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走后,楚煜准备给阮凝香写封信。

身上的药效还未完全消退,他握着笔的手在抖,勉强写下一句叮嘱的话,却不知该再写些什么。

他不知细作是谁,不知太子有何计划,他给不出更好的应付对策。

是他没用。

这么久了,还没能有实力,扳倒太子。

笔墨又晕染了纸张,楚煜猛地将毛笔扔了出去。

艾草熬了药,端了进来,看到一地的纸团和墨迹,“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又要对付小沈将军,阿香还在那边,可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楚煜抬起苍白的脸,祈求似的看着艾草,“阿奴,你说我该怎么办?”

艾草放下药碗,眼里滚起杀气,“今晚我便进宫杀了太子。”

艾草转身就要走,楚煜却突然喊住了他,“要杀他,我又何须你动手。”

“可是,主子……”艾草知道主子的原则,正是这个原则,让他们做事,束手束脚。

“杀了太子,兴许能缓解北疆之危机,可是也会惹下更多麻烦。”楚煜不得迫使自己冷静再冷静,“你去看看莫如初回来了没有,想办法把他给我找来。”

夜里,莫如初出现在煜王府,闻到屋里残留的药味,微微皱了下眉,“怎么旧疾又犯了?”

楚煜用帕子掩了掩唇角,掩去了眼里的阴霾,看似风轻云淡地打趣道:“你不问我深夜找你来做什么,反而关心我旧疾。”

“那深夜找我何事?”莫如初直接坐了下来,“总不会深夜找我夜谈你娶亲之事吧。”

“好笑么?”楚煜忽地一抬冷眸,睨了他一眼。

莫如初今日办事回来,便接到太子新的命令,命令他封锁今日在宁妃宫里发生的事,又暗中处置了几个知情的宫女太监。

他在处理中,在太监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煜王所中的香是皇宫里娘娘们,暗地里会用的催情香,平时用有辅助催情的作用。

可是酒后用,便是致幻纵欲的催情毒药。

他当日在勾栏里,吸了一下的香,便是类似于这种的催情药,只是他没喝酒,药效压一压也就过去了。

而眼前这人,不仅喝了酒,还一直压制着热源,才会血气上涌,吐血晕倒。

此刻,煜王的气色依旧很差,唇上没有一丝血气。

莫如初本来想安慰一番的,看到他似乎并不是很想提起这事,便也识趣地懂了。

莫如初道:“说吧,我能办的定会全力以赴。”

“我知你是一个讲义气之人,既不嫌弃我的出身,又一心忠诚。”楚煜沉凝道,“可若是大楚和太子之间你选择一个,你会选择哪个?”

“怎么你想反了太子?”莫如初压低了声音。

楚煜言语带着几分试探,“怎么反了你会帮我啊?”

“你没开玩笑吧。”莫如初眸色更深。

“当然是……玩笑了。”楚煜倒了杯茶推过来,“不过,和这件事的严重性也差不多。”

莫如初有些急道:“到底什么事?”

楚煜没有听到他立马回绝,便知有戏,不再拐弯抹角,“太子在北疆沈家军的军队里有细作,你可知那人是谁?”

“细作?”莫如初缓缓摇了摇头,“我之前都是在魏大人手下办事,太子一般不会直接吩咐我做事,自从接任魏大人的职位后,也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北疆细作一说。”

其实,今日楚煜在试探十一皇子的话中,得知太子的亲信十一皇子并不认识,便知那人不是莫如初。

所以他今晚,才敢这么地问他,他也没想到莫如初对他会这么的没有丝毫保留。

楚煜坦诚地将自己的一些猜疑说了出来。

只是将目的改了,隐藏他对阮凝香的事,换成了大楚边疆的安危。

他微叹道:“我本想一心辅佐太子,可若是太子真的因为和六哥之间内斗,不顾边疆将士死活,至大楚安危而不顾,那么我也只能……,只能将他计划打乱,你可愿意帮我?”

莫如初听到他语气中的无奈,突然站了起来,单膝下跪,“我愿意站在煜王这边。”

楚煜鼻子微酸,将人扶了起来,“我楚煜今生事事磕绊,却不想能交到你这个朋友。”

莫如初道:“煜王有义,我也非无情之人。”

接下来,楚煜和他说了一些,需要他做的事。

莫如初郑重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脚下的猫围着楚煜的脚边,楚煜手里拿着阮凝香的那个红色绣梅花的肚兜,站在窗口,盯着天边如圆盘一般的月亮。

他去封信,叫阿香避开战事容易。

可是,之后呢,没有小沈将军的庇护,她在那边只会越来越难。

说到底,还是他没用,没有实力保住自己的女人,还得依靠另一个男人来庇护他的女人。

楚煜攥紧手中的肚兜,无助地闭上眼睫,思念与苦涩漫卷在胸腔中,一滴泪顺着苍白的眼角滑落。

阿香。

他该怎么办?

要怎么才能解决阿香那边的燃眉之急?

楚煜缓缓睁开双眸,眼里闪动着狰狞的戾气。

细作,太子,魏佳怡,宁妃……

这两天,楚煜对外称病,没有去早朝,也没见过拜访的客人。

这拜访的客人,指的是相爷家的人。

而是,躲在屋里,做了点绣活。

莫如初那边一直没有有用的消息传出来,他派艾草暗中调查也没什么进展。

太子的那个亲信一直没有在出现。

如今时间拖得越久,北疆的变动越大,楚煜终于咬下牙关,进宫见了太子殿下。

太子一袭明黄锦袍,见到他,捏了捏太阳穴,将手中的政务推在了一旁。

他起身走过来,“九弟来了。”

楚煜瞧着桌案上堆着一堆的政务,前段时间,在避暑山庄太子遇难,皇帝急火攻心,一直不见好转,最近的政务,都是太子在代为管理。

楚煜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嗯,这两日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那日之事,我是真的不知情。”太子对那日之事,又解释了一番,“九弟若是不想娶,这婚事我去想办法和父皇说,作废了,咱不娶了。”

楚煜盯着他如鹰一般,写满疑心与试探的眼眸,他身侧的手指悄然握起。

魏佳怡是太子妃的亲妹妹,宁妃是皇后的亲妹妹。

不管太子知不知情,都不过是面上对她们惩戒一番,那日的所知情的宫女太监,全部被太子处置。

这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

他若是在不知好歹,因此解除婚事,那么不仅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全功尽气,那么隐藏在太子身边的细作,他更是无从得知。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其实,喜不喜欢不重要,我要娶的是魏家小姐的身份,至于,她的人如何,我又何必太在意呢?”楚煜打消太子疑心。

又道:“不过,魏小姐的品行不好,我若是将她明媒正娶成正妃,那便是对我最大的嘲讽,若是太子,还看在小弟的一份功劳上,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只愿将她纳为侧室。”

六皇子娶沈家女,说是青梅竹马,还不是因为她姓沈。

太子娶相爷之女,也是因为利益。

婚姻不过是争夺权利道路上的一条捷径。

而他要娶魏佳怡,便是和太子彻底绑在一起,这是打消太子疑心的一条捷径。