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紧盯着他,不明所以。

车开得很稳,活像个四五十岁的老司机,跟花烈一点都不一样。上次花烈过生日,买了一辆特别骚气的大红敞篷跑车,特意载着她上高速遛了一圈。真真是浪到尖叫,头都吹歪了!她发誓这辈子也不再上那贱人的车了。

这一路上,他竟是一句话也没有,无论她说什么,他也始终淡淡的,重黎便也不再说话,细细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刚才突然亲他,他就生气了?

不能吧……花烈说,像他这种道貌岸然的老古董,一看就是个没被女牛芒**过的书呆子,满脑子伦理道德,被女孩子亲一口就得对人负责一辈子那种——可劲造!不用装矜持!他就算嘴上说不要心里也肯定美着呢!

路口红灯。

重黎摸摸下巴,头一回对花烈这个老专家的理论产生怀疑。大概是觉得车里太安静了,气氛有点尴尬,他随手打开车内播放器。

韵味十足的古琴曲刚播了个开头,他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停止键。

他突然一僵的表情令她瞬间联想到,会不会是前女友的歌单?

她立刻就冒出个想法:不行,我得宣告主权。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启动,她眯起眼睛在车里细细打量。车看起来大概还开没几年,真皮座椅的味道残存;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摆件抱枕玩偶都没有,就跟那个人清心寡欲的性子一模一样。

这也太朴素了!除了那张可疑的歌单,完全不像个有过女朋友的人类啊。

重黎灵机一动,将头上的猫耳发圈摘下来,顺手挂在上方后视镜上;对着镜子解开马尾,将一头浓密柔软的黑发放下来,发间淡淡的香味散出来——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平视前方。

他眼中的心猿意马暴露无疑,耶。

喜欢美女的男人都是好色之徒,经不起**的。——伟大的撩妹专家花烈语录。

但他真是超能装啊。

车子稳稳地行进,宽阔的双向八车道上往来车辆稀少。

她的目光落在他换档的手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显得有力而有型,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书生,一举一动的细节都透出浓重的古典气质——她再次冒出个大胆的想法:盘他!

说盘就盘!

她一脸不可描述的做贼相,伸出小魔爪悄悄靠近猎物。猎物显然并没注意,前方转弯减档,他的手刚好进入攻击范围,被毫不犹豫地逮了个正着——

他一愣,右手传来一阵手心特有的温暖,心里猛然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缩回来,却犹豫了一下,竟没有动。

她故意将视线转向窗外,努力掩饰小伎俩得手时的狂喜表情。

他唇角动了动,切到自动档,手腕一翻,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视线也再无交集,却始终默契地保持着这个牵手的姿势。直到前方路口一转,“菽庄花园”四个字出现在一片绿荫之中。

这是个富人聚居的高档小区,听说还有明星住在这里,小区安保也是格外地严。

缓缓驶进入口,保安远远地望见她,敬礼笑道:“大小姐回来啦!”

传闻高档社区刷脸出入,果然是真的。

她指了指前面的岔路:“一直走,左转,樱花宛A栋就是了。”

小区绿化面积超大,他心里隐隐觉得她们家来头不小,大概非富即贵。

虽然相处时并没问过她的家世背景,但从言谈举止的细节还是能看出教养来。这鬼丫头机灵起来像个妖精,不过胡闹的分寸掌握得也好:有点任性但不刁蛮,热情主动却并不轻贱。

车子减速,缓慢行驶在花香四溢的林荫道上,路边始终是大片的植物园、会所、人工假山布景。他心里一阵纳罕:这寸土寸金的地段竟然还有这么安静的去处?住惯了鸽子笼一样的教师公寓,这种超低密度的小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能住在这里的,身家大概得过亿了吧……

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压力。

眼前出现“樱花宛A栋”路标的时候,泊车指示牌引着他来到一座三层的花园别墅前。

她打开车门,将他的西服外套留在座位上,一条腿蹦跳着下了车。

他有点犹豫,手按在方向盘上拧眉说道:“……你自己进去就好了吧?”

“喂!”

没想到她突然生气:“我家没有电梯!你要我自己蹦到楼上吗?你还有人性吗?!”

他苦笑,看看那栋名副其实的豪宅,莫名就有点胆怯:

“……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瞧瞧?”

她突然碰瓷儿一样两手抱住车门:“现在就哭给你看哦!”

