叫打断了玉微澜的心乱如麻,一道回风舞雪般的身影急速地飞进小屋简陋的窗子,而后乳燕投林准确落向秦卿怀中。

“蓉蓉,你怎么来了?”早已整理好衣衫的秦卿反应极快地往旁边让开,站在三尺距离处问道。

没能顺利落入情郎怀中,令金蓉蓉露出失望表情,但她显然也早已习惯秦卿与人相处保持的这段距离,随即又露出惊喜的神色,痴痴望着秦卿道:“秦郎,你又让我好找,从劫道的贼人一直杀到水匪又杀到山贼,我追索了近千里才寻到你的踪迹……你这次没有吃亏吧?”

听着确实挺艰辛的,不过总感觉前半段的奔波她已经习惯成自然,现在不过随口叙叙,后半段才是她想问的重点部分。

不过吃亏这回事真是见仁见智,玉微澜忽然开始忧心之前雨夜发生的事,秦卿是怎么认为的……如果他照实说出来的话,她就得多防备一大群的追杀者了。

秦卿薄唇张开,但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外间传来的一声牛叫打断:“哞……”紧随着的是五毒教圣女吾爱琴热情的大喊:“秦郎,这里的场子我给你清出来了。”

玉微澜闻声向窗外一看,果然见外头院子里之前还生猛活跃到几乎要生吞活剥秦卿的那大群的村女,此时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而吾爱琴则正骑在牦牛背上,一边挥手一边向屋门冲来,她忙抢上几步,在门被牛撞坏前将门打开。

“哟,滚娘也在呀。”看到玉微澜,吾爱琴热情地招呼了一声,随即便猛地从牛背上直起身子,朝秦卿伸出双手,做出索抱的动作,“秦郎!”

秦卿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金蓉蓉拔出长剑向前一格,便挡住了吾爱琴的动作。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向对着金蓉蓉瞪起眼的吾爱琴点了下头,再对处于格挡状态的金蓉蓉解释道:“此番便是多亏了圣女赠的药,才能令……所有不怀好意企图接近我的人,都无法真正碰触到我。”

果然秦卿之前用的药都是五毒教出品的,难怪效果那么好。玉微澜偷偷摸了下自己怀里的荷包,秦卿带着的毒药都被贾二娘的手下搜走,但剩下一些藏得比较好的解毒药,都被她不客气地揩油去了。当然她绝对不会提醒秦卿这点。

吾爱琴听到秦卿的话,早就眉飞色舞忘记了自己刚才索抱未遂:“就是了,秦郎你以后有需要尽管同我要,我教中什么样的毒药都是有一点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助兴的药将来你也可以试试,保证你神魂颠倒死去活来,用了还想用……”

妹子你推销这样的药给自己的情郎真是太放得开了!而且“神魂颠倒”也就算了,“死去活来”这种形容又是怎么回事……

秦卿咳了下,视线瞥向屋檐处盘旋着的几只蜂虫,岔开话题问道:“为何这次就算我沐浴过又换过衣衫,寻人蜂还是能找来?”

“你又给秦郎偷偷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神情刚刚缓和下来的金蓉蓉,闻言又冲吾爱琴横眉冷对。

吾爱琴呵呵傻笑地声:“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给秦郎下了一种可以体带只有寻人蜂才能识别的香气,并且保持这种香气长达半年的药粉。我可是要追随秦郎到天涯海角的,当然要有不断进步的寻人方式才能看得出诚意来!”

诚意实在太足够了!没看到你的情郎瞬间脸黑了一下么。

“滚娘,你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金蓉蓉突然问道,竟是与情郎重逢的惊喜之余,刚刚发现玉微澜的存在。

她这一问,顿时引得屋内所有人包括李琅玉都朝她看来。

秦卿依旧是那样慢条斯理地说道:“哦,她呀……不知道算很巧,还是应该算很不巧——我好像又被她救了。”

有这么说话的么!她好像因为秦卿这番话突然变得行迹可疑起来,顿时在众人的目光下背后冷汗直冒。

“这都第三次了!”金蓉蓉看着玉微澜的眼神确实充满了怀疑,“滚娘,你真的不是在为了博取秦郎的好感,让他以身相许来报恩,而自编自导一出英雄救美的戏吗?”

