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晨光洒满大地,鲜红的彼岸花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闪耀着动人的光彩。
天界的军阵已经消失,满天灿烂的朝霞之中,隐去了士兵回归天庭时浩浩****的背影。似乎这只是无数个平凡日子中极普通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又是美好崭新的一天。
重黎仍然坐在花丛之中出神,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美丽妖冶的地狱之花在日光中渐渐凋零。
墨九玄在一边等了半天,终于耐不住性子,悄咪咪地凑上来,小声问道:“花烈都走了,咱们还不走么?”
“滚。”
莫名被怼,墨九玄一吐舌头,缩着脖子退了一步。
重黎一手托着腮,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好半天才小声说道:“第一次有人送我这么多花,就让我多开心一会儿不好么。”
“喔。”
墨九玄答应一声,听话地又退后几步。
地狱之花虽美,却是转瞬即逝。随着金灿灿的阳光普照大地,方才还满坑满谷的花朵便迅速地凋谢、枯萎,消失殆尽。
彼岸花,花开彼岸,花叶不相逢,就像这段注定了无法圆满的爱情。
但重黎终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她抬头望了望明净如洗的天空,竟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蛊术属阴,哪怕再怎么厉害的蛊虫也经不起暴晒。太子黎歌再怎么折腾,终究也只能乖乖呆在冥界,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也许,正如绮罗所说,终于会有某一天他能够放下仇恨和怨念,重新回到阳光里来。再或者,他终于想通了,与绮罗一同去转世轮回,想来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转眼间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心里渐渐也充满了希望。山野间虽然褪去了耀眼的大红色,却露出了原本青葱的野草,无数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透出另一番清新自然而又生机勃勃的美感。
山野的另一边大概是有个集市,隐隐传来车马的嘈杂声。俗世间纵然有诸多烦恼,红尘喧嚣,却也自有一番平凡的快乐。
难得这么好的天气,是时候把家里的盆栽端出来晒晒太阳咯。
重黎终于站起身,舒了口气,刚要唤墨九玄,却意外看到地上似乎是有个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竟是离魂珠的碎片。
大部分碎片半埋在土里,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成了数块。此物与五行相克,看样子已完全失了灵力。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托在掌心,似是有一缕游魂尚存。重黎心里骤然一紧:我怎么竟把她给忘了呢。
她随手扯过战袍来撕了一块,将那碎片小心地包好,揣进铠甲里,这才起身叫来墨九玄,一同起身回风雷刀谷去了。
晴空万里,一望无际的北漠荒原上空骄阳似火。
风雷刀谷仍跟往常一样风沙满天,似乎只有飞扬的沙粒才能证明噩梦结束,一切都已回归正轨。
“阿娘回来了!”
随着守在门口的骏猊一声报信,众人全都兴奋地聚到了门口,将重黎和墨九玄迎了进来。
墨九玄像小狗一样抖落身上的沙子,一迭声地抱怨。
重黎见众人安好,便直奔仍睡在**的漪兰君去了。炉子里的火早已熄了,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添了些许红润,仍是安静地睡着。
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重黎脸上露出笑容,俯下身子,低头在他诱人的唇瓣上深情地吻了下去。
熟睡的人动了动,缓缓张开眼。
“早哇。”
重黎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身上带着漠北特有土腥味,墨云软甲上也蒙了一层细细的黄沙,看上去灰头土脸的颇显狼狈。
重黎带着几分顽皮,伸手捏捏他的脸颊笑道:“你这一夜真是好睡啊!可曾梦到什么了?”
“嗯。……梦到一群小狼崽子上蹿下跳地抢红薯吃。”
漪兰君缓缓坐起身来,脸上还带着七八分睡意:“最可恶的是,竟然还一块都不留给我。”
九小只尴尬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重黎没好气地回过头看看他们,却见赑屃上前一步,眼含笑意说道:“方才花烈回来过,送了这个来。”
说着,双手捧了一个金色的卷轴送到重黎面前。
重黎一愣,隐约猜得到天帝的意思,伸手接过来,展开。内容跟预想得差不多,只是——
“‘东荒天启佑德神君’是什么鬼?天庭的文案都死绝了么?这名号一看就是个吃闲饭的好嘛。”
“那有什么要紧。”
漪兰君看她的表情,大致也能猜到圣旨的内容,却拧着眉头说道:“我问你,昨晚是不是跟他约会去了?”
“诶?”
怎么会突然跳到这一段的?他不是没修为了么?怎么会知道的!
重黎眨眨眼,显得有点心虚。
漪兰君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沾在她战袍上的一片花瓣弹掉。那是盛开于黄泉之地、三途河畔的冥界之花的花瓣——辨识度简直不要太高了。
“没有啦!”
