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洞巷姜氏小宅。
高大少年在听完一桩离奇的故事后,神情古怪,一会儿呆呆愣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一会儿气得站起身来回踱步,破口大骂,另一旁的姜尘静静地等待着伙伴发泄完怒气。
我行我素惯了的客栈少当家,左思右想咽不下这口恶气,挽起袖子,恶狠狠道:“奶奶的——竟敢暗算咱们,要不我们先去把他们揍一顿,把他们都揍老实了!”
“不妥。”
姜尘摇头,“他们是修行之人,比我们强太多了,你打架是个好手,可终究是拳脚上的功夫,万一逼急了他们,无甚顾忌使出那些神奇法术把我们杀了,那就太冤了。”
“说的也是。”林之洞神色急变,像泄了气的气球,哀叹道:“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听到这世上还有修仙人的存在,要不是亲身经历,我还以为是神话故事。”
“难不成我们就只能束手就擒,老子青春正好,风华正茂,可不想这么憋屈的死在梦里……”
高大少年哀叹连连,说起时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虽性子好斗,但也绝非罔顾生命,若是让他跟那几家桂花巷公子哥打上一架,哪怕骨头被打断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可这种在梦中被人杀死,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饶是他如何云淡风轻,也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噩耗。
平日里的乐观少年,只知玩乐,不知世道恶毒,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尤其知晓时刻有把无形的刀刃架在脖子上,心中绝望也是实属应当。
“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我打算去求助吕先生。”姜尘顿了顿,“先生学识渊博,见识广泛,本身也是从外面世界来的人,或许他能有解决的办法。”苦思良久,他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够自救,吕先生是他觉得唯一能够帮到他们的人了。
“吕先生?”
林之洞先是一愣,后连拍脑门大喊:“对!对!对!咱们去找吕先生,吕先生懂那么多,肯定有法子。”话刚说完,便急燎火燎拉着姜尘跑出门外。
——
芙蓉街枯井前,说书的老先生今日破天荒地没有开摊讲古,枯井前冷冷清清,罕有人迹。
街头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一位背负剑鞘的青年男子突然来到了枯井前,负剑男人一袭白衫,面容甚是俊朗,棱角分明,然而此刻神情凄苦,目光愣愣地盯着贴附在山石上的泛黄符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青年以这幅古怪模样站了许久。
倏而,一抹寒芒潋滟,负剑青年神色一变,怒而拔剑。
剑锋锐利,似有一股无匹寒气在两端剑刃上涌动,顺着剑身上铭刻的一道道纹路经转不息。
然而,剑已拔出,却未落下。
负剑青年神情挣扎,似在犹豫。
枯井里,女子哭泣的声音似有若无,宛若鬼魅之音。
最终,剑还是没有落下。
男子收剑回鞘,神情苦涩。
有位镇上老人路过,瞧见这男子在枯井徘徊,便道:“小伙子,你是外地过来的吧,这枯井里以前死过人,是不详之地,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不详之地?何来不详?”
负剑男子喃喃自语,伸出颤抖的双手,摩挲着表面棱角粗糙的巨型山石。
老人摇头,以为此人神智不清,于是便蹒跚走开。
此后,这个英俊青年一直呆在枯井前,一声不响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温柔。
远处。
有位头戴紫金冠的年轻道士在屋檐下看着枯井前举止古怪的青年,摇头道:“天道轮回,皆有命数。”
话音刚落,其身旁空气泛起一丝涟漪,右侧突然凭空浮现一个苍老身影。
是枯井前说书的老先生。
“还不是托了你们这些大神仙的福?”老先生不阴不阳讽刺了一句。
道士似乎对说书先生突然出现并不惊讶,也并没有因为老人话中有话而气恼,他一笑置之,淡淡道:“妄动执念,必遭天谴,此乃天数,非吾等冷酷。”
随后,又侧头朝说书先生念了一句,“贫道知你与神山剑宗交情莫逆,但还是奉劝你一句,莫要助他,否则定惹因果。”
说书的老先生笑眯眯,转过话锋,问道:“扶摇山界四千年无恙,偏偏这个时候封印松动,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下凡捉拿天谴刑徒,原因属实?”
道士沉默以对。
片刻后,年轻道士幽幽开口:“扶摇山界封印突然松动,映照三界众生的天机因果轮盘连震三日,累及九霄云宫崩了一角,天阙众仙认为是当年出了哪个差错,引发了这场变故,极有可能是天谴刑徒的缘故。”
“九霄神火雷劫连四十万生灵都屠了干干净净,还会存在漏网之鱼?”
冷不丁,老先生又刺了一句。
“适可而止吧!”年轻道士用眼神警告说书先生,“言多必失,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劝你不要妄议旧事,九重天阙放任你在人间逍遥自在,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别怪贫道没提醒你,那位仙道大能坐镇天枢,一直监视人间,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捉住你的把柄。”
“天阙大威风,惹不起还躲不起嘛!”说书先生无动于衷,嘿嘿直笑,“老朽还得好好活着,看着这方天地变化,万一让那位读书人赢了那局‘道演局’,嘿嘿,老朽倒要瞧瞧,届时威风凛凛统摄三界的天阙众仙颜面归于何处。”
年轻道士神色微变。
老头儿嗤笑不已,懒洋洋道:“算了,老头儿我还是上山玩去了,你们这群整天嚷嚷天意天命的大人物,着实没意思。”
说着,老先生迈开步子。
年轻道士闻言,眉关轻皱,“而今封印不稳,人心各异,此封山之际,你休要胡乱搅事。”
“那得看老朽此番是否能碰上大道机缘了。”
说书先生哈哈一笑,迈出一步,像是踏进了另一方世界,身形消失,瞬间无影无踪。
——
铁匠铺今日歇业,帮工姜尘放假,婷婷去了乡塾念书,铺里头很是冷清。
张老三一如既往地坐在椅子上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眼神望着一处,眉关紧锁。
忽有一缕黑烟从门缝中飘**进来,化作一个修长的人影,着一袭黑衣,披黑袍,戴黑色斗篷,将整个身形隐藏在黑色之中,显得十分神秘。
此人出现后,张老三长长呼出一口烟雾,“我答应你,我可以帮你铸造那宗器物。”
“很好,如此便多谢了。”
神秘来客隔着黑色面纱点头致谢。
黝黑汉子放下烟杆,沉思了一会,闷声道:“我只答应帮你铸器,并不想掺和你的事,而且此次你要我所铸之物,难度很大,难保成功,成与不成,皆在天意。”
黑袍人沙哑着嗓音说道:“这天底下,若连你都无法炼制成功,那也是我时运不济,怨不得你!”
“还有——”
张老三目光直视黑袍来客,面容冷峻,冷冷道:“此事一了,互不相欠。”
“此间事了,我绝不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黑袍人郑重给出承诺,随即伸出右掌,掌间倏然闪烁着一团七彩光华,炫目耀眼,那夺目的光华之中,一块三寸大小的碎玉静静地躺在掌中,玉质纯粹,洁白无瑕,散发着一缕缕柔和的光芒,让人不忍挪目。
望见此物,从来沉稳的黝黑汉子呼吸添了一份沉重。
“拜托了!”
黑袍人话音深沉,言语中隐藏了一丝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