玉微澜扯了下嘴角,干笑地指着自己的脸道:“且不说我一个村姑有没有那么大的势力,来调动那么多人配合演戏。诸位觉得以我这张脸,就算演戏一百次,能有一次成功博取天下第一美男子好感,继而令他心甘情愿以身相许的机会吗?”

令她不知该欣喜还是忧伤的是,屋内诸人因为她这番话,对着她的脸沉默了片刻,竟然不约而同默认了她这话的可信度。

秦卿伸手拨了下自己已经半干的发,不知是否想起了先前的事,神色有些怪异道:“不管怎么说,你对秦某总是有三救之恩。将来不管你提什么要求,秦某都会尽力达成。”

瞧,多会说话,只说会“尽力达成”,不说“必定达成”。多半还是怕她提出,诸如要他娶了自己这样的丑女为正妻之类的要求,而留下了一线余地,实在不够诚意。

玉微澜心里暗暗吐槽,摆摆手极是大方:“好说好说,以后再说。”将来一定要想个让他能“尽力达成”,却要“尽力”得十分难受的要求出来。

二女打消了对玉微澜的怀疑,开始在秦卿面前争相表现,而后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斗嘴,

玉微澜松了口气,偷眼瞄了下坐在旁边的李琅玉,见他温和地笑看那双凝脂如玉的手兀自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腰间的剑身。

想想再过一会儿,伊绵绵多半也会跟来。背后早就开始冒冷汗的玉微澜有点怕那位敏锐的观察力,会发现自己的不对劲,继而说些什么让李琅玉起疑心的话出来。

本就趁着给吾爱琴开门而站到了门边的她,向屋内一众人告辞道:“小女子还有事,便不打扰各位,就此告辞。”

“滚娘,你不多留会儿吗?”吾爱琴很有些不舍地看着玉微澜。她总是对自己表现出一种异样的好感,让玉微澜心里很是惴惴,总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她摇摇头,又告辞了一声。旁边的李琅玉忽然道:“既然秦兄安全无虞了,在下也还有要事不便再打扰,就此别过,顺路还可以送送这位姑娘。”

“不用……”玉微澜急忙道。

开玩笑,她怎么敢让八派联盟的人跟自己接触太多,万一被发现什么就大大的糟糕了。

“既然如此,秦某也不耽搁李少侠的正事,还请多珍重。”秦卿颔首,又转头对玉微澜道,“滚娘,李少侠武艺不凡又侠肝义胆,愿意护送你一段路着实令人称羡,你就不要推辞了李少侠的一番好意。”

再推辞总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玉微澜只得道了声谢,忐忑不安地随李琅玉出了门。

走到门外,院里原先那些躺了一地的女子都已经被人搬走。李琅玉就在这在之前对比下显得格外空****的小院里停下脚步,伸手将直垂过膝的长发几下绾起。

这是要干什么?难道真的对她起了疑心,特意打算换个宽阔的场地,再整个利索的装扮要对自己动手吗!

玉微澜盯住李琅玉颀长的背影,戒备地往后退了退。看他十分快速地绾好了长发,而后果然身形一动。

他背对着玉微澜蹲下了身子,笑道:“姑娘,雨后的山路湿滑,还是由在下背你走一段吧。”

……哎?

暗暗处于戒备状态的玉微澜看着面前骨肉均匀的背傻了下眼,一时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嗫嚅道:“李少侠,这如何使得……”

李琅玉轻笑着半侧过头回望玉微澜:“如何使不得?何况这也不是第一次,姑娘还是赶紧吧。”

说的也是,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她自以为是地诓他那回,早就占足了这位武当少侠八派精英之一李琅玉的便宜了,现在推辞反而显得太假惺惺。

想到这里,她便也不客气了,道声:“得罪。”就扑上了他的背。

这种彷如美人甘心情愿让自己扑倒的错觉也是很美,所以她一如上回般忘记了控制力度。但李琅玉这次显然早有准备,即便被玉微澜用力扑到背上,也没再重蹈覆辙向前倾侧,只托住了她的双腿身子稳稳地直起。

屋内隐约传来吾爱琴憧憬的声音:“秦郎,你若是哪日也能这般背着我,那该多好!”