无可奈何,他只得熄火下车,任由她再次笑嘻嘻地跳到自己背上来。

他自认家境还算殷实,在这个富二代遍地的私立大学也没觉得有什么巨大的阶级差异,只是没想到她家殷实得这么夸张。

一楼客厅是精致考究的中式装修,深沉厚重的紫檀,贵气奢华的黄杨,花纹精巧亦不失大气;他对古董不是很在行,但墙上挂的一幅《将进酒》却十分瞩目,笔走龙蛇,起手落笔收放自如,格局严谨错落有致,看得出执笔之人功底深厚。

心里隐隐有些惊讶,跟他印象中家财万贯的土豪煤老板有点不太一样。

“囡囡回来啦?”

刚进门,迎上来的管家是位微微发福的中年阿姨:“还带了朋友一起哇?要准备一起吃晚饭伐?”

“不了。”

还没等重黎说话,他有些紧张地摆摆手。

“好的呀。”

她也没再多问,就笑呵呵地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我爸出差,明天才回来呢!”

看他始终不大自然的样子,她主动安慰道:“这个时间家里肯定都没人啦。”

她的房间在二楼,收拾得干净整齐——小客厅角落里吊着个沙袋,地上放着杠铃和散打护具,使得整个房间的画风显得有点诡异。

注意到他的视线,她耸耸肩,解释说:“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刑警,但是老爸死都不同意,一定要我念金融。”

“不知道令尊是……”

“我市著名负资产企业家。”她轻描淡写地说。

看起来父女关系不怎么融洽啊。

他的目光落在一张全家福上,正中间中年男人的脸是有点熟悉,好像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他。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随手拿起相框递到他手里,指着上面的人说道:“我爸,我后妈,我哥,我弟,我,贱人花烈——我们两家是世交,花烈家住在后面那栋。”

——为什么哪都有他?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这次重黎终于注意到了,大瞪着两眼不可思议道:“我跟他是发小、好哥们儿啊!……咦原来你突然不高兴是因为这个吗?”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梁祝,男闺蜜,隔壁老王,呵呵。

但是他还是很虚伪地说:“没有。”

“哎呀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啦!那个妖艳的贱货完全不是、从来也不是我的菜好嘛!我们之间真的是纯洁的友谊啊!”

纯洁的友谊——他突然悲观地想,也许我跟独幽才是纯洁的友谊?

她一着急,就开始语无伦次:“虽然听说小时候我妈偷偷地替我俩订过娃娃亲,但是我跟他不可能啦!早都看腻了好嘛!而且他还帮我追你来着……”

正说着,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按了接听键,面无表情地喂了一声。

——“帅哥,麻烦让你身边那个正发花痴的傻妞接个电话呗!”

面无表情地递给她。

她眨眨眼,接过来:“啊?花烈啊?……更衣柜号码?就是你生日啊!你个蠢货!……嗯,好了挂了,拜。”

噫——好像哪里不对。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她拿电话的手却僵在当场:“不是,你听我解释!他生日二月十四号!特别好记!更衣柜密码锁就只有三位!我随手就这样设的嘛!我、那个,他……”

越描越黑的车祸现场,好想当场去世啊。

“……我错了,我以后所有密码都设成你生日好不好嘛。”

她终于选择缴枪投降,可怜巴巴地用手指勾勾他的衣角:“别生气好不好嘛。”

在他以往的认知中,电视剧也好现实也好,女生撒娇发嗲都会显得特别造作令人反感;但是直到如今亲身体会过他才发现,真的是,很可爱啊……

他故意板起的脸孔没能坚持太久,突然间就噗嗤一声笑出来:“正发花痴的傻妞。”

她动作一滞,随即反应过来:

“花烈那个王八蛋!”

肯定是花烈才能想出这种形容词!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伸臂环过他的颈项。

日光下雪白的衬衫,映着他少年般纯真的脸,她试探地靠近心痒已久的唇瓣,小心翼翼地索吻。

他终于露出笑容,探身上来吻住她的樱唇。

第二次,又触碰到她柔软而火热的双唇,他忍不住主动吮吸她的甘甜,纵情地与她纠缠。她像一团火,只要稍一靠近,便觉得自己迅速地就被她点燃了,并与她一同热烈地燃烧。

然而醉人的甜蜜刚刚开始,却听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昊昊回来啦!”

“嗯。——我姐回来了?”

“对的呀,囡囡带了朋友回来,在楼上聊天呢。”

房间门没关,声音不大却听得十分清楚。重黎像一只警觉的兔子,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身手敏捷地几步跨到落地窗前把阳台的玻璃门推开条缝——外面有楼梯,通往后院小花园。

她几乎在一秒内完全所有动作,迅速地回过身,拉起一脸懵逼的他往卧室去。

——等等,她好像瞬间就不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