重黎仍然嘴硬道:“……人家只是送花给我嘛。”
“你还说没有?!”
语气突然冷冷地。
气氛发生了十分微妙的变化,没想到重黎却完全不接招,扁扁嘴小声抱怨道:“可是你从来都没有送过花给我。”
委屈巴巴。
“我就是啊!”
漪兰君说得义正言辞:“本花整颗都给你了,还想怎样?”
“嘻嘻。”
重黎忍俊不禁,伸臂环过他的脖子,用脸蛋亲昵地蹭他:“你最好了。”
漪兰君宠溺地抱着她,却仍是故意板着脸孔道:“怀里揣着我儿子,脑袋就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会把孩子教坏的。”
重黎笑:“你儿子天生就坏,又不是我教的。”
干咳声再度此起彼伏。
“喂,乱撒狗粮就算了,能不能别伤及无辜啊?”
白凝雪终于看不下去,开口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我怎么总觉得花烈怪怪的,一句话也没有就直接走了。”
提到他,重黎心里一动。
她站起身来,转身对他说道:“没事,我知道他哪根筋不对。”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身边的九小只:
“走吧,跟我回天庭。”
这大概是天庭建立以来规模最大的庆典,据说其规模盛大程度仅次于天帝的登基大典。天界的八百众神几乎全部到场,大红的喜灯从南天门直挂到灵霄宝殿,整个九重天都沉浸在欢庆的礼乐之中。
天帝极少见地正襟危坐,头戴冕旒冠,身穿黑红色的锦衣长袍,身上的金黄色绶带和流苏统统换成了喜气的大红色。天帝居于正位,而身着喜服的重黎和漪兰君则陪于侧位。
阶下一片歌舞升平,满眼都是热烈的大红色。连正中舞池中轻盈婀娜的仙子也是火红的石榴裙,头上精致的六角金铃直晃得人眼花缭乱。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漪兰君披着一身大红喜服,映衬得一张俊脸更显清秀脱俗,在众人或是羡慕或是好奇的目光中显得颇有些局促。
重黎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悄悄伸手握住他满是冷汗的手,低声安慰道:“不用管他们!敢嚼老纸舌根的都在锅里炖着呢。”
漪兰君不禁苦笑。
他的性子向来是最好清静的,当初在蓬莱漪兰殿迎娶绫音时,感觉就已经是人生遇到的最大考验了,谁能想到几十年后竟还有一次豪华加长版?
重点是当年那是他自己的主场,而且身为蓬莱排行前十的优质男神,无论才貌还是地位配一个小地仙绝对是可以底气十足的!
然而瞧瞧今天这场面:隔壁桌坐着天帝本尊,身边衣着华丽的娘子是三界之中身份最尊贵的长公主;席间的宾朋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随便请出一位来都是个法力无边的高端大神;就连端盘子传菜的小仙娥都至少得有个三五千年道行——
再看看自己,修为已经全没了且不说,如今连尚可装装门面的法器都混没了!真真是只靠颜值在这强撑,怎么不叫人心虚啊!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手心里握着她温暖的手,总算是稍稍有些许安慰。不由得又有些感慨:当年绫音嫁到蓬莱的时候,不知是不是也这么紧张过?
重黎似乎洞察了他的心思,竟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道:“当年我嫁到你家,可是比你现在还害怕呢!”
“诶?”
“当时我就在想,要是万一你将来对我不好怎么办?蓬莱有这么多厉害的神仙,我可是一个也惹不起的!”
说到此处,重黎狡黠地一笑:“于是我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尽快多生几个孩子!将来才好人多势众、打架也不会吃亏!”
“……”
原来你一直打的是这个主意吗?好吧你赢了。
“哎?说到孩子……我儿子呢?怎么一个也没见着?”重黎突然想起这茬,忙抬起头往人群里找:“那几个吃货,不会只顾着抢吃的去了吧?”
“没有,朕打发他们到炎狱山当苦力去了。”旁边的天帝突然冷冷地接了一句。
“啥?!”
瞪眼。
天帝瞥了一眼满脸黑线的漪兰君,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了给你操办婚礼,朕一次性花光了二十年的财政预算——让他们去炎狱山把自己捅出的窟窿补好,过份吗?”
“额,好吧。”
重黎耸耸肩:“你是天帝你说了算。”
天帝白了她一眼,指着旁边堆成小山一样的礼物说道:“朕怎么觉得你这就是在变相讹钱呢?”
高级神仙参加婚礼,也是要随份子的。
“什么叫变相讹钱?”
重黎一本正经地敲桌纠正道:“这就是在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