秦卿还未回答,金蓉蓉已怒声道:“做梦!就你?还是继续让你那头蠢牛背着吧!”她似乎经过这段时间想通了什么,刚才在八派中人李琅玉面前也不复之前的低调,竟同平日一般毫无顾忌地嬉笑怒骂。

看来为了秦卿,金蓉蓉是真打算豁出去,与往日的一些纠葛做出了断了。

余下的谈话玉微澜没有再听到,因为李琅玉背着她提气一纵,已跃出了数丈,再几个纵身后,他们便离开了这座小小村落。

山风在耳边呼啸,玉微澜心中又喜又愁。喜的是李琅玉这块嫩豆腐着实让她蹭得很过瘾,愁的却是武当光一个轻功梯云纵就这么厉害,以后万一与包括武当在内的八派联盟对决,她的胜算实在是很难说。

而且与这般温柔如春风般的美人对决,到时候就算他下得了手,只怕她也有点下不了手。

唉,只这么略略展望将来,就令她愁肠百结……玉微澜双手撑在李琅玉覆着雪白衣衫的背上,决定还是先享受当下在美人背上迎风驰骋的快意吧。

村落出来便是大山,有李琅玉背着,玉微澜毫不费力地便翻过了这座大山,落在了山脚下的林子里。

回想之前她背着昏睡的秦卿一路翻过去,现在却由白衣翩翩的美人背着一路翻过来,不由不让人心生感慨。

到了山下李琅玉才将玉微澜放下,问道:“姑娘,此处出去不多时,便是官道,你打算去何处?”

玉微澜随意指了个方向道:“岳州,听说我那阿牛哥哥去了岳州附近行商。”

“这倒是巧了,在下要去的也正是岳州。”李琅玉笑道,“看来我们还可以同行一段路。”

哦?莫非八派联盟要在岳州搞什么动作?也不知道她带着秦卿解毒练功的这几日,江湖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愿不要太超出她的预料。

不过同行就算了,李琅玉毕竟是八派中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必了,还是不要太麻烦李少侠了。而且……我还有要事。”

“要事?”李琅玉疑惑地看着玉微澜。

玉微澜点点头,眼珠一转,四下里打量,在林中寻了块被穿过林间缝隙投射下来的阳光覆盖着的大石头,走上前慢悠悠掏出兜里皱成一团的潮湿纸张,一张张摊开铺在大石上。

一边摊放,她一边对李琅玉笑道:“昨晚淋了大半夜的雨,你们送我的银票虽然层层包裹,却也湿了些。这事我早就想做了。”

李琅玉看着玉微澜的动作,略有些愕然问道:“难道姑娘是在……晒银票?”

“对!”玉微澜笑得开怀,“晒银票。这可是对我这个村姑来说最最要紧的事了。”

这冬日的林子里,终究免不了阴冷潮湿。同村民买来的衣服料子粗陋又单薄,连夹棉都没有。玉微澜没晒几张银票,就开始觉得天寒地冻起来,又不敢运功御寒,怕被李琅玉瞧出端倪,只能强笑道:“李少侠如果有什么要紧事,还是别为我耽搁了。”

李琅玉看看玉微澜被冻得有些发紫的手指,不禁莞尔:“姑娘倒不似一般的村妇,有趣得紧。”

有趣?但愿这不是在隐晦地说她傻就可以。

李琅玉随手摘了片叶子轻吹了几个音调。不多时,便见山林远处奔来一匹马,通身洁白如雪,看来颇为神骏灵通,应该是李琅玉的坐骑。

而在骏马后面,竟还跟着两道姹紫嫣红的身影,不用辨认光听她们的喊声,便能辨认出正是峨眉的莺歌燕语两师姐妹。

“玉儿师兄,原来你在这儿。”燕语叫唤着,下了自己的马,用峨眉轻功飞跃两旁横斜的枝头,与莺歌一同娇柔地落在李琅玉面前。

“燕师妹、莺师妹,你们怎么会找来此处?”李琅玉对她们微微笑着,但玉微澜能察觉到他此时的笑,与之前的微笑略有不同。

莺歌已抢先说道:“我们在江陵府看到你留下的标记一路寻来,恰好看到你的坐骑在这山林中徘徊,便索性等在附近,果然找到了你。”

燕语瞥了瞥李琅玉身边,暗暗捅了下正一脸欢喜的莺歌,后者这才注意到一边待在大石旁的玉微澜,惊奇地问:“咦?这丑八怪怎么也在?”

“莺师妹!”李琅玉语气中带着责备,望向玉微澜的眼神则带着歉意。

玉微澜不痛不痒地冲他耸耸肩,她早就习惯了,被叫丑八怪又不会掉块肉。

“你们特意来找我又有何事?”李琅玉脸上一贯的微笑又比方才少了几分温度。

燕语似对他也有几分了解,看看他的脸色忙道:“是师叔,八派的师叔们召集了天下豪杰聚在在岳阳楼,想唤玉儿师兄也过去参与,一同商议剿灭魔教余孽之事。”

李琅玉闻言神色肃然了一下,却将眼扫了扫玉微澜,向燕语道:“燕师妹可有随身带着衣物?”

燕语随着李琅玉看看玉微澜,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但她还是点点头从自己马背的行囊中取出一件披风,上前撇着嘴递给玉微澜:“你……你拿去吧。”

这么不情愿?那她就必须笑纳了!

八派联盟与邀月教乃是宿敌,能揩她们一分油是一分。

玉微澜笑着忽略燕语,向李琅玉点头:“多谢李少侠。”

燕语见她如此,脸色更不好,暗暗使了个眼色给莺歌,莺歌便催促起李琅玉:“玉儿师兄,事情紧急,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这……”他看眼披上了披风又开始老神在在地晒银票的玉微澜,犹豫了下方点头,“姑娘,在下便先行一步了。”

翻身上马时,他忽然回身问道:“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能对她这样丑的女人用上“芳名”这词,玉微澜觉得十分欣慰,越发欣赏这位阳光温暖的玉般美人。

自己一直以来便有意无意地不曾与李琅玉互通过姓名。她总觉得名字是一种咒,让原本素昧平生的人从此产生交集,在遥远的将来会因念到一个名字或生爱或生恨或无可奈何,这是世上最为攻心的一个咒语。

对于眼前这位萍水相逢的八派弟子来说,互通姓名不如擦肩而过,将来或许还能有缘相逢一笑,在最后的生死相斗时也不必彼此为难。

只是此时此刻,面对李琅玉温暖的笑,玉微澜却忍不住脱口而出:“玉微澜,我叫叫玉微澜。”

“芳兰振惠叶,玉泉涌微澜……好名字!”李琅玉的笑容越发和煦,如冬日暖阳扫除这雨后林间的阴霾,“虽然你或许已经知道,但我还是要报一遍我的名字——我叫李琅玉。”

他提起缰绳,在莺歌燕语二女不断变换的神色里,向玉微澜告辞:“微澜,前路好好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便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岳州方向驰去。身后莺歌朝玉微澜瞪了眼,便与燕语一同策马追了过去。

“后会有期!”玉微澜朝李琅玉消失的方向甩甩手,待他们的身影消失,这才一屁股坐在了那晒满银票的大石上,望着上方零星洒下的阳光发呆。

良久,她才叹口气,幽幽道:“藏在这到处是水的林子里很好玩吗?”

耳边传来隐约的衣袂声,和几声轻咳,如果不是太过熟悉,几乎无法从林中掺杂的鸟鸣声里辨别出来。

过了一会儿,才有同样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教主……”

“教主?”玉微澜自嘲地一笑,“称我教主的你,是谁?”

“又或者,你不如告诉我,现在我该叫你什么好?”不等对方回答,玉微澜又抢先说道,语气中的讥讽意味越发浓重。

林中安静了片刻,只偶尔会传来一两下极力压抑的咳嗽声,

玉微澜就这样坐了片刻,突然起身挥手将大石上晒着银票一股脑儿甩进兜里,转身便走。

走了两三百步,她又蓦地停下脚步。似有火苗在心头窜动,她带着怒意运指如电,戳向身边大树。

即便在冬日雨后,依旧枝繁叶茂的大树,却在被玉微澜一指戳到后,于三个呼吸间无声无息地开始枯萎焦黑,瞬间泛黄的树叶纷纷扬扬洒落,如同脆弱的花瓣般随风飘摇着。

玉微澜就在这周身飞舞的枯叶间,终于再度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从约莫五六丈外一棵树后缓缓走出一名红衣男子。

落叶形成的网般的缝隙间,能窥见他一身红衣胜火,本是张扬的色彩,却越发衬得他俊美的容颜苍白如雪。

他向玉微澜缓缓走近,红衣在风中发出轻微的